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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几个人会突然蹿出?来,周围三两声尖叫响起,晏在舒靠着反应力控板扭了一个,但没躲过第二个。

    “砰”一下巨响。

    晏在舒下意识抬手护胸,霎时间?天地倒悬,口鼻呛着凉丝丝的雪,眼前都是明明暗暗迅速变化的视角,左侧铲出?来的那?男生直接把晏在舒撞飞了二十几米。

    当下脑子没懵,滑雪么,摔摔撞撞都当饭吃,骨科都不知道进几回了,人在雪地上半跪着咳了两声,孟揭就“呲”地一下刹到了跟前,溅出?来的雪沫全打到他?膝盖,看?得出?冲过来的速度多快,那?一下的反应多急,乃至于到她跟前都讲不出?半句话。

    手是凉的,心脏快从胸膛炸出?来,孟揭一把摘了雪镜,又轻轻摘掉她的,托起她的脸,先察看?头上有没有伤势,看?完头颈,又握她手脚,这会儿才问:“头晕不晕,哪里有明显痛感,还能站起来吗?”

    “头有点儿晕,没事,就是在雪地上滚多了,”晏在舒扭扭脖子,“ ? 没哪儿痛,你扶我站起来试试。”

    站起来时,晏在舒雪板已经脱离,她尝试着伸脚屈肘,跟场医生也在滑着过来,一边扎亮着灯的警示牌,一边朝上边滑下来的鸣哨,不让边上聚人,孟揭在最初那?一分钟里顾着她,这会儿初步确定?她状态,把她交给了已到近前的医疗队,转头跐溜一下又滑出?去了。

    没戴雪镜,没戴头盔,踩着板从侧边陡坡滑下去,一记利落的滑铲截停,当场就逮住了撞人逃逸那?俩兔崽子。

    两分钟后?,医疗队还在给晏在舒做初步检查,孟揭就拎着俩男生到了跟前,手一撂,踩着雪到她跟前:“怎么样?”

    跟场医生说:“没有明显骨折和外伤,右手小拇指有轻微挫伤,刚刚我已经跟晏女士说过后?续的注意事项,不过呢,还是建议到山下医院再拍个片子。”

    “不用。”

    “好。”

    俩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晏在舒咬着手套,说:“真?不用,我自己怎么样自己清楚。”

    孟揭没吭声,也没说同不同意她这做法,垂头看?她僵硬的指头。

    倒是边上俩肇事者出?了声:“不好意思啊哥们儿,刚真?是一时没看?过来,这雪场嘛,磕磕碰碰再常见不过了,人没事最要紧你说是吧。”

    “常见?”孟揭还在轻轻按晏在舒指骨关节,闻言回这俩字。

    撞飞晏在舒的那?肇事者往前一步,手架在自己雪板上,笑?了一下:“这样,撞人的确实是我,你女朋友的检查费和医药费我都包了,这事儿就算过了,你看?成不成?”

    一串话落,孟揭的手机在掌心里打了个转,干脆利落地插回兜里,这才终于被激出?了脾气,转头,一眼盯过去,淡声说。

    “你下两道坡站着,我照原样给你来一套全的,你的检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全包,完事你再给我女朋友客客气气道个歉认个错,这事就算过,怎么样。”

    北城的天黑得早,日落后?,天色一层层刷黯,雪道两旁灯一盏盏亮起,光影倒错的时间?里,逐渐把孟揭的眉眼浸到阴影中?,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开?始变,和察看?她伤势时的耐心不同,和之前与跟场医生交流的稳重?不同,和之前拦人的样子也不同,一股从山顶平台被堵话开?始就酝酿出?来的郁气遮也不遮,一副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儿盘一下账,不可能跟你善了的样子。

    晏在舒伸手,无声息地拦了一下。

    目光这才第一次从右手移到对方脸上,跟着看?到雪道另一侧滑过来的七八个同伴,当中有两个动作不太放得开?,应该是新手,新手进不了高级道,一般都在坡度和缓难度低的雪道练习,估摸是跟着朋友上这道来追落日的,不多会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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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泱泱的一波人就靠了过来,跟场医生们觉得气氛不对,纷纷站起身,沉默地看?着这七八个人。

