爱而不得的女子,老者已释然,听说她的后人只剩下一个嫡孙女,取名昭昭,有机会?,也该见上一面。
依旧俊美的老者扼腕,拉转缰绳,调转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
懿德伯夫人姜渔坐在另一匹高头大马上,略过丈夫,看向远去的一对儿女,“他?们去找老九了?”
“是啊,皇城的酒香都飘到?边关了,儿大女大不中留。”
姜渔也拉转缰绳,与?丈夫并驾齐驱。夫妻二人成婚时,一个心有所?属,一个心如死灰,都对别人求而不得,算是搭伙过日子。
**
入夜,黎昭从?宫里回来,非但没觉得疲惫,还很?惬意,撕开伪装,肆意报复结怨之人,竟如此畅快。
她沐浴更衣,换上一件单薄的雪纱长裙,赤脚躺在贵妃榻上,曲起?一条腿,认真翻看账房送来的异常账目。
灯火荧荧,半透雪纱,隐约可见少女纤细漂亮的腿型。
未着罗袜的玉足在榻上绒毯的衬托下,更显雪白。
漏刻滴答滴答记录着时辰,少女犯困小憩,账本自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一只大手捡起?账本,放在距离贵妃榻不远的桌上。
守在外间仅隔一道隔扇的迎香全然没有察觉小姐所?在的东卧进了“贼”,就连守夜的侯府护院和隐藏在府外的帝王眼线,都没留意到?“贼”人的闯入。
只有后窗来回摇动?。
青年一袭银衫包裹笔挺身子,坐在贵妃榻旁,仅占了个边沿。
黎昭似有所感,睁开眼吓了一跳,刚要惊呼,被那人捂住嘴。
“是我。”
“唔。”黎昭点点头,在那人收回手时,立即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他?们的计划,可不包括深夜见面,万一被宫里人发现,不就功亏一篑了。
少女带了点无奈,抬手碰了碰青年的脸颊,柔声道:“冒失了。”
齐容与?垂眼抿了抿唇,是因为思念才铤而走险。
黎昭没有不悦,只是担心他?暴露,但人都来了,也不能一味责怪,“好?了,陪我说说话。”
“嗯。”
话落,门口传来迎香的叩门声,带着试探与?不确定,“小姐?”
“嘘!”黎昭对着隔扇小声道,“去把风。”
外间不再有动?静,黎昭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人,关切道:“打板子疼不疼?”
“不疼。”
“再说一遍。”
“疼。”齐容与?反客为?主,侧躺在贵妃榻上,“那帮龟孙打得我屁股差点开花。”
黎昭没忍住笑出声,问道:“我帮你上药?”
明显带着挑逗的话,令青年面红耳赤,他?清清嗓子咳了声,没黎昭那么露骨,关键是燃起?燥火还要自己降,怪不划算的。
有意无意的,他?修长的食指勾缠在少女雪白纱裙的系带上,一点点把玩着。
黎昭故意板脸,“你想做什?么?”
虽嘴上质问,但少女没有半点阻拦。
齐容与?拉过黎昭抱在怀里,埋头在她颈窝,闷闷道:“香。”
黎昭妙目流转,“你不是最厌恶胭脂味。”
“那能一样??我媳妇是温香、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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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闻得嘞。”
“油嘴滑舌。”黎昭环住他?的腰身,指腹隔着衣衫按在他?靠近椎骨的伤疤上,“让我看看伤势恢复得如何。”
齐容与?乖乖起?身宽衣解带,毫无保留呈现出精壮厚实的背脊。
黎昭摩挲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喃喃道:“怎么补偿都不够呢。”
“又跟我见外,补什?么偿”
倏尔,背后传来一抹温热湿润的触感,齐容与?呼吸一滞,继而急促,他?咽下嗓子,凸起?的喉结轻滚,“昭妹”
黎昭抬眼,红着耳朵问道:“需不需要补偿?”
