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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衍答应过我?什么吗?”

    王戢一怔。

    那日说的是?——

    “要?王姮姬。”

    “以及文?砚之的一条性?命。”

    要?迎娶王姮姬,也要?斩杀文?砚之。

    早就说好?了的。

    清君侧,清的就是?文?砚之的性?命。

    文?砚之曾经觊觎王姮姬,是?绝对不能让他在这世间继续活下去?的。

    ……

    诚如预料,众世家大族对王氏的“清君侧”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暗中借路,有的在朝中顺情?说好?话?,江南的大世家陆氏更是?不动声色借了王氏三千部曲。

    部曲是?豪门在兼并土地?时吸纳的难民,平时为豪门奴仆,行劳作耕种,战乱时便凝聚在一起组成一支庞大的私人军队,忠诚度极高,不听皇帝和?地?方官员号令,专受豪门家主的私人指挥。

    建康坐落之地?正是?三国时的东吴,吴人好?勇善斗,几乎家家户户习武,藏有各种兵器棍棒,部曲的战斗力极为可观。

    作为传统北方士族的琅琊王氏得到南方部曲后,如有神助!

    皇帝司马淮登基区区半年,许多心腹官员还没吸纳进来,亦未曾培养自己的兵力,便匆忙改革,拔苗助长。

    正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话?用?在这里或许不适当,但皇帝失了朝廷大部分官员的民心,世家大族一反便势如破竹,逼得皇帝连连败退。

    老家主死后,琅琊王氏本已呈现颓态,谁料在一夜之间出现了惊人的逆转,展现极强几近毁灭性?的生命力。

    文?砚之走后,琅琊王与琅琊王氏的关系死灰复燃了!

    王戢接连书?信三封,口?口?声声谈往日君臣情?谊,谈王氏辅佐太祖衣冠南渡的功劳,目的只有一个:清君侧。

    “求陛下速速诛杀文砚之等奸佞臣子,革除时弊,肃清朝廷!”

    其余百官的奏折亦称王戢是有良心的忠臣,责皇帝近亲远小,以怨报德过河拆桥,使天下忠臣寒心。

    竟无一人指责王戢谋反。

    仿佛这件事,王家本身就是?对的。

    师出有名,正义之师。

    司马淮在龙椅上被气得直哭,肃清朝廷,真正该肃清的明明是?资仗如山的士族。如今山河破碎,神州颠覆,全是?六朝以来专重门阀的风气造成的。

    可他身为皇帝,无能为力。

    “文?卿,速速逃吧。”

    司马淮将恶讯一五一十?地?告知文?砚之,希望他能早做打算。

    文?砚之身着沉重华丽的太常博士官服,庄严跪于阶前,无惧无畏,“微臣从帮助陛下科举改革的那一刻起,就抱着必死之心。如今社稷危殆,微臣更不能抛下陛下独自苟且偷生。”

    “泱泱天下,难道无一位藩王有良心,愿意匡扶帝室吗?”

    据他所知,司马姓的藩王并不少,兵强马壮者?也大有人在,王氏公然清君侧,皇室远远没到势孤援绝的地?步。

    “你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

    司马淮双眼猩红,“朕早已十?万火急传信过各地?藩王,然却无一人入京勤王。哪个支援朕,哪个便是?公开与琅琊王氏作对,与整个士族阶级作对。”

    “他们之所以兵强马壮,能成为一方强藩,全依靠封国内的世家大族的扶持,绝对不敢得罪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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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这话?是?真的。天下都是?士族的天下,朕错了,错了,是?朕太操之过急了。”

    文?砚之闻此,傲骨未曾动摇。

    君王死社稷,臣子死气节。他决不能逃,要?斗争到底,哪怕流血断头。

    “或许各地?藩王只是?在观望,只需陛下想办法拖住王戢,延缓下来,给藩王们以考虑反应的时间,便有获胜之望。”

    “太迟了。”司马淮痛然道,“王家的部曲已经和?御林军短兵相?接了。”

    平日里在皇宫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御林军如何是?豪门部曲的对手,败势如溃,丢兵弃甲,薄薄的皇宫城墙根本挡不住流箭飞矢,火光映亮了全部天空。

    顷刻,王家的人就要?冲进来“清君侧”了。他们半点不拖泥带水,遇见喽啰也不惜得收拾,格外珍惜时间,走的是?速战速决的战术。

    败局已定。

    司马淮不想让文?砚之白白牺牲,劝道:“因为王绍之死,王氏恨你入骨,你若被擒定然有死无生!”