    人多势众,那?肇事者有了倚仗,笑?就更?放得开?了:“开?什么玩笑?。说真?的,一般雪场撞了人就踩板走的才是正常人,我们认赔,这也算仁至义?尽了,对吧。这会儿滑的人不少,咱就不在这占道儿了,挺没素质的,要不我先下?我就住山下酒店,房号1709,你们检查完了随时来。”

    边说话,边往后?撤步,摊着手,护在他边上的那些人也一个个地拍他?手臂让他?走,笑?着,不以为然地,撞了个女孩儿却像集体打赢某种战斗似的,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踩上了雪板。

    晏在舒听到一道气声,她伸手,拦孟揭第二次,随后在谁也没看到的视角里踩了一脚雪板,雪板弹起半米高,扬起阵雪雾,还没落地就被晏在舒踹了一脚,擦着地斜飞向五米外的人群。

    速度太快,来势太凶,距离也太近。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打头那?肇事者上一秒还在浅笑?着跟同伴说话,后?一秒就感觉到朔风逼近,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块雪板同样以一种滑铲的角度斜劈过来,“砰”地让他?重?心失衡,栽进雪地里,骨碌碌打了好几个滚,呛得口鼻都是雪沫儿。

    周遭七八人全转身,孟揭这会儿往前走,晏在舒拦第三下,但没拦住,被压了两次的祖宗脾气按不住了,她回头,低声向跟场医生借了手机。

    前方剑拔弩张。

    从雪道上狼狈起身的肇事者在同伴的搀扶下终于站起来,喘着粗气,脸上乍青乍白,被一姑娘踢块板砸飞了他?丢面儿,刚跟同伴吹嘘完紧接着打脸他?也恼怒,于是推开?了同伴,三两步往孟揭的方向走。

    孟揭始终没放慢速度,对方疾步上来,他?也只是稳稳当当踱过去,直到俩人的肩膀“咚”地撞上,人堆里有个女生轻抽气,肇事者竟然没站稳,肩都抖了一下,后?脚跟往雪地里陷两公分,接着往后?退了两三步,气急败坏地嚷:“玩儿老子是吧?”

    晏在舒听着,握住自己的右手手掌,再次尝试活动小拇指关节。

    再抬头时,孟揭就又往前了两步,他?身量高,站在肇事者跟前,还要比对方高出?半个头,轻而易举地就占住了气场上的优势:“小点声,论分贝定?胜负的话,还是你刚刚惨叫的那?声更?厉害。”

    肇事者身后?的七八人面面相觑,看?这场面不像能善了的,看?孟揭那?身游刃有余的样儿也不像吃素的,这会儿集体不吭声也不出?头了。

    气氛悄无声息扭转。

    肇事者红着脖子出?声:“老子说不赔了没?要私了就私了啊!你女朋友踢板是什么意思?”

    “是以牙还牙的意思。”孟揭平静地回。

    肇事者冷笑?:“要以牙还牙是吧,来啊,哥们儿混这雪场三年了,怕你一游客么。”

    “孟揭。”

    晏在舒突然出?声,打断了这满弦一样的紧张气氛,然后?朝他?弯弯手掌,孟揭脸上那?股要让对方真?正“以牙还牙”的架势凝住几秒,还是转头握住她手。

    边上的男生女生看?她,肇事者也气喘吁吁看?她,而她平静地回视过去:“你跟谁道歉?”

    肇事者明显愣住:“我他?妈……”

    晏在舒直视那?人,语调平缓,左手还握在受伤的右手掌心下,“事发已经十分钟,被你撞飞二十米的是我,接受医疗队检查的也是我,你没有向我道一声歉,还在逞凶斗勇,觉得自己很能揽事,觉得自己很享受这场面是不是?”

    “我说了……”肇事者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跟我说的,”晏在舒一字一句,“你撞了我,我让你道歉,过不过分?”

    肇事者看?晏在舒,又看?孟揭,跟着再回头看?身后?大气不吭的同伴们,半晌才梗着脖子说:“……对不起。”

    “好,我接受,”晏在舒笑?了下,话锋突然一转,盯住他?滑雪服上褪了色的标志,“你是……雪场教练是吧,有执教证书吗?”

