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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05(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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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军人

    “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

    安静的研究室里, 机械臂运作的声音格外清晰。需要密钥验证开启的玻璃门从内部自动打开, 连接隔离窗的机械臂展开,朝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热情地翘首以待。

    凌凌走到正中的屏幕前时,发现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前已经打出一行字:

    “凌凌你好。”

    “你怎么知道是我?”凌凌四下转头, 似乎想找到藏在角落里的摄像头,但一无所获, “你看得见我?”

    “看不到,但你最近每次敲门时都是‘嗒嗒, 嗒,嗒嗒’的节奏,是有什么特定含义吗?”

    而且现在是陈方博士固定休息的时间,除了曾经因断电事故导致安保系统短暂瘫痪而迷路到此的凌凌,不会有其他人会在这个时间里主动靠近实验室。

    甚至可以说,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实验室的存在。

    不知是不是巧合,凌凌迷路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现过。而当他再次频繁造访时,总是能恰巧避开实验室有工作人员的时间段, 而且似乎从来没被安保系统发现过。

    也许是因为现在实验室内已经足够严控, 所以撤掉了外面显眼的电子警戒,才能让一个孩子误打误撞来去自如。

    “这是新的传讯电码。叔叔现在只教了我这一个, ”凌凌跳到屏幕前的座椅上,手指有节奏地在膝盖上敲击, 像是在模仿谁的口气,一板一眼地解释,“刚才代表的是‘come on’。”

    Come on……

    嗒嗒,嗒,嗒嗒——

    过滤蓝光并无特定的保护方向,朝着四面八方铺开,散漫在空中,而不是交汇成区域性的保护罩。

    风雪逐渐停歇的诺贝利在漫天的蓝光之下像一座沉睡在月光中的小城,安宁、祥和。

    灯塔窗口的灯光随着电码的频率闪烁,每一次的灯光明灭都将那个单薄的轮廓描绘地愈发清晰。

    双腿直立,五指分明,指关节蜷曲着,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扣在玻璃窗上……

    嗒嗒,嗒,嗒嗒……

    Come on——

    风暴已停,极寒的空气似乎变得更难以忍受。金溟站在漫天蓝光之下,浑身抖得厉害。

    他不远千里来到北极,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找寻到人类。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在百米之外向他发出信号,金溟却害怕了,退缩了。

    **

    “姜工,这个实验室需要建立一个独立运作的系统,有一些特殊要求。”

    陈方博士略带歉意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响起。

    深入地下的建筑隔绝了一切生气,一道道监狱风格的铁门把回声衬得格外冷寂,“但项目需要保密,参与的人越少越好,如今这方面也只有姜工有能力独自完成了。”

    被陈方博士尊称为姜工的人没有出声,也许只是点头回应了陈方的客气,对陈方语气里隐约透露出的担忧并未急着作出承诺,显得格外沉稳内敛。

    一直走在前面半步带路的陈方将走廊尽头亮着警告红灯的门推开一条缝,向身侧的人让了一步。

    姜工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客套上,干练地抬起腿,却又被陈方挡住。

    “姜工,有几句话,”陈方微低了头,将目光落在姜工踏进实验室的那只脚尖上,沉吟道,“我想先跟你谈一谈。”

    从姜工的角度,只能看到陈博士微蹙的眉峰,他不明所以,“请讲。”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和平。”陈方压低了声音,低沉的音色在空旷的走廊中显出一种深邃的宽广,带着不容反驳的包容与力量。

    “人类安全,高于一切。”姜工冷冰冰地回应道,“陈博士请放心,从保卫战之后,这就是我唯一的信条。”

    陈方抬起头,探究地望着姜工,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但最终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将挡在门上的手收回。

    实验室里有些杂乱,一如保卫战后各处机要的狼狈模样。但设施材料很新,像是新近改建出来的。

    其间只有一个人在做整理,显然是因为项目的保密等级而人力不足。

    战后多处机要亟待修复,姜工对工作中需要的保密措施早已见怪不怪。他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便站在门边继续低下头迅速翻阅着手里的资料,等着陈方跟进来交代细节。