“要。”齐容与?规矩坐在榻边,一双拳越握越紧,咯咯作响,他?又攥紧膝头的衣摆,攥皱了昂贵的面料。
背后的少女以唇为?药,一点点游弋在他?的疤痕上,引得那健硕的躯体不断战栗。
挺括的胸肌、紧实的小腹不由自主偾张亢奋。
齐容与?就快撑不住,欲喊停时,一双纤纤素臂环过他?的腰身,自后面抱住他?。
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背上。
“没事,小伤,已经愈合了。”齐容与?安慰着,还拍了拍黎昭的手臂。
“是好?了,但不是小伤。“黎昭自他?的肩头抬眸,看向他?优越的面部轮廓,于暖橙灯火中抬起?手,沿着他?的面部轮廓一点点细致描摹,庆幸自己会?遇见这么一个春风和煦的男子,却见他?的肤色肉眼可见泛起?薄红。
害羞了吗?
黎昭立即退开,有点懵懵的,忍俊不禁。
齐容与?转过身,抓住她那只手握在掌心,紧紧地握。大高个的青年,颇有几?分让黎昭惊讶的纯情?。
黎昭笑笑,摇了摇头,柔软如蔓藤的身子迎了上去,搂住青年的肩头,不知说了句什?么。
青年脸色更红了,紧抓着她的手,犹豫片刻,最终被理智打败,颓废地倒在榻上,单手搭在额头上,“黎昭,别想着折磨我,我定力不够的。”
黎昭趴在他?的腹部,下巴抵着自己的小臂,“好?硬啊。”
“黎昭!”
齐容与?被激怒,猛地翻个身,将少女压在身下,伸手去碰她的肚子,想试试有多软。
眸光忽地一凝。
不可思议的软。
小腹被一股大力按压,黎昭扭摆腰肢试图逃离,奈何力气?不敌。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清晰感受到?齐容与?指腹的粗粝,摩擦在腰肢痒痒的,她控制不住颤栗,是痒痒肉在作祟。
不该逗他?的,这下坏了,被反客为?主。
随着腰肢被掐疼,黎昭花容失色,眼角眉梢染上红晕,奇怪的反应源源袭来,她绷直脚背,玉足在毛绒毯子上来回地蹭,无意识在抵消身体的难耐。
她彻底败下阵来,雪腮通红,捶了捶青年的肩。
齐容与?很?想放纵自己一回,却又舍不得,在浅尝辄止后,慢慢收回手,将少女抱进怀里。
那腰腹,如柳枝柔韧。
一日不娶到?她,他?一日难心安。
“黎昭。”
声音还是闷闷的。
黎昭这会?儿不想讲话,在他?怀里翻个身。之前要给他?的,他?拒绝,这会?儿又可怜兮兮的。
齐容与?松开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带着安抚,他?力气?大,大概没轻没重,掐疼了她,他?安静躺到?她的身后,埋头在她的长发里汲取清香,一声声唤她的名字。
原来,他?不是讨厌胭脂香,是不喜欢别人身上的胭脂香。
黎昭背对他?闭着眼,眼睫弯弯,嘴角微微翘起?。
第44章 第 44 章
月上姌袅桠枝, 皎白澹艳,朗清万里,黎昭躺在被子里, 被月色和灯火交织的光晕笼罩。
夜已深,四下静谧, 少女?的声?音清浅软糯, 既催促又含着欲说还休的依依不舍,“回去吧, 谨慎一些,别让人瞧见。”
两情相悦的人也要偷偷摸摸,还不是?宫里那位的“功劳”。
坐在床边的齐容与捏着黎昭的手, “你睡了?, 我?再回去。”
黎昭抽回手,掖了?掖被角,闭眼佯装入睡,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上扬弧度。
齐容与失笑, 附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被“偷袭”的少女?拉高被子遮住脸,十根手指扣在被沿, 粉润中透着浅浅的白痕, 像在隐忍什?么。