    肇事者皱眉头,两秒后?反应过来:“关你屁事,又不是带你。”

    晏在舒接着说:“雪场教练可以带初级道学员上山,可以在雪道中?停留,帮学员拍照,”她回头看?跟场医生,“雪场的规定?是这么写的吗?”

    当然不是。医生摇头。

    肇事者是没想到她提这茬儿,三两秒回不上话,脸涨得通红,“我不道歉了吗,你也撞回来了,我还赔你医药费,现在是想怎样啊?没完没了了?”

    “这位……”晏在舒看?了眼手机,“张先生,房号1709是吧,检查费用和精神损失后?续会委托酒店送到你房门口,该给的赔偿该道的歉,我都要,一个都落不下。”

    说完,又打量人群里另一个男生,“至于你,你刚刚也想撞我是吧,虽然是未遂,但从滑铲轨迹和角度来看?,总跑不脱一个恶意伤人的意思。”

    那?男生胆儿小,被点了名立刻怂了,一半是怕被牵连上,一半想甩锅:“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是脑子一时糊涂了。”

    “……你有病吧?”肇事者冲晏在舒嚷出?声,又回头瞪那?男生一眼。

    雪场撞了人不是没有,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嘴上让两句走人,顶了天就是赔个千把块,肇事者就没遇过三两句话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跟他?大爷的安排后?事一样。

    晏在舒拍了拍孟揭手臂,看?肇事者:“针对你刚刚那?句辱骂,我个人还需要一份道歉声明,能做到吗?”

    肇事者还没回,孟揭就捡起晏在舒的雪板,往地上一竖:“做不到也没关系,量力而行。”

    最后?这句话搅得那?肇事者心里七上八下,明摆着一个要大事化小,一个要小事放大,偏偏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

    检查完后?回酒店,右手小拇指确实是挫伤,医生当场开?了喷剂和药油,顺带提了一嘴她右腿半月板损伤,在进行滑雪这种高强度运动,需要定?时定?期检查。

    “什么时候伤的?”

    天已经全黑了,晏在舒洗完澡,裹着浴巾盘腿坐在沙发上,捏着一颗草莓慢慢咬着吃,孟揭在给她吹头发。

    “嗯……两年前。”晏在舒吃草莓的速度慢下来,是想到件事儿,笑?了笑?。

    孟揭问她笑?什么,她不提,转而说:“你刚刚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留余地让我自己解决这事儿,我挺喜欢的。”

    “你自己解决得了,没必要。”

    晏在舒捏一颗草莓,抬高手,孟揭低头咬住,听到她又说。

    “这雪场里的野生教练多了,都是一些纨绔,喜欢滑雪泡妞出?风头,考了证,雪场一开?就找关系进来,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各个雪场蹿,说到底就是地头蛇,跟他?们杠上不值当。”

    “不主?动惹事,不被动挨打”这道理是打小刻在她行事准则里的,做事要合规矩,不能过火,更?不能闹上新闻,所以晏在舒气吗,气啊,撞飞二十多米,得亏是有头盔有防具,不然少说得落个脑震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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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这样,她也没法随心所欲地把人揍一顿,得用雪场规定?,得用法律制度,得把个人情绪排在规章制度后?边,把事儿办得敞敞亮亮。

    这点她和孟揭是不一样的,甚至和唐甘、裴庭都不一样。

    后?者是情绪主?导,万事都得自个儿顺心,否则疯起来谁也别想好过,而孟揭是打蛇七寸,一击毙命的,她想不到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就照着他?睚眦必报那?劲儿,吊销执照、列进雪场黑名单、拉出?保险来让他?赔个底儿掉,顺带查查人家?案底和当地名声,扯出?要害来一打一个准。

    算了。

    何必呢。

    他?事业在上升期,物理界新星跟地痞流氓纠缠不休,讲出?去多难听。

    她是这么为孟揭考虑,孟揭也知道,所以当下只是安安分分吹头发,点了个头,就算安她心了。

    遇事的是晏在舒,这事在当下解不解决,要以什么方式解决,都得她说得算,别人再怎么插手都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对她的处理能力也是种变相质疑,所以孟揭捏住了这个度,把当场的主?控权都给她,至于后?续,至于他?要怎么处理,那?都是之后?的事儿,也没必要让晏在舒知道。