    而后者只是把着门,指了指屋里唯一的那个人,“具体要求他会告诉你,你们先聊一会儿。”

    姜工这才从厚厚的材料中抬起头。

    因着保密性,此次工作的内容要求全是在踏入研究所后以纸质版和口头介绍形式交接给他的,一旦工作落成,所有资料将会统一销毁,不留任何记录。

    一路走来,他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构思如何让工作顺利落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参与的是什么项目,只知道陈博士的研究领域是基因重建,如若有所突破,也许会成为人类重回地球生物中绝对掠食者地位的重要筹码。

    经历过惨痛的七日保卫战,复仇的心劲儿激励着基地每一个人,人类从拿起石头投掷猎物的那一刻,便再没有在地球上蒙受过这样的耻辱。

    姜工同样迫不及待要贡献自己的全部,也只有不眠不休的工作,完全奉献出自己,才能平息他心中的恨,与悔。

    陈方轻轻带上门,但并未完全阖严,也没有离开。

    如果可以,他绝不希望姜工参与进他的研究。但保卫战后,网络工程方面的人才几乎被变异生物有针对性地杀戮殆尽,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人选并不多。

    警告灯牌的光线把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影子染成红色,在幽静的环境中这种暗淡的红让人本能地厌恶。

    晃动的光线里传来陈方的叹息声,姜工隔着门,隐约听到他念叨着,“只有和平,才有安全。”

    姜工和陈方平时并无接触,但印象中,在人类基因研究领域空前绝后的领头人,不该是如此优柔浮躁的一个人。

    保密可以神秘,但不能神叨。

    姜工感觉很不舒服,这种感觉从他进门时便若有似无地笼罩着他。也许是因为实验室太过封闭冷清,谁在这种远离人气儿监狱似的地方都会觉得不舒服。

    到底是谁想出来在研究所地底下挖出这么一个实验室,还建成这种鬼样子。

    墙角的人显然听到了人声,但并没有转身招呼,只是慢慢站起来,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也许是想摆脱这种莫名的烦躁,姜工顺着那个背影跟他一起观摩那堵墙。

    光秃秃的墙上什么也没有。

    姜工只好把目光又转回那个背影上,“你好,请问……”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人条件反射似的扭了下脖子,但因无处可躲,又只能继续贴在墙上,好像他发出了什么恐怖的声音。

    良久,那个背影转过身,“姜明。”

    “金……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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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先后飘落,把门缝外射进来的影子切割得零零碎碎。

    “金溟!”在猝不及防的惊愕之后,姜明的声音充满欣喜,让金溟恍惚想起他从赤道返回北方基地的那年,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被猛然拽入一个热烈的拥抱中——

    “真的是你。”姜明抱住金溟的肩膀,下意识使劲儿捏了捏,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果真是个实体,而不是他的臆想。

    回忆与现实重叠在一起,儿时玩伴在重逢之初,喜悦真诚而纯粹。

    金溟僵立在原地,沉默着,等待着。

    映在两人眼中的两张面庞似乎仍然年轻,却早已饱经风霜,不复当年。

    “你还活着!”姜明的手猛然顿住,欣喜在眼中尚未褪去,笑容便已凝固成霜,“你为什么还活着!”

    有些恨意不必咬牙切齿,不必怒目疾首,也没有冷言冷语,但却清清楚楚,沉重得每一丝空气都无法承载。

    **

    “你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就死掉。”

    黎青的话如毒怨的诅咒挥之不去。

    **

    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到人类之中?