多半是?在忍笑。
齐容与拉低被沿, 又亲了?亲她另一侧脸颊。
内双狭长的眸子沁出缱绻柔光,语气更?是?如水温柔, “我?真的走了?,你快睡。”
“唔。”
齐容与捋捋她额角的碎发,又用拇指替她按揉头?部放松, 等少女?呼吸趋于均匀才收回手,吹灭桌上的烛台, 走到后窗前,支开个缝隙静静观察周遭。
半晌,后窗摇动,窗前的男子没了?影踪。
留下一小束五颜六色的手编花。
黎昭醒来时,就被手编花吸引视线,捧起来一直把玩,没了?用早膳的心?思,被迎香打?趣,问?说是?不是?心?里灌了?蜜。
不仅如此,一大早,打?南边回来的信差,还带回了?屠远侯的家书,以及一只屠远侯为孙女?特意挑选的飘花翡翠镯。
这一次,信差受到屠远侯警告,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侯府转送书信和镯子。
黎昭戴上尺寸稍稍有些大的飘花翡翠镯,美滋滋在日光下欣赏。
另一边,穿戴妥当正要用膳的帝王突然头?痛剧烈,面容几分狰狞,额头?绷起细细青筋,他靠坐在食桌前,抱头?忍耐, 阻止曹顺传唤御医。
近来屡屡头?疾,无药可舒缓,快要习以为常,可谁愿意忍受时不时的头?痛?
萧承微颤着手拿起筷箸,夹了?一片青笋,面无表情地咀嚼,下颌紧绷,薄唇紧抿。
片刻,疼痛缓解,头?皮舒麻,犯头?疾的人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紧不慢用着膳。
“早朝后,传黎昭入宫,直接请入御书房。”
曹顺讪讪,再如此下去,陛下的贤名怕是?要保不住了?,大赟皇朝历代君主,没有一人会在处理政务时携带妃嫔。
“诺。”
当黎昭接到曹顺托人送来的口信,只觉烦闷,不愿应付,可晨曦前黑夜漫漫,又不得?不虚与委蛇下去。
“让我?进宫可以,让贺云裳前来伺候。”
没有人敢在御前讨价还价,除了?黎淙和黎昭这对爷孙。
凌霄宫内,鬓霜白的太后对镜扶了?扶发髻,沉声?道:“太医院配置的乌发方?子是?愚弄哀家的吗?”
为何白发愈来愈多?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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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
太后未至四旬,比寻常五旬妇人的白发都要多,而俞家人并没有早早白发的先例,究其缘由,还不是?郁结在心?,长期得?不到纾解。
郁结的缘由,不难猜测。
脸颊消肿的戴嬷嬷走上前,拿起木梳为太后打?理碎发,“回头?,老奴托人去宫外寻几位名医,说不定会有奇效。”
通过铜镜看向陪伴在自己身边数十年的老尚宫,太后更?觉烦闷。
自己的人被一个佞臣的孙女?当众羞辱,这口气实?在忍不下。
“派人打?听?一下,黎昭和贺云裳结过什?么梁子。”
“老奴私下里打?听?过,并没有什?么梁子,当初贺云裳还是?黎昭推举到御前的。”
太后拿起一支金银簪,斜插入鬓,嘴角泛起一丝玩味,有人过河拆桥,有人睚眦必报,这就是?梁子的所在!后宫风风雨雨二十载,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儿,勾心?斗角往往起于日常琐事,久之积怨。
太后看向一蹦一跳进门的俞嫣,默叹一声?,“嫣儿,你争气些,斗不赢黎昭,就去效仿她死缠烂打?,早晚打?动陛下的心?。人心?,肉长的!”