    文?砚之怔了,冤蒙不白,“微臣这些日一直在宫中,绝没害过王绍的性?命。”

    司马淮道:“朕当然知道你是?清白的,可朕知道没用?,重要?的是?王氏认定你杀了王绍,间接累得老家主哀伤而亡。琅琊王氏的新任家主,已对你下了诛杀令。”

    文?砚之痴痴道,“新……家主?诛杀令?”

    司马淮目光黯淡,不想提那个名字,但绕也绕不开。

    没错,王章临死前将家主戒指传给了九女王姮姬,王姮姬正是?新任家主。

    “是?她亲口?下的。”

    文?砚之登时犹如被抽去?了灵魂,跪在坚硬的阶前宛若一滩泥,浑身发寒,头皮剧痛,心脏活生生被剜出来。

    她……竟是?新任家主。

    她亲口?下的诛杀令。

    那么王戢这来势汹汹的清君侧行为,也是?她这家主盖章诺之的。

    文?砚之泪腺一时很酸很酸,酸得支零破碎,本以为很坚强连死都不惧,却被心爱之人亲手捅刀子而悲哭,舍生取义的信念亦被戳得千疮百孔。

    原来她真的不原谅他。

    她不相?信他的清白。

    她终究……更爱琅琊王吧。

    “所以文?卿,先走吧,来日方长。”

    司马淮不想自己唯一的忠臣做权力的殉难者?,留得青山在,日后总有东山再起之日。毕竟权力的博弈是?场风险极大的游戏,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人能长久胜利,没有人会长久失败。

    “朕已为你安排了北方的去?处,虽委身侍奉匈奴人,但好?歹留得性?命,日后若有机会朕会派人再联络你。”

    杀兄之仇,夺妻之恨。

    这两样莫须有的罪名齐齐压到了文?砚之的头上,重似泰山。

    如今郎灵寂重新得到了琅琊王氏,权倾半壁江山,必定不会轻饶了文?砚之。

    文?砚之仍然无法容忍自己折节偷生,事实上,郑蘅亲自下令要?他死,比真正用?长矛在他身上戳透明窟窿还痛,杀人诛心,痛得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她真要?他死,那他还苟且偷生做什么,就死在她的手下吧。

    她和?他曾经那样美好?过,心心相?印,情?深不渝,共同闯过风雨。

    他还没穿新郎官的衣裳。

    那日她还倚在他的肩头开玩笑说,成婚时要?在新郎官的帽子上缝梅花,他的凤冠上也要?戴梅花,她最喜欢的花,亦是?他们的定情?之花。

    “蘅妹……”文?砚之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司马淮看不惯他儿女情?长,急得火烧眉毛,催促他赶紧逃离皇宫。

    这些日的相?处,君臣之间也算有惺惺相?惜的真情?。司马淮亲自下龙椅推搡文?砚之,莫要?一时意气用?事。

    然而太迟了,王家凶神恶煞的兵马闯进殿来。

    “生擒文?砚之,献给新家主!”

    ……

    陈辅等实施新政的臣子们被囚禁了起来,罪名是?讽刺的“背主”。

    镣铐加身,重刑伺候。

    押入天牢,等候审判。

    至于文?砚之,在皇帝的死命维护下暂时潜逃了,琅琊王氏的兵将实施追捕,洒下天罗地?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此,施行新政的一干人等已被打击殆尽,变法彻底失败。

    捉拿文?砚之为老家主报仇是?新任女家主“下”的命令,凡王氏子弟必须遵从,否则就是?违背祖训,要?被剔除族牒,剥削名下官位和?财产。

    家主下令,每个王氏子弟都需卖命。

    家主代表琅琊王氏的绝对权威。

    窅深的王宅内,王姮姬听人禀告了这一消息,沉默良久良久。

    端坐在家主的高位上,她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恍惚头晕,麻木得像泥土人。

    按理说琅琊王氏赢得了这场战,她应该高兴,更多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风雨欲来的崩溃感。