    晏在舒这个想法也在当夜得到了二次证明。

    ***

    手伤了,后?两天的行程是没有雪场的,他?俩这三天来规律且禁欲的生活可以告一段落,因此?,吹完头发涂好药,晏在舒就勾着他?衣摆,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讲真?的,在那?几秒钟里,孟揭脑子里想的全是“晏在舒对我开?黄腔”,“晏在舒竟然会开?黄腔”,以及“晏在舒开?起黄腔竟然还那?么可爱”。

    这几条思绪在脑子里来回撞,脑子还在反应,手已经捞住了她后?腰,往沙发里一压,听到她在耳边漏出?一道湿热的喘音,又听到她咬着他?耳朵,又轻又慢地问:“我说的是出?门,你是想去哪儿?”

    孟揭就僵住了。

    进浴室里冲了十分钟凉,出?来时看?不出?半点儿狼狈,晏在舒就晃着脚,坐在沙发扶手上,手边捏着一颗咬了一半的草莓,笑?:“挺快啊。”

    孟揭懒得应这调侃,也就是看?在伤号的份上忍一手,后?来开?车下山,一路也不太搭理她。

    晏在舒说:“这雪场挺好的,我跟唐甘来那?么多次,没赶上人少的时候。”

    他?不理。

    晏在舒又问:“你上回说,什么时候去滑野雪?”

    他?还是不理。

    晏在舒就慢悠悠叹口气:“手好冷。”

    孟揭才应一声:“这招用过了。”

    “招不在老,管用就行,你就说现在还管不管用吧?”

    当然管,这段路平缓,红灯密,孟揭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暖了会儿,转过道弯,从商圈的辅道拐进去,就到了地儿。

    商场背后?的小街里,路灯都没一盏,左右都是拉着卷帘门的物流公司,尽头处支着一块灯牌,上边积着一层雪,微弱的光线在蓬松的雪絮里挤出?来。

    “这店是不是要倒了?”

    晏在舒把车门一关:“少来,这是管煜的店。”

    外边看?着冷清荒芜,里边人不少,他?俩进了吧台里侧的位置,那?调酒师正在调酒,看?着年纪不大,眉清目秀,压着一顶冷帽,手腕有个喷水龟纹身,晏在舒不喝酒的,照旧要了一杯冰苏打,搁片柠檬,插把小纸伞,看?那?小哥在孟揭跟前摆了一排麦卡伦,跃跃欲试地介绍。

    晏在舒搅了搅冰块,翻出?手机。

    社?交软件流行的是小范围区域化社?交,她常用的就两个圈子,一个是A大高校圈,一个是有奥新工作账号才能进的圈子,前者安安静静,几个特别关注的账号也没动静,切到后?者,画风就瞬间?变得严肃又深奥。

    她习惯性先点进西北研究中?心的新闻界面,没看?到更?新内容,这才又退出?来,刚要锁屏,又看?到好友圈的数十条消息,下意识点进去,也是一连串的转发,转发内容为某物理杂志发表的文章,上边的措辞是一贯的夸张,对超弦理论的一项研究成果作出?了高度评价,声称“有望改变理论物理僵滞数年的瓶颈期”,并表示“对提出?该项理论的研究者表示敬佩”,还要“呼吁理论研究者都要有这般醉心学术的恒心与耐心”。

    抛开?宏观托举的官方调性不谈,大多人都在边骂这杂志傻*边疯狂转发这条消息,不吝夸奖,不惜称赞,晏在舒点进那?篇文章,看?到受邀采访者:【孟揭。】

    愣了一下。

    目光挪到下方,看?到接受采访的时间?是他?出?差那?两周。

    采访视频里孟揭穿一件米白色毛衣,手指交握着,跟一位女士对答这篇论文的核心内容,她看?了眼,嗯,是她的毛衣没错了。

    目光离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物理新星,放到昏暗光线中?的孟揭身上。

    玻璃窗外风吼不绝,酒馆里放着一首爵士乐,旧电视里正在放一版黑白旧影片,那?酒液的折光打在孟揭侧脸,像一只只快要热融化的茶色蝴蝶,而他?低头取冰球的手势悠哉,接酒的动作也很撩,在小哥倒酒时,慢条斯理地捻了捻手指沾上的水渍,从这角度,晏在舒能看?到他?脖颈的一颗小痣,看?到他?正吞咽酒液的喉结。