俞嫣低头?瘪嘴,“表哥不给我?机会。”
“自己争取!”太后恨铁不成钢,“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自己争来的荣华富贵?等着别人投喂,早就鸠形鹄面了?。”
俞嫣使劲儿回想,黎昭以前最喜欢在御前献舞,招摇过市,自己也要效仿吗?
御书房内,黎昭坐在小方?桌前,用力翻动话本?,纸张在指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连宫人们都看不下去了?,埋头?在一摞奏折中的帝王却平静如常。
为黎昭捏肩的贺云裳加重了手劲儿。
黎昭“嘶”一声?,扭头?瞪她,凶巴巴的,“捏疼我?了?,这么大力气,背我?去御花园赏春好了?。”
贺云裳面无表情,再隐忍的性子,都快被黎昭气“冒烟”了?。
黎昭看向御案前的那位,“承哥哥,臣女?想去御花园。”
萧承正在修改内阁的批注,淡淡“嗯”了?声?,算作回应。
黎昭扬起下巴,抬高一只手,等着贺云裳俯首下蹲。
素面朝天却难掩姿容的女?子敛了?敛气性,快要维系不住表面的淡然,她蹲下来,背起黎昭,脚步艰难地向外走。
忆起前世?被贺云裳抱出凌霄宫的狼狈经历,黎昭在她耳边笑道:“不必装柔弱,陛下没有抬头?看你。”
被羞辱、讥诮,不足以刺激贺云裳的心?,可那句“陛下没有抬头?看你”,还是?让自认坚韧的女?子顿了?步子,继而健步如飞。
黎昭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馥郁花香伴着牛乳香,引人垂涎。黎昭盯着女?子柔美的面部轮廓,忽然自衣袖里拎出一条小青蛇。
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贺云裳没有被吓到,过于云淡风轻。
黎昭拎着假蛇在她眼前晃荡,“是?不是?养蛇人,都不害怕蛇?”
“听?不懂黎姑娘在说什?么。”
“哦。”黎昭继续晃荡假蛇,徐徐说起自己上次在宓府被蛇咬伤的遭遇,“之前苦于没有线索,但现在有了?。贺掌司觉着,如果我?派人全面调查你,是?否会调查出什?么?”
贺云裳一只脚刚迈进御花园的月门,骤然停下步子。
“内廷之人谋害官眷,贺掌司可知该以何罪论处?”
少女?笑吟吟的,将假蛇缠绕在贺云裳的脖子上,宛如一条竹叶青盘踞在羊脂美玉上,“勒”得?贺云裳呼吸不畅。
她放下黎昭,扶住月门喘息,开始慌了?。
屠远侯府幕僚众多,不乏探子,一旦锁定目标,着手调查,不说易如反掌,也能顺藤摸瓜查到蛛丝马迹。陛下若知她谋害过黎昭,结果可想而知。
她扯下颈间假蛇,视线落在黎昭的腕子上,一只翠绿飘花翡翠镯与这条假蛇的色泽几乎一模一样,可假蛇勒住她的咽喉,翡翠镯子却在滋养黎昭。
命运不公。
她整理好情绪,将假蛇递还给黎昭,“不懂黎姑娘在说什?么,但黎姑娘日后有什?么需要,奴婢马首是?瞻。”
聪明人在岔路口权衡利弊,做出利于自己的决定,能屈能伸。
这不是?不打?自招,而是?在隐晦承认错事后立即做出讨好示弱之态,将功补过。
黎昭都想为她抚掌了?,也不捅破窗纸,慢条斯理走在草长莺飞的石头?小路上。
来到上次的临水半面廊,黎昭随手捡起地上的柳条,一路穿梭,蹦蹦跳跳,落在贺云裳眼中并非烂漫,只觉乖张。
走到廊道尽头?,黎昭回眸,眸光幽幽,“再次让人捏住把柄的滋味如何?”
贺云裳双手交叠在身前,腰杆挺直,姿态优雅,“黎姑娘有吩咐直说。”
还挺爽快,黎昭也不客气,背手问?道:“陛下是?不是?让你引诱过齐容与?”