    她内心不希望文?砚之死,可她无法恳求二哥手下留情?,因为文?砚之背负了杀害五哥的罪名。

    五哥究竟是?不是?文?砚之害的已经不重要?了,他被流言蜚语冠上杀人凶手的名头,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

    王戢与王姮姬私下里谈过几次话?,晓得王绍不一定是?文?砚之杀的。但现在追究凶手已没意义了,刨根问底只会让彼此都难堪。

    态势早已逆转,从前是?琅琊王氏庇护琅琊王,现在是?琅琊王庇护琅琊王氏,王氏如果想要?这份“庇护”,风雨同舟,就必须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死的是?王氏血亲。

    王戢道:“九妹,你嫁给琅琊王吧。”

    王姮姬寒了颜色,“二哥,你以前不说这话?。”

    王戢疲惫地?叹,不能再让整个家族在山巅的钢丝上如履薄冰。时代在发展,门阀势力表面上如日中天,实则夕阳余晖。

    琅琊王氏不能和?陈郡谢氏一样崇尚朝隐,也不能像河东裴氏一样以翰墨为功绩,仰息皇室的怜悯施舍,自欺欺人地?留恋马棰下的富贵。

    琅琊王氏骨子里流着狼性?的血液,心中有的是?骄傲与进取的力量,必须代代赓续不断。

    如今,王章死了。

    琅琊王氏需要?巩固家族地?位,赢得这场权利游戏漩涡的最终胜利。

    琅琊王氏,根本输不起。

    “二哥也不想说这种话?,但郎灵寂一定要?你,讨价还价了多少次,他都一定要?你。”

    “如果他真有什么错,二哥定然会帮你的。可当初咱们也找名医验过了,他给你的药绝对无问题。”

    “九妹,你莫要?再任性?了。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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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拥有如此大的执念,如果九妹逃婚,后果定然是?毁灭性?的。

    王章知道她还对文?砚之旧情?未了,但那人的要?求是?,送上文?砚之的项上人头。交易的条件之一。

    就算文?砚之在其他事情?上清白,他背叛王氏,投靠陛下,罪无可辩。

    他想让妹妹看清局势,无论从朝政还是?从王家整个家族来说,文?砚之都必须死,给这些日来的纷闹一个交代。

    王姮姬无言以对。

    或许她从前还能任性?,自从她成为王氏家主开始,就身不由己了。

    她这个家主只是?名义上的,真正支撑家族重担的任务还是?在王戢头上。

    王家儿女,每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这场婚事再也无法撤回,她必须得嫁给郎灵寂。

    她溢出一缕绝望,越来越浓,侵蚀着内心的每寸角落,从内而外地?崩溃。

    王姮姬不禁想起了前世在深宅大院里一身老病度过的那些煎熬岁月,灵魂犹如坠入深窟里,陷溺穷巷,非死不得脱,一点点看着自己的发越来越白。

    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她回到自己的闺房,关起门来独自抱膝了良久良久。昏暗的屋子,束缚的条条框框,寂静得连时间都会被蛛网捕获。

    她自己仿佛也蛛网丛生,浑身上下透着腐败与古旧,死气沉沉的,活着没有一点希望的光芒。

    虽然活着,却已形同行尸走肉了。

    这样的日子,还有几十?年。

    若真如此,她为何要?重生呢?重生的意义在哪儿?

    她闪过星星零碎的不甘。

    哭了,落下一颗泪。

    泪珠比钻石还坚硬。

    她决定豁出去?。

    ……

    暮色沉沉。

    蓝蒙蒙的夜雾氤氲在静谧的黑夜之中,整条街上没有人影。

    一轮昏黄失泽的月亮,惨淡地?挂在天空,似睁着睡眼,处处弥漫着哀戚。

    树影森然,张牙舞爪。

    王宅,王姮姬披上了斗篷。

    她支开了所有可能是?眼线的下人,独自来到宅院的侧门之前。

    桃枝将随身细软悄悄交给她,忧心忡忡地?问:“小姐真的决定去?裴家吗?二哥要?是?找您可怎么办?”