    没有人会接纳一个早已被人类除名判处死刑的罪犯。

    没有人会原谅他。

    直到断裂的旗杆再次发出被踩压的声音,金溟才意识到自己在往后退。

    玻璃上的人影已离开窗边,嗒嗒声停止,转而变为另一种固定节奏的低频声波。

    一种金溟作为人类时难以觉察却十分熟悉的频率,此刻金雕的听觉能够轻易捕捉这种声音。

    踩在断裂旗杆上的鹰爪抬起、收回,小心翼翼,仿佛脚下是埋着尖刃的陷阱。

    金溟不懂其中含义,但毫无疑问——灯塔里的扩音器,在发出一种能和变异生物沟通的声音。

    灯塔里的影子竟然是变异生物?

    那刚才的人类联络信号又是怎么回事?

    诺贝利明明已经被人类重新收复,改建为补给站和瞭望哨,设为北方基地立在北极圈附近的一个航标灯塔。变异生物早已被驱逐出了北极圈,这才有了后来的《回归线约定》。

    怎么还会有变异生物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占据诺贝利灯塔,发出联络信号?

    金溟展开翅膀,径直飞向塔顶的窗口。

    屋内的信号灯已灭,但极昼白光和过滤蓝光将整个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占了半个屋子的操作台前,一张旋转椅背对着窗台。椅背的缝隙把一个佝偻单薄的背影切割得不成轮廓。

    窗台很窄,金溟拢翅落在窗边,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的是一个明明确确的人类背影。

    背影垂垂老矣,动作蹒跚无力,却十分认真地整理着军装上的每一粒扣子。每扣一颗,便要停下来喘上几口气。

    终于穿好衣服,老军人缓缓站起来,嶙峋的手掌按在操作台上,又歇了很久,才站直身体,将军装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军装被保存得很好,北方基地的标志清晰可见,但并不合身。

    也许,曾经是合身的。

    老军人用了数倍的时间完成军容整理,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金溟才注意到老军人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他穿着军装,不想露出疲态,一直努力挺直了背,但因为看不清楚,又只能趴在台面上摸索要找的东西。

    金溟一阵心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没见过一个老去的军人。

    在一个失去和平的年代,没有军人可以慢慢老去。

    老军人终于摸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似乎是两枚袖扣。金溟只看到他将袖口翻起,尝试将那个东西别在袖子里面。

    这个精细动作对于老军人发着颤的手有些困难,他尝试了几次,手指失了力气,“袖扣”从袖中滚落出来。

    金属的“袖扣”被常年摩挲擦拭,十分光亮,滚动中的折光晃着金溟的眼睛。

    蹲在窗台暗暗观察的金溟猛然破开窗户,展翅扑进屋内。

    不管是隔着厚窗,还是隔着防护罩,他永远不会看错,那是两枚队徽——战鹰特战队的徽章。

    在赤道基地登上北往的飞机时,站在舷梯旁的黎青,挺直的胸膛上,徽章熠熠闪光。

    遇袭坠机时,隔着防护罩,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捶着胸口上的徽章,对他保证,“会有那么一天的。”

    外出巡视的车厢里,接触不良的壁灯下,弹药箱上的队徽标记在行途中时明时暗……

    翅膀拢着薪火,那是北方基地的战鹰特战队。

    第102章 徽章

    身型佝偻的老人依旧保持着军人的警醒和灵敏, 破窗之声一响起便迅速屈身贴近对窗的那面墙角,双眼眯成一条缝,用所剩无几的视力瞄准突然出现的黑影。

    这仅是一个长久训练后留下的惯性动作, 迅捷而灵敏, 没有一丝意识上的迟缓。即便金溟急于证实徽章, 也不得不注意到老军人微微抬起的手。

    老军人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但那绝对是一个抬手架枪的姿势。金溟不会忘记,黎青曾经如何这样架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教他开枪。

    有时打中,有时打偏, 黎青总会在他耳边大笑一番,有时是带着鼓励, 更多时候则是毫不遮掩的嘲笑。

    只是那样爽朗明亮的笑声,保卫战后再也消失不见了。

    老人的手刚刚习惯性抬起便又落了回去, 从他轻松甚至有些欣喜的神态可知,他并没有任何的攻击意图,甚至此刻有些羞涩地把刚才的迎敌姿态尽力不动声色地顺成一个欢迎的手势。