“是?。”
“那我?让你去引诱陛下,办不办得?到?”
“办不到。”
“为何?”
“会掉脑袋。”
“就不怕我?拿着有关?毒蛇的证据去御前告状吗?”
贺云裳耳边回荡起帝王淡淡的警告,是?不容她靠近的警告,“陛下洁身自好,不容女?子近身,奴婢如何引诱?”
“我?不是?给你创造机会了?,只要我?在御前,就有你接近圣驾的机会。”
见贺云裳不再言语,黎昭知道她在认真权衡,也不催促,背着手欣赏沿途的春色,手里的柳条随着她的步子摇摇曳曳。
蓦地,黎昭快步躲到一棵梧桐后,探头?看向正在水池边练舞的俞嫣。
教?习俞嫣练舞的人是?来自礼部下边教?坊的舞姬。
俞嫣练舞能做什?么?无非是?取悦帝王。
黎昭计由心?生,施施然上前,背着手一副小夫子的姿态,却是?俞嫣眼中的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儿?”
黎昭啧啧啧,“你练你的舞,管我?做什?么?”
俞嫣不想跟讨厌的人多费口舌,继续按舞姬的指导练舞。
黎昭靠在树干上,连连摇头?,还热心?肠地上前,拿着柳条甩在俞嫣的腿上,“动作不优美,该这样。”
说着,黎昭亲自示范,动作俏皮灵动,宛若彩蝶戏春风。
随后,黎昭又甩了?俞嫣一下,“这也不行,看我?示范。”
俞嫣虽嫉恨黎昭,但不得?不佩服黎昭的舞蹈功底,一招一式考究到极致。
一旁的舞姬都忍不住叫好。
俞嫣不解,“你为何愿意指导我??”
黎昭哂笑,巴不得?被她取代,彻底悠闲清净。
两名少女?暂时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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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池边一个教?、一个学?,翩跹如燕的身姿落入帝王眼中。
放下一摞奏折、短暂偷闲的帝王带人前来御花园,想要看看黎昭如何针对贺云裳,无意中瞧见这样的场景。
他抬手屏退众人,独自站在起伏交错的假山石旁,静静看着翩翩起舞的“小蝴蝶”,眼底溢出春日的柔光,却在听?见黎昭与俞嫣的对话时,凝住了?笑意。
“我?都教?你几遍了?,怎么还是?学?不会?这哪是?去御前献舞,是?去献丑才对。”
“黎昭!我?没让你教?,是?你上赶子的!”
“好好好,我?上赶子,还不是?对你寄予厚望。”
“对她寄予什?么厚望?”低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是?阴沉着脸的帝王在发问?。
众人相继曲膝请安,只有黎昭杵在池边一动不动。
少女?心?思百转,寻找着搪塞的理由。
萧承刚迈开步子走向黎昭,头?疼陡然袭来,他身形微晃,不动声?色屏退所有人,除了?黎昭。
池边一对男女?,相顾无言。
黎昭脚底抹油,被萧承抬手拦下。
“讲清楚,寄予哪些厚望?”
黎昭想要呛声?,但一想到自己和齐容与的计划,抿抿唇忍了?下来,却也无言以对。
萧承走近她,“心?虚什?么?”
黎昭觉得?好笑,她才不是?心?虚,只是?总不能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想让俞嫣取而代之吧。
“赏歌赏舞,陶冶情操,陛下不喜欢观赏臣女?跳舞,总要有一个人能博得?陛下的青睐吧。”
萧承毫不掩饰地冷哂,摆明了?在嫌她假惺惺。
黎昭也不气,一本?正经道:“没别的事,臣女?先告退了?。”
萧承不想计较的,他们的关?系不说冰冻三尺,也是?冰萃七分,不能再恶劣下去了?,可头?疾的滋扰搅得?他心?绪烦闷,在黎昭没得?到首肯就打?算逃之夭夭时,他伸出手,一把扣住黎昭的后颈,将人抓了?回来,攥紧她的手腕。
“昭昭,陪陪朕。”
黎昭腕骨很疼,抬起另一只手推搡,语气极差,“放开我?,好疼!”