    这会儿,晏在舒才对她“睡到了孟揭”这件事情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原来他?在盘算着怎么把她弄高兴之前,脑子里搁的是这样深奥的课题,原来他?在给她擦药油时,用的是那?双写下一串串公式的手,原来他?在酒店停车场“逮到”她之前,是参加了这样正经严肃的座谈会。

    蛮带劲的。

    然而,或许是距离拉近了,这种微妙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另一种想法压过——这有什么,他?还“睡到了晏在舒”呢,这更?了不得。

    孟揭坐过来,打眼看?到她得意洋洋的神情,啧一声:“你就说吧,又有什么坏心思了,是要分手了,还是要断关系了,我们俩现在讲好听了地下恋情,讲难听了是俩自由人,已经断无可断了你知道吧。”

    晏在舒愣了一下,笑?出?声:“你什么脑回路。”

    “被你逼出?来的脑回路,”孟揭摸了一下她那?杯的温度,“杯弓蛇影的脑回路。”

    晏在舒看?他?半晌,忽然朝他?挨近了点儿:“被‘分手’的时候,你是不是挺生气的?”

    “你说呢。”

    “那?是‘被在一起’的时候生气,还是‘被分手’的时候更?生气?”

    “程度大差不差,但捅刀子的人不同,所以后?者杀伤力翻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副“愿打愿挨”的样子,跟采访视频里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同,跟暑假那?会儿眼高于顶的毒舌样也不同,明明站在离“真?理”最近的山巅,仍旧相信爱情不只是激素波动产生的一场假象,甚至愿意把在这世界上的锚点拴在晏在舒身上。

    晏在舒慢慢地回身,看?着杯子里残缺不全的冰块,猛不丁地转了个话题。

    “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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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候,你问我笑?什么,你现在想听吗?”

    “听。”

    晏在舒收回眼神,专注地搅动杯里的冰块,一枚枚气泡在水面上破裂,她说:“那?时,我是想起两年前在雪场见过你一回,你带着个女孩儿,教她转刃,你很有耐心,那?会儿我在心里边骂你,说你要对我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好脸色,咱俩也不至于吵十几年都合不来。”

    怪不得。

    怪不得两人初初住在一起时,她会问,“你有女朋友吗?”

    怪不得俩人初夜时,她会问,“你做过吗?”随后?又说,“我不信,你那?么会亲。”

    孟揭把酒移开?,当时那?女孩儿是三叔养在外面的女儿,不敢让家?里知道,当时是碰巧在雪场遇上了教两手,但他?不急解释,给了足够的耐心,让她把话说完。

    她眼睑下也有酒液的折光,“那?时候我没想过,吵了十几年的架会以这种方式收尾,但一想,也挺合理的,咱俩还是一个严谨变态,一个散漫随意,谁也不低头,谁也不服输……你少这种眼神,你那?不是低头,心里压根儿不服气呢,就是面上让让我而已。”

    “那?你换个词,”孟揭说,“我不变态。”

    “你还挑剔上了?不听算了。”

    “听。”孟揭秒答。

    晏在舒喝了一口冰苏打,却没再继续了:“今天下山之前,你是想跟我说什么?”

    孟揭顿一下,像个信誓旦旦坐第一排,等着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而老师一整节课没准备提问他?,他?都快放弃了,结果临下课了,突然被指到,于是整副肩脊都直起来了:“你要现在听?”

    时机合适吗?