    虽然看不清晰,但仿佛他早已知道,不管来的是什么,都不是敌人。

    金溟此刻已无意再关注老军人的动作,就近捡起仍在地上打着转的一枚徽章。他弓着脖,仿佛看不真切,贴在胸口擦了又擦。

    再拿到眼前时, 徽章上的纹理却更加模糊。

    他只能用力睁大眼睛, 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凝成一滴厚重的水滴,溅落在小小的徽章上。

    水光放大了徽章上的细节, 翅膀上凹凸分明精工细凿的每一根羽毛仍如当年一般,熠熠生辉。

    “你好!”老军人的声音嘶哑粗粝, 黏滞低沉,显见是患有极为严重的呼吸疾病,“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要等不到了。”

    老军人大概是想自嘲地大笑几声,却只发出几声急喘。他扶着墙角缓缓站起来,刚才的一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

    金溟下意识想去扶他一把,却又犹豫在原地,将徽章捏紧,迟迟未动。

    “我一直希望你能早点来,这样我也许还能亲自带你几次,只是西边肯放你来已经是非常感激,不好再提太多……”老军人转过身,眯着眼看向眼前的黑影。许是老军人把金溟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声音愈发和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金溟张了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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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该怎样回答。他确认不出老军人是战鹰队里的谁,但他可以完全确定的是——拥有战鹰徽章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到他的名字。

    “这是,战鹰!”金溟转开话题,手里紧攥着那枚徽章,声音跟着发紧,“你怎么会有?”

    因为,战鹰,早已不存在了。

    **

    黎青:“战鹰,没了。”

    这是金溟对黎青的最后印象,颓丧,消沉,萎靡……甚至连对他的恨意都没有了,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那是一种失去一切后连信仰支撑也崩塌了的模样。

    保卫战后,所有的军人都在第一线拼死救援,只有战鹰队员全被摘了军章单独看押着,直到军事法庭开庭、审判、判决,确定了金溟背叛人类的罪行才恢复了部分自由,但全部被剥夺了军籍。

    而为审判提供了确凿证据的人,正是黎青。

    “从他选择对你把那个东西带进基地视而不见时,战鹰就已经没了!”金溟和黎青在临时军事法庭简陋的收监处擦肩而过时,黎青麻木道。

    黎青出庭作证的第一被告不只是金溟,还有另一个人——死在保卫战后拼尽所有力气保护了整个基地的战鹰队长。

    只是哪怕是最高军事法庭也没有办法给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判罪。但解散战鹰,对人人皆知的战功不做任何表彰,秘密处死金溟,已经显露了军方上层的态度。

    从此,军人以战鹰为耻,没有人再提起战鹰,更没有人会将战鹰徽章保存得如此完好珍重。

    甚至,关乎战鹰的许多东西都被秘密销毁,文字记载的功绩也只能永远尘封在没有人会打开的绝密文件中。

    **

    “是我父亲的遗物。”老军人面不改色,手却不自觉微微攥起,“你认得?”

    “两枚?”金溟答非所问,语气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

    这种代表军队的徽章一个军人只有一枚,两枚的情况大概只是一位热爱收藏的玩家。

    军人以它为耻,没想到倒有人愿意收藏。

    不过欣慰的是,当时军方竟然没有销毁这些属于战鹰的东西,让他此刻还有能再次触摸到回忆的机会。

    说话间,金溟把滚到更远的那枚捡起来。

    “吧嗒”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再次响起。

    金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背着光,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只为看清楚那枚小小的金属扣上的一条抓痕。

    也许是时代的久远,抑或是收藏的人频繁地擦拭摩挲,抓痕比金溟记忆中的样子更浅一点。

    但他绝不会看错这个痕迹。

    那是金溟跟着战鹰队巡视回程时,所受的最后一次袭击。其实那里离基地已经很近,变异生物只来了一个小队,匆匆偷袭,又匆匆撤退,让人看不出目的,更像是为了确认什么。

    以至于金溟想趁机放走那只因伤重躲在后车几日的变异生物的时间都没有。

    它实在伤得太重,翅膀上的伤不断恶化,几乎让它无法展翅,即使只是站起来也是摇摇晃晃,难以支撑。

    如果再拿不到药,金溟恐怕都不需要再思考怎么不暴露地将它放走,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击退敌军后,队友们慢慢撤回车中,还没卸下装备,便又是一片骚动。

    “队长!”金溟听到不知是谁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大喊,“你受伤了!”