头?痛加重,萧承不容她离开,似乎只有她的陪伴,才能缓释头?疾。
被他攥住的少女?不老实?,对着他又推又踹,毫无温柔可言,令他烦闷的情绪雪上加霜,可纵使这样,还是?不想松开她。
黎昭气急败坏,使出全力抗拒,失手之下,将本?就身形微晃的帝王推进了?池子。
哗啦一声?。
溅起大量水花。
黎昭呆若木鸡,这算不算弑君?她左右看看,作势要跑,笃定萧承过后不会追究,前提是?不被其他人瞧了?去,继而传入言官耳中。
吃一堑长一智,黎昭在宫里最惧怕的就是?那些花白胡须的言官。
可当她刚刚迈开步子,小腿一紧,被池塘中的萧承一把拽进水中。
“啊!”
黎昭花容失色,噗通起来,溅了?萧承满脸的水。
那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庞,琼珠点点,挂在颧骨和下颔。
黎昭无心?欣赏,只觉气愤,“贺云裳!”
回避在不远处的贺云裳快步走到池边,一见池中情形,说不出的震惊,印象里陛下从来沉静克制,绝不会做冒失之举。
她下意识走向萧承,却意识到是?黎昭在发号施令。
被人拿捏把柄,犹如蛇被捏住七寸,她靠近黎昭,等待吩咐。
“取套衣裳来。”
贺云裳快步离开,一去一回,气喘吁吁,拿了?两套衣裳。
黎昭裹着宫装爬上岸,理了?理湿漉漉的长发,却察觉到左腕上的翡翠镯子不见了?。
“祖父送我?的镯子不见了?!”少女?有些气,怒瞪始作俑者。
萧承转过眸,“嚷什?么?朕再送你十只好了?。”
毕竟是?二十岁的年纪,再深沉也有气盛的一面,帝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却在对上少女?委屈的目光时,止了?话音,附身在水中摸索起来。
贺云裳劝道:“陛下先上岸,让侍卫们来捞吧。”
萧承没应声?,忍着头?疾,扎个猛子,潜水寻找起来。
破水而出时,他两手空空,又继续扎猛子,几个来回,没有寻到掉落的翡翠镯子。
“贺云裳,先送她去燕寝更?衣。”
“陛下保重龙体,还是?让侍卫搜寻吧。”贺云裳一边背起黎昭,一边关?切帝王。
黎昭趴在贺云裳背上,蔫巴巴去往燕寝,待换上一整套干爽崭新的宫装,她静坐在外殿,等到日落,听?御前宫人来传信,陛下没有找到镯子,先回了?御书房。
那镯子若非是?祖父赠送的,黎昭也不会那么在乎,她闷头?出宫,一脸不高兴。
当晚,内侍遍布宫里宫外,寻摸名贵的翡翠镯子。
当燕寝的御案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镯子,萧承传来自称见过那只镯子的贺云裳,让她选出一只最接近的。
这边,贺云裳认真挑选,那边,有人与看守御花园的侍卫头?目打?过招呼,悄然潜入池水中,一次又一次扎着猛子,搬开池底一块块石头?,搜寻着那只遗落的镯子。
今日在御花园值勤的侍卫头?目一边盯梢,一边劝那人放弃。
“今日宫里出动数百侍卫,都没有寻到,八成是?黎大小姐开的玩笑,在戏耍众人。”侍卫头?目不敢调侃帝王,以众人包罗了?帝王。
“她不会开这种玩笑。”
那人继续潜水,于天蒙蒙亮时,叩响了?黎昭闺房的后窗,翻身跃入,衣衫半干。
当黎昭接过齐容与手里的飘花翡翠镯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齐容与拧了?拧最潮湿的衣摆,一双长腿被半干不干的中裤衬得?笔直,“夹在石头?缝里了?,还好没有磕出缺口也没有裂纹。”
“你是?怎么找到的?”黎昭又问?了?一遍,萧承出动那么多侍卫都办不成的事,齐容与是?如何办到的?