    冰天雪地,城市里的破旧小酒馆,疑似情敌的地盘,点儿都不私密的空间?,一杯中?不溜的酒,没落日没云海没有半点浪漫元素,但晏在舒提了这个问题。

    有些事,提就是在给机会了。

    有些话,问就是在答了。

    她那?么擅长?揣测人心,未必不知道日落那?一刻孟揭心里揣什么心思,当时她用一个主?动性的吻表示了拒绝,可是此?刻她又把一个已经过了赏味期的话题捡回来,摆在他?眼前,像场盛大包装的世纪骗局,孟揭觉得跳进去,他?这辈子都得栽在晏在舒身上。

    然而转念一想,就算他?此?时不栽,也离着不远了。

    可晏在舒回:“我是要听,但我也有话要讲给你,后?者未必能达到你预期,而且话话讲出?来很容易,收场很难,那?么……”

    晏在舒弹指,敲一下他?杯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想听我说说我的想法,还是要继续把那?句话讲出?来?”

    第64章 ll in

    孟揭喝了酒, 回程时叫的代驾,师傅是北城本地人,特?热情, 特?实诚, 一照脸就管孟揭叫外国友人, 操着一口洋不洋土不土的双语腔调跟孟揭介绍本地大?热门打卡点,直到孟揭回问一句,“哪家海鲜做得正宗?师傅。”

    师傅当下就愣了,跟着一个飘弯进主道, 说原来不是外国友人呐, 是咱炎黄子孙,而?后语气没那么夸张了,进入另一种掏心掏肺的话题节奏里,跟孟揭侃着城里几家数得上号的海鲜店, 说装潢真漂亮,地段多繁华。

    “但?那都不成?,你要吃海鲜,得上隔壁舟市去,舟市啊, 有个海鲜卖场,临海的,你就随随便便选一家排挡, 老板带着你去挑, 先挑现做,欸, 就是没酒店里那些花花菜式,白灼清蒸为主了, 不过?你还别说,海鲜还就得吃这?口新鲜劲儿。”

    晏在舒靠着车窗坐,闭着眼,听孟揭跟师傅一来一回说话。

    他不是爱闲聊的人。

    到酒店楼下时,因为孟揭原定停车位被占,叫了酒店管理,酒店经理在那儿联系车主,夜间气温低,风冷,酒店楼群设计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小镇,三角屋顶,红瓦覆雪,落地窗明净透亮,街角有一家三口在坐旋转木马,身影在一闪一闪的彩色灯带里出没,宛如?电视里那种幸福的三口之家。

    晏在舒站车位前无声看着,鼻尖微微红,酒店经理还在跟车主沟通,代驾忙着从后备箱里取出折叠车,而?孟揭俯首过?来,“你先上去。”

    晏在舒点个头,目光缓缓从街道尽头挪回来,转身进了玻璃旋转门。

    孟揭是半小时后上来的,在客厅里一个人待着,天?边挂着一弯柔软的新月,客厅没开?灯,他就那么十?指交叠着,手上缠着一把薄薄的月光,像在出神地思考某些事情,因为心里对这?件事没准数,却又真的重视,所以一点点剖析自己,一点点推导各种可能性。

    让他相?信晏在舒的嘴里会讲出好?听话,无异于让备受情伤的人相?信浪子会回头,让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天?上有月老地下有黄泉。

    但?又特?别想冒这?个险。

    想到整片胸腔都开?始一点点塌陷,长久以来恪守的秩序抵不过?赌徒心态,心痒,求知欲过?载,刚来雪场时的意气风发少?年样不见了,跃跃欲试要搞大?事要表白的心思也完全收敛了,转为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思考。

    然后还是垂下脑袋,搓了一把脸,起身。

    那时晏在舒已经进被窝了,半梦半醒间听到客厅烟灰缸的轻微响动,跟着听到浴室门“哒”地关上,在梦里打了个转,又听到浴室门开?,水汽里裹着一层熟悉的体香,漫过?来,湿漉漉地钻进鼻腔。

    右手被妥善放到枕上。

    耳下贴上湿热的气息,一道道像标记,也像烙印,随着力度渐重,沿着脊骨蔓延下去。

    晏在舒是在这?时睁开?眼的,她闷哼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孟揭从背后把她脸卡向侧面,低头吻住,一道气息沉沉地洒在她下巴,晏在舒问几点了。

    “十?一点半。”

    “两个半小时,孟揭……嗯……”她气息不稳地哼出声,“你做每件事都这?么深思熟虑吗?”

    “你可以说了。”

    “……想好?了?”