    走进主车厢里,金溟看着手忙脚乱半身血的队友们全都围着一个人。其实他们身上的血大部分来自敌方,连防护罩都没破。

    但敌方的血迹并不能代表战况的激烈程度,变异物种依仗着对空气的适应性和伤口的快速愈合能力,对战时并不像人类那样小心翼翼,防护为先。

    唯一真正受伤的是人群中心那个仗着与变异生物体格无差而鲜少防护的人。金溟离得远,看不真切,总之是看上去让人觉得是有些严重。

    他把翅膀拢起来,半挡住伤口,半推开了所有人。金溟隔着人群只看到了那枚别在胸前的徽章上有一道刺目血痕和他微蹙的眉头。

    “你行不行!”黎青率先开口,急得就差把围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拎着脖子薅起来,“你不行让我来!”

    “你行那你来!”前面人身都没转,不耐烦地捶了他一下,立刻又换了种语气,压着着急轻声细语,“队长,你让我先看看创面,好歹清理一下。”

    被变异生物抓伤还能逞强的也就只有他了。

    穆兰多年的潜心研究成果在他身上得到完美体现,让他拥有了一双人类中绝无仅有的翅膀和更加强魄的体格以及对空气的适应性。

    金溟觉得这闹腾看得无趣,但腿又不听使唤地站着没动。黎青被捶了那一下,趔趄一步,正好被金溟托住后背。

    黎青回过头像看到救星般抓住他的胳膊,“小溟,你快去,咱们队里这群老爷们儿没一个心细的。你手轻,快去看看有没有感染。”

    这句话还没落地,车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金溟,包括那个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的人。

    金溟看向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是希望他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保持沉默,还是会——点头同意。

    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金溟看到的是一张几乎没有迟疑,朝他颔首的脸,仿佛就是在刻意等着他来。

    眨眼间这一小截车厢里就只剩下金溟和他,还有桌前的药剂。每个人走之前都拍了拍金溟的肩膀,给他一个鼓励的示意。以至于金溟怀疑莫非那伤是他们故意抹上去让他们父子修好的道具。

    金溟挂着脸,仍旧瞪眼看着对面那个浅笑起来也没谱儿的人,“伤不疼了?”

    刚才还皱着眉,这会儿了又能笑出来。

    “本来也没事儿,”他把翅膀微微晾开一点,漫不经心的,“是他们太大惊小怪。”

    伤口从里侧贯穿,到胸前被余力抓伤了徽章。并不是他们小题大做,而是眼睁睁看到了队长受伤,知道那是多严重的伤。

    然而那个时候,金溟正藏在车里想办法把那只素不相识的变异生物送回它的同类中去。

    金溟忽然有些愧疚,愣了半晌,仍旧挂着一张脸,默默打开打开消毒器皿和药剂。只是看着那张黑脸,倒不像是在消毒,而是在倒盐水。

    “你怎么什么都不在乎,”金溟手上轻巧,即便气势汹汹,也能稳稳地将迅速愈合伤口的药粉均匀地薄撒了一层,等着创面吸收一下再涂第二遍,“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关心。”

    也不关心别人!