青年偷偷摩挲指腹上搬石头?磨出的水泡,似笑非笑道:“有心?为之,事竟成。”
黎昭收起镯子,自后面抱住他,“在这儿沐浴吧。”
黎昭担心?他来回跑染上风寒,恰逢休沐,他不必急着离开,“我?让迎香去取祖父的衣裳,先凑合着穿。”
齐容与腼腆中带了?点坏笑,“合适吗?”
“那你走吧。”
“诶!”齐容与转过身,将人捞进怀里,揉乱她及腰的长发,“求之不得?。”
半歇,湢浴水汽氤氲,一道健壮身躯背靠门口浸泡在浴桶里。
浴桶有些小,青年不得?不曲起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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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头?露出水面。
他展臂搭在浴桶边沿,宽厚的背脊线条流畅,富有力量感。
黎昭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到里面传出的水花声?,一张芙蓉面泛红,“需要就叫我?。”
“昭妹。”
“做什?么?”
“需要就叫你啊。”
黎昭站着不动,不过是?客气一下,哪好意思进去啊。她背靠一侧墙面,微微仰头?,静等那人出浴。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那道身影跨出浴桶。
黎昭下意识扭头?,在半开的门缝里不知窥见了?什?么,瞳孔微变,赶忙移开视线,抬手扇了?扇脖颈散发的热气。
可没等她转过身,身体突然被一股大力困住。
沐浴过后的男人偷袭背过身的少女?,将人竖着抱起,啄吻她的后颈。
“齐容与。”黎昭双脚离地,浑身不自在,羞赧不已。
皂角的清爽气息自后颈蔓延,黎昭火燎似的热了?起来,她蹬了?蹬腿,表示不满。
齐容与立即将人放下。
黎昭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
衣袍小了?,裤子也有些短。没办法,祖父是?中等身量,不比他个子高、身体壮实?。
“崭新的,就是?太短了?。”
齐容与没在意细节,走到桌边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对你使粗了??”
听?他忽然变闷的语气,黎昭走上前,弯腰抚上他的脸,“不算啦,他不知为何忽然头?疾,气火攻心?,才会拉住我?的。”
至少御医是?这么解释的。
齐容与闷声?不讲话。
黎昭笑笑,“放心?,在能够自保的情况下,我?会量力而行。若陛下敢行逾越之举,我?是?不会再入宫的,哪怕抗旨。”
齐容与抱住黎昭的腰,迫使她直起身子,整个人靠在她柔软的怀中。
黎昭揉着他的脑袋,指尖插入异常柔软的墨发中,“陛下也知我?的脾气,发起火来不管不顾。”
“你还挺了?解陛下。”
“嫉妒了??”黎昭学?他,使劲儿揉乱他的墨发,又拿过桃木梳,为他绾发,戴好玉冠。
少女?对镜为心?上人梳发的场景,嵌入拂晓的晨色中。
齐容与以“天亮了?,身形容易暴露”为由,赖着不走。
黎昭拿他没办法,只能金屋藏“娇”。
两人呆在一起,用了?迎香偷偷送来的早膳,清早时,黎昭收到宫里送来的翡翠镯子,比祖父送她的还要贵重。
齐容与拿起镯子,语气不明,“不是?说要赔十只,怎么就送来一只?”