    “没想清楚,但?不想等时间白过?。”

    晏在舒抓皱了枕套,她拍拍孟揭手臂,而?后正过?来,在月色里,她的眼睛像阴天?时挂着水珠的草叶,风一拂,就晃出光了,孟揭俯身,拇指轻轻刮着她额头,听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还要当我的Mon公主吗?”

    心情复杂,很想拒绝。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算了,晏在舒是知道怎么对付大?型食肉动物的,孟揭跟她碰了下额头,就当夫妻对拜了。

    晏在舒撑着手肘拉起上身,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孟揭还真敢点头:“特?别后悔,你收回去,换我来说。”

    换他来说他准备好?的两套主策划,一套临场应变的pln B,晏在舒综合考多久,孟揭就仔仔细细盘算了多久,哪一种告白计划不比这?一句浪漫?

    哪一套都比这?一句浪漫,但?每一套加起来都没有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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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杀伤力大?。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有点心烦,心烦,又忍不住继续琢磨,像小时候吃过?的彩色糖果,舔掉了最初那一层带酸的糖衣,之后就是浅浅淡淡余味悠长的甜味儿。

    晏在舒听了这?话,作势就要把手收回来,孟揭偏不让,按在自己腰间,随后撑起一臂,他的发尾没干透,湿漉漉地挨在晏在舒肩窝里,又坏脾气地蹭上去,晏在舒的呼吸被撞散了,他突然说:“你亲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晏在舒轻轻伸腿,踢他一下,孟揭下一秒就压住了她膝盖,把拇指缓缓压在她下唇,“今晚可能睡不了,未来两天?应该也不出酒店。”

    “那我还有句遗言。”

    “嗯?”

    “你过?来。”

    孟揭就俯低耳,她仰起头,把嘴唇贴在他耳廓上,轻轻摩挲着,在湿热的气息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咬住了他的耳垂。

    ***

    新月躲在蓬松的灰云后边,露着一只眼睛看。

    晏在舒的右臂暴露在月光里,被固定在了床柱上,宛如?一块横陈的玉如?意,白皙柔腻,光影在上边都站不住脚,要随着月光的试探在深处波动着光亮。

    恍恍惚惚的,又覆了一层湿腻的汗。

    室内没开?暖气,温度却仍旧高,烘得她皮肤发红,发软,轻轻一碰就陷下去,像蒸过?了的桂花糯米糕,在孟揭手里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味道。

    做理论的科研者都会举一反三,晏在舒今夜对此深有感悟。

    那条围巾一分为二,一半好?生护住了她受伤的右手小指,一半从右肩延伸到眼周,一圈圈地夺走了光亮,视野的出逃拉大?了其余地方的感知力。

    窗外的月色晒得晏在舒都褪了色,另有一种力竭的美,睡衣衣摆掐一把都是水,那鲜润的殷红撑大?了唇,褪色成?粉白,被挤得可怜兮兮的,一抽一抽地掉出泪珠子,泪珠子攒不住,潺潺地流下来,落在孟揭手里,再送进了晏在舒口中。

    晏在舒在很多爱里长大?。

    她知道爱有美,也有不美。

    因为不缺爱,因此她谨慎,她冷静,她的目光永远放在自己身上,短时间内达不到孟揭渴望的程度。

    孟揭习惯坐火箭,心无旁骛地直奔目的地。他年年跳级,想要什么就能立刻拥有,在生理沦陷之后心理也迅速被招安,明理暗里都在致力于推进他们的关系。

    晏在舒喜欢碰碰车,什么都沾点儿,刺激又快乐。她的喜好?五花八门,做什么都要做出个样子,爱情的优先级很低,偏偏会撩也爱撩,看起来游刃有余,其实一点没走心。

    未来,他有很多课题要做,她有很多路要开?拓,她的情绪反馈如?果给慢了,孟揭会有落差感,他会为自己付出更多感觉到不平衡,他会觉得不公平,会觉得晏在舒真的没有良心,最初的新鲜感也会逐渐被生活消磨干净。

    最后成?为一对怨侣,成?为一想起来就阵痛的前任。

    这?都是在晏在舒心里演过?一遍的剧本。她以此为由?拒了孟揭一次,无视了孟揭一次,跟他断了一次关系,把他高昂炽烈的热情一次次浇灭,又眼睁睁看着那堆灰烬里迸出火星,以惊人的势头迅速燎原,她才察觉到这?是一种情绪霸凌,是恃宠而?骄,是不负责任的无理由?定义。

    所以她说出了那句——断掉那层关系,我们可以试一下重新试试。

    所以她在察觉到孟揭的搞事意图之后,打断了他,又主动地先于他迈出了那一步。

    这?是第?一次。

    晏在舒问他是想表白,还是想听她说说心里话,那意思就是,你看哦,现有题面是这?样子了,你看一眼就知道结果,那你还要进场提笔吗?