    金溟小时候崇拜过那身军装,可是只能看到别人的爸爸穿着,而自己的爸爸,总会在阖家团圆的时候有任务,在任何需要父亲的场合有任务……

    甚至,在最后的时刻,他仍旧选择争分夺秒地保护基地,没有给自己的孩子留下只字片语,哪怕只是一个能睹物思人的小小物件。

    **

    “请把它还给我。”老军人听到金溟愈发粗喘的呼吸,语气也跟着有些许严厉,“这是我的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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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品!”

    金溟握紧了那枚徽章,“你怎么会有这枚徽章。”他强调道,“这一枚!这是应该早就被销毁的东西。”

    和它的主人一样,在人类历史上被抹杀掉了。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只是被军方宣判死亡,实际并没有死,而留作他用?

    金溟紧咬着颤抖不已的下唇,“告诉我,你从哪里拿到的……”

    即便老军人已是半盲,也能从这短促的哽咽中感受到真诚的哀求之色。

    老军人迟疑片刻,低声道:“是他给我的,让我替他保管……”

    “不可能!”金溟立刻便坚决否认,“他怎么会自己摘下徽章!”

    绝对不可能,他是累死在开启基地防护罩的路途上的,那时临时军事法庭都尚未组建,他又怎能未卜先知金溟的罪行。他只要回到基地,便是最高荣耀的军人,怎么会在这么重要且分秒必争的时候自己摘下徽章给别人。

    “你知道他?”老军人把眼睛眯得更细,但眼前仍旧只有一片矮矮的黑影,那是金溟仍旧半跪在地上的虚影。

    “知道,他是我……”金溟趔趄着站起来,在喘息的瞬间改了口,看着老军人的脸色试探道,“听说他是个……英雄。”

    “是的,他是个英雄。”老军人满意地点头,金溟的悲伤与激动让他放下防备,他回忆道,“他救了我,在七日保卫战中。那时我才这么高。”老军人略弯了腰,把手掌平放在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

    金溟没有插嘴,将老军人扶到座位上,把两枚徽章放在他手心里,静静听着他的回忆。

    没有一个平民会忘记七日保卫战的屠杀。为了逼出分散藏在平民区的指挥部,开始是一个一个地被杀害,后来是一批一批地处死。到了最后一天,攻势瞬息转为被包围,新智慧生物为了逃脱围攻,更是选择了炮轰平民区作为突破口。

    对于军人来说,那是一场性命与荣誉的博弈;而对于一个平民而言,那更是一场血和泪的灾难。

    老军人的父母全是平民,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血与肉保护住自己尚在幼年的孩子。在人肉模糊的废墟之上,幼年时的老军人抬起头,看到一双巨大的金色翅膀像歼击机一样从他头顶划过,又轻飘飘落在他的眼前。

    那双金色的翅膀在裸露于空气中的眼睛里是如此眩目而恐慌,他坐在父母的血肉上挥舞着双臂,想推开什么又想抓到些什么。

    于是他抓到了一颗冰凉的颗粒,和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害怕,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他的眼睛被轻轻捂着,“眼睛要保护好,将来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捏着那枚金属纽扣,摩挲着一双翅膀的纹路上被横贯的那一道凹痕,在自己的手心里捂得温热,感觉到自己的脚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耳边的轰炸声越来越远,直到他的双脚再次触到地面。

    这时他才确定,有翅膀的不一定都是坏的。

    那个佩戴着战鹰徽章的人将他放到临时避难所的防护圈内,告诉他可以睁开眼睛了。

    但他仍旧抓着那枚徽章。在绝望与恐惧并行的时刻,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的相处,已足够能建立起最坚韧的信任与依赖。

    “我的爸爸妈妈呢?”那时的老军人还太小,即使看着父母在自己眼前炸成了碎片,他也依旧难以完全理解,或许他的潜意识里在抗拒着理解这件事。于是他只能向此刻他最信任的人询问。

    “他们做了自己此生最想做的事,”被一个才刚到膝盖的小孩抓着徽章,他只能俯下身来,轻声说,“人这一辈子,能有机会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还能被家人坚定支持着,便是最无憾的人生了。所以,等以后有一天你明白今天发生的事时,希望你能理解支持他们。”

    他摘下那枚徽章,放进老军人的手中,“这个暂时放在你这里,等我回来,如果还能回来……”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没有接着说下去。

    “你要去做什么,”刚失去父母的小孩异常敏感,但他不敢提那个字,也不理解那个字,只能结结巴巴地问,“会……会……”

    展开的金色翅膀带起微微的气流,老军人隐约听到,“去做我此生最想做的事……”

    金溟狠狠捶在桌面上,“他一生都是为北方基地,可最终落了个什么下场!”