“闻到醋味了?。”黎昭坐在妆台前上妆,通过铜镜看向走过来的男子,眼睁睁看着男子附身,将她圈在妆台和双臂间。
片刻,少女?连同坐着的绣墩被翻转个面,背靠妆台。
那人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像是?想要占据她全部的视线和注意力,不能再容纳其他人。
黎昭靠在妆台上,慵慵懒懒,抬手戳了?戳他的嘴角,实?在拿他没办法,她扭转腰身,拿出那只镯子,回来瞧了?瞧,“一点儿也不好看,还不适合我?,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回头?拿去当铺换钱。”
她偷偷打?量他的脸,又加了?一句,“换了?钱请你下馆子。”
门窗紧闭,容不得?明媚春光,少女?的话却比春光还要温暖人心?。
至少齐容与被哄好了?。
他稍稍起身,扣住黎昭的后脑勺,与她蹭了?蹭额头?,又轻轻触碰起她的眼角、眉稍、鼻尖、耳垂。
动作轻柔,不错过一处。
黎昭再难支撑,春潮如海水涨退,将人推开些,却发现他的脸色同样春潮肆虐。
青涩清晰入目。
齐容与保持单膝跪地,额头?抵着黎昭的膝头?缓释燥意。
清风朗月的人,沾了?情,更?难自控,因为毫无经验,容易深陷。
待冷静下来,两人陷入尴尬的相处,谁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静。
黎昭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衣裙,绕进屏风更?换。
齐容与坐在妆台前,望着被日光映亮的窗子,心?不在焉,没有回头?窥春色。
光听?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就能想象半透屏风上,若隐若现的美人轮廓有多曼妙。
他深深呼吸,感觉快要了?老命。
第45章 第 45 章
燕寝内, 青白釉双耳三足香炉徐徐袅袅缥缈烟缕,燃着?太?医院特调的安眠香。
明?黄床帐内,帝王仰面静卧, 睡相是沉静的,眉头是紧缩的, 似被梦魇困住, 怎么也醒不来。
梦中,千军万马, 铁蹄铮铮,百万雄师包围大笺皇城,逼大笺皇帝向大赟俯首称臣。
国仇得?报, 大赟南边关十万英魂得?以安息。
整齐划一的大赟兵马中, 以齐容与为帅,另有数名年轻将?领为副将?,他们簇拥着?一名金纹玄衣的中年男子,振臂高呼, 庆贺取胜。
那男子负手而立,论功行赏, 有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昏睡的年轻帝王忽然听到年轮般的阵阵音律, 提醒他重用齐容与以及那数名副将?。
翦翦轻风伴日出, 冉冉朝霞照宫阙,琉璃瓦亮, 眴焕粲烂。
萧承睁开眼,耳边还回荡着?那几?名副将?的名字,正是他前些时日从大都督府的名单上?甄选出的人才。
他眼光一向不差, 但这几?人的甄选,与梦境有关, 他虽不信玄学之说,但遴拔比较之下?,几?人尤为突出。
近来屡屡被梦魇困扰,但也让他在遴拔俊才上?少走了许多弯路。
萧承坐起来,看着?大亮的室内,没有急着?起身,今日休沐,偷偷懒未尝不可,但他只是短暂静坐,就起身梳洗用膳,摆驾大都督府。
值勤的将?领陆续集结。
一名上?将?军催促部下?,“陛下?亲临,快,将?休沐的人全部传唤来。”
“不必了。”
萧承抬抬手,施施然坐在黎淙的帅案上?,和?颜悦色,一袭青衫飘逸清隽,看上?去不是来突击视察的,倒像是来慰问的。
“将?名单上?的十人传来即可。”
片晌,十名小将?排成一排,等待帝王吩咐。
萧承合上?名单,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详细了解起他们的出身和?经历。
十人受宠若惊,他们最多算崭露头角的新?秀,在人才济济的大都督府排不上?号,能得?帝王亲自召见,何其有幸。
十人中,高矮胖瘦各不一,有的相貌出众,有的其貌不扬,但有一个共同特征,初生?牛犊不怕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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