    孟揭要,他总是毫不犹豫,不计得失,轻描淡写就担走很多琐碎又麻烦的事。

    有三分爱,他不会讲到十?分,但?他肯定做到了十?二分。

    那他有十?分爱的时候呢。

    不能总让孟揭妥协吧,不能一次次把他的付出定义成?别有图谋吧,晏在舒用仅剩的左手搂住他脖子,发丝在他臂间晃荡,后来他把围巾解了,把她双手都束起来,不让她动。

    孟揭今夜不太一样。

    他有点儿控制不住力道。像饿过?头了的人,血糖波动特?别剧烈,吃一口不顶饱,非得卯着劲儿去讨要,偏偏晏在舒话太密了,说他这?样子很好?看,说他肩颈带汗的样子太性感,说想听他出声儿。

    这?些话就像无形的手。

    把孟揭的理智翻来覆去拆解,分离,他的耳下轰地就烫起来了,火烧一样,从脖颈到肩膀又湿又红,他受不住晏在舒这?样讲话,既在心理上有效安抚他,又在生理上无辜地撺掇他。

    简直像一剂兴奋剂。

    兴奋剂在这?里也是违规品。

    但?晏在舒才不在乎。

    她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肆意扯着他的神经末梢,而?他手边没有药,只能咬她以止渴。所以孟揭又把围巾扯裂了,卡在她唇间,绊住了她的舌头,不让她再说话。

    这?段时间他的心理状态趋于稳定,很少?再依赖于药 ? 物,也很少?再摸烟盒,连陈缇都感慨,性/瘾本质上还是一种心理问题,生理性的发泄和药物性的压制管用,但?只能管一时用,如?果能有更好?的干预方式,应该试一试。

    现在……

    他不满足于试一试。

    晏在舒不是他的药,晏在舒是一种新的瘾,覆盖在原有的病瘾上面,让他的焦躁和快乐一起成?倍上升,而?越是想要,心口有块地方就越躁,一忽儿想百无禁忌地摧折她,一忽儿又想和风细雨地哄着她,但?随着快乐螺旋上升,前者逐渐压过?了后者。

    晏在舒的气息也越来越乱。在一阵窒息般的节点里,她突然挣扎起来,围巾拦不住细碎的哭音,锁骨汗津津的,脖颈仰起道弧度,一抖,被孟揭叼住了。

    今夜没说出口的表白,都被孟揭揉在了密集的攻势里,每一次都是到顶的爱,心不甘,情却愿,于是爱溢出来,让他们彻底没了界限。

    ***

    原来在半山看日出是这?种感觉。

    小镇式的酒店楼群摊开?在阳光下,尖顶的房屋盖着一顶顶白色绒帽,化不掉,却被太阳晒出了点薄汗来,望过?去一片亮晶晶的。

    浴缸里的水波最后一次荡出来的时候,晏在舒手腕“啪嗒”一下挂在浴缸边,像攀上岸的人鱼,气息奄奄地把下巴搁在浴缸边,从眉到眼,都浸着初升的阳光,然后不到三秒又被捞了起来,擦擦干爽,卷进了被子。

    晏在舒以为在雪场的后两天?都得这?么过?,她同孟揭说,可以倒是可以,就是别再泡浴缸了,她毕竟还不是个两栖动物。

    孟揭正赤着上身坐在窗边,架着脚,腿上搁一台电脑,听完这?话就笑,说不泡了,带你吃点好?的。于是他们四点时出发,踩着晚霞到了舟市。

    地主爷还是惦记五脏庙。

    地主爷也不全是为了五脏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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