    老军人有些诧异,摇了摇头,接着说,“他说,‘去做和你的父母一样的事。如果回不来,拜托你将徽章交给我儿子。’”

    金溟愕然转身,望着虽然垂垂老矣,但五官四肢俱全的老军人。

    和他的父母一样?他的父母最想做的事——而且已经做成了的事——保护自己的孩子,用一切、用性命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金溟望着那枚晶润明亮带着一道伤疤的徽章——那竟是他留给自己的!

    金溟一时脱力蹲坐在地上,原来他在军事法庭尚未受审之前便已经知道自己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行。

    他一去便知自己必死。

    金溟猛然站起来,想起东北虎隐晦提及的话——他在用他的死亡作为审判金溟时的减刑筹码。

    原来这才是他一生最想做的事!

    第103章 凌凌

    “小溟, 对不起。”金色翅膀无力地低垂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我只是一直以为, 只有守护住了基地, 才能真正守护得住你们和你们想要的东西。”

    那天金溟说了很多话, 但他只记得自己捏着剩下半瓶的伤药,从吼斥到声嘶力竭,眼睛哭得干涩。

    那大概是金溟记忆中第一次被父亲轻抚着背细细安慰。

    直到今日金溟才明白,父亲缺失的每一天, 他和妈妈都在呼吸着由父亲守护着的空气。

    那块装着研究机密的月饼,虽说有穆兰的科研能力让赤道当局不愿正面为难的因素, 但若非忌惮于父亲在北方基地的地位,也未必能如此完整地送到他手中。

    那天也是他们父子之间第一次谈及穆兰。在此之前, 金溟的愤怒有一大半是为父亲从未询问过关于穆兰的死亡以及他们在赤道基地的生活。

    金溟以前一直不明白,一个热爱所有生命的科学家,和一个只会握枪捏断生命的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相知相爱的。

    “小溟,你妈妈是个有理想、也有能力实现的人。我们因为共同的信念走到一起。即使后来常年分隔两地,我想我仍是明白她的。我不问你,是因为不需要问。”一只满是厚茧的大手握住金溟捏着半瓶药的手,原来他也会为死亡而伤心, “我们畅想的那一天总会来的。她的理想一直也是我的理想, 我和她,永远在一起。”

    死亡也是一种新生。

    原来他们一直走在一条路上。

    “小溟, 不要太着急。”

    金溟想起那天他准备离开时父亲的话,他说, “你还小,不必被我们的选择困扰。在你准备好走上自己选择的路前,爸爸会一直保护你;在你选定之后,也会一直支持你。”

    只是当时的金溟没空多想这句话的含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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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着把剩下的小半瓶药用到受伤的变异生物上,然后再把空瓶送回去记录。药剂打开很快便会失效,用不完的倒掉是正常流程。

    从那天开始,父亲每天都会叫他去给自己上药。只是能剩下的药剂对于变异生物的伤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康复仍旧缓慢。

    直到车队进入基地外围那天,父亲仍旧问他,可想好了自己想做的事。

    当时金溟只当父亲是顶不住上面的压力,要他去科研所配合研究。此刻金溟想来,才知那时父亲已经知晓车里被他藏了什么,才知城毁家破那日的无可挽回。

    他在拥有那双翅膀之前便已是特战队的队长,那是他自己的实力,怎么可能会那么多天都察觉不出车里多了什么。

    特战队的车有专属标准,入城无须检查,弹药箱也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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