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到头来只是白费功夫,落得两手空空。”
顾青川面不改色,拿着墨锭缓缓研磨出黑色的汁水。
“功夫是不是白费,只有试了才知道。”
今夜抄的是《女诫》,页角压了一只白兔镇纸。翻过一页,就是卑弱篇。
有善莫名,有?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
林瑜凝?著那卑弱二字,提笔沾墨,重重带起。
顾青川没有躲,由着自己袖口溅上几个墨点。
七月流火,八月苇,秋色也入了南京。
已是八月中旬,林瑜的《女诫》还在曲从篇,一直没有抄下去。
三个月里,顾青川有时日日来,有时十几日才来一次,两人谈不上和好,却也不是一直针锋相对。
他们都是棱角锋利的石头,靠不了太近,很有默契地守着彼此中间的界限。
林瑜的心思不止要用来防着他,还要为自己的身体忧心。
她的事已经三个月没来。
这日下晌,她借故把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自己坐在书案边,把抄好的《女则》整理好放在一边,另外拿出了盒胭脂。
这时候的胭脂不像现代,里面往往都掺了朱砂,尤以这种朱?色胭脂用的朱砂更多。
林瑜趁着屋内只有自己,用银勺舀出一块胭脂,放进茶水当中搅匀,咬牙喝了下去。
只喝了两口,盏中还剩下许多,却没有勇气继续喝了。
她是真怕喝多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在书案前纠结许久,金环端着一盘酥油泡螺回了屋内。
“姑娘,您要的甜食送来了。”
林瑜端着剩下的半盏朱砂水,挡住杯口,站起了身。
“我不想吃了,你和她们分着吃。”
她还没说完,忽而腹内一阵绞痛,踉跄了几步,茶盏落在地上。
金环连忙扶住她,仔?看去,原本姣好如花的面容此时没有了一点血色,唇也是惨白一片。
她惊道;“姑娘,你怎么了?”
声音引来了其余几个丫鬟,纷纷围了过来。“姑娘,姑娘的裙子!”
银环慌道:“快,快去请大夫!”
“姑娘小产了!”
几个丫鬟们扶人的扶人,请大夫的请大夫,顿时呼声不断。
林瑜缓缓低头,见白绫裙上涸湿了一大滩血。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耳中嗡声一片,眼前?渐成了乌压压一片黑影。
躺上床后,她睁过一回眼,只看见挂在铜盆上那条通?的布帕。
那个孩子也在里面么?
林瑜想撑开眼皮看清楚,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袭来,没撑住晕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像走马灯一般晃过眼前,她梦见自己的小时候,无忧无虑,有开明宠她的父母,他们很忙,可是也很爱她。
后来到了初高中,她交了许多朋友,不像小时候常常无聊,需要上课外班找人陪。
再往后是高二高三,爸爸??出事以后,她身边少了许多人。那是她这辈子最辛苦,也最黑暗的时候。
文转理每日要面临成山的课业,月假回家时有讨债的债主,还有各种毒品一样的??
诱惑。
只要踏进一步,就足以?掉她剩下的人生。
林瑜不再往后,静静凝?那个戴着口罩在商场发传单的女孩子。
她的口袋有些鼓,放着从食堂拿出来的奶香馒头。
梦外过去了三日。
二更时分,总督宅邸依旧灯火如昼。
先时那位太医与卧房里间出来药婆问了许久的话,擦着汗回身。
“回大人,夫人这次落红,排出的都是几月来?积的恶血,按说身子应该会越来越好,或许再几日就能醒了。”
见面前之人脸色铁青,陈太医犹豫一番,又道:
“我这回来看,夫人的脉象比起上次又虚弱了不少,如今虽又添了心悸之症,但绝无性命之忧。如这般连日不醒实是不该。依我看,更像是魇住了....……不如去请个道士......”
顾青川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不耐烦摆手,门口的杨瀚墨会意,上前道:
“陈太医,请随我到客房歇息。
顾青川进到里间,屏退了丫鬟,垂眼看着躺在那儿的人。
魇住么?
可惜她连名字都是假的,想喊魂都无从喊起。
顾青川一怔,忽地想起济州那张户籍。
不知在商场站了多久,林瑜听见有人喊她。
“小瑜,小瑜。"
“小瑜。”
林瑜挣扎着应了一声,“?妈。”
妈妈,我在这里。
顾青川听见她细弱的呼声,想要细听,俯首靠近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
“你别走。”林瑜?眼模糊,哭腔里带着微弱的鼻音。
顾青川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忽然又酸又软,他摸摸她的发顶,“我不走,就在这儿。”
“妈妈。”林瑜鼻子一酸,“我想回家。”
顾青川温声问:“你想去京城?”
泪珠滚落后,视野渐渐变得清晰,林瑜看见是他,抿着唇不肯再说话。
顾青川轻抚她面颊,指腹接住那滴落在鬓边的泪珠。
“想去京城,等年末回京述职,我带你去就是。”
林瑜躲开他的手,只定定看着他,相视良久,她问:
“大人想要的无非是一个能为你捧拂笺,红袖添香的女子。恰好撞上我认识几个字,便觉得稀奇了,才要这样对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藏了好久,林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他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揪着她一个丫鬟身份的不放。
她尚在病中,顾青川不想再起争执,只缓声道:“你想错了,捧砚拂笺,在你之前也有人给我做。”
身上难受的人,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委屈,林瑜强忍着泪,“那你何必为难我,我做不来这些。”
顾青川不再回她,只拿了药来,一勺一勺喂。
林瑜不耐烦这样,双手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下,又漱口,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身体亏空得实在太过,闭上眼没一会儿,困意涌了上来,呼吸渐渐变得绵缓。
顾青川抚着她眼角那颗泪痣,薄唇抿了抿,“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林瑜没有睡熟,恍惚间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楚,想要开口问,却被他拿手盖住眼睛。
“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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