    毕竟小姐上次失踪惊动了整个王氏,王戢亲自带队搜山的,这次毫无声息地?离家出走,怕是?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王姮姬道:“对二哥说实话?即可。”

    桃枝道:“那位裴公子对您似乎也不怀好?意,您莫要?被他蛊惑了。”

    王姮姬道:“没事。”

    起码现在来看,裴家是?她唯一暂避的出路。北方幅员辽阔,常年被异族占领,想必王氏的手暂时没伸过去?。

    桃枝胆怯地?说:“小姐,您这是?逃婚啊……”

    “逃婚”二字一出,枝桠上的乌鸦尖锐嘶鸣了声,振得枝叶乱颤。

    王姮姬缓了缓,叮嘱道:“桃枝,如果真有人为难你们,你们把?我?供出来即刻,左右他早晚会找到我?的。”

    桃枝凛然,“当然奴婢死也不会跟姑爷说的!”

    急得快哭了,“小姐,郎公子究竟有什么不好?,值得您以家主之尊逃婚?”

    王姮姬没做评价,径直登上了马车,由既白驾马,趁着夜色离开了王家。

    她现在是?家主,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没权利拦她。

    既白道:“九小姐您放心,奴才一定安全把?您送到裴公子的别?院,裴公子等着您一块被北上去?河东裴家。”

    王姮姬,“多谢你。”

    自从上次她救了既白,既白便一直对她心存感激,想找个时候报答。

    今晚她要?离开王家,既白自告奋勇送她前去?的,愿意守口?如瓶。

    王姮姬似想到了什么,对既白道:“到了地?方之后,你便躲起来吧,短时间内别?回王家了。”

    既白愤然,“九小姐您竟被逼得离开您自己的家,还有天理吗?二公子也不向着您,定然要?逼您成婚。”

    王姮姬不想怪罪家人,却也不愿牺牲自己,只说,“二哥有他的难处,爹爹去?了,王家再不是?王家了。”

    马车辘辘的响声,回荡在空空的街巷之上,声音被格外放大。

    为了逃避一场婚事,王氏贵女偷偷摸摸地?夜行赶路,争取跑出自家的地?界。

    她在为自己逃命,逃离自己的家。

    一场惊心动魄的离家出走。

    王姮姬坐在马车里,心事沉浮,希望早点到达与裴锈约定好?的地?点。她好?像是?个小偷,要?偷什么东西似的。

    马蹄每一蹄,都好?似魂惊肉跳地?踏在心脏的节拍上。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梧叶西风冷,凉月好?似霜。

    原来当小偷是?这种感觉。

    即将出城门的那一刻,忽听长长“吁”,有人横马停在了她的马车面前。

    变故猝然发生了。

    马车剧烈地?停止,震得人颤。

    车夫既白怔了一怔,隔着车帘声音发虚,“小姐……!”

    王姮姬顿时右眼皮狂跳,一刻心律失衡,不得不硬着头皮掀开轿帘。

    寒风回荡在建康城高峻磅礴的城墙上,微月昏昏,林深夜黑。

    流淌着六朝金粉的秦淮河,此时只呈现半明半暗的灰色,幽渺凄迷。

    郎灵寂似冷似嘲,手持马鞭将她拦住,一副不悲不喜泥相?模样,

    “呵。”

    “九小姐大半夜的要?去?哪儿?”

    第034章 挞伐

    “什么?人??这里是小王宅, 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琅琊王氏。”

    “噢噢,有失远迎。敢问有何贵干?”

    “送人?。”

    “送人??”

    “是。”

    副将?简单交代完,便要求守卫开?启小王宅的?门。这座宅邸刚刚才竣工, 焕然一新, 本来是修给九小姐和文砚之新婚用的?,结果发生了变故,荒废搁置下来。

    守卫奉命看?守小王宅, 见陌生副将?忽然要求开?门,疑云大作, 问道:“小王宅常年无人?居住, 送什么?人??”

    副将?道:“一位贵客。”

    说着亮出?了琅琊王氏家主的?令牌。

    令牌檀木黑漆, 上?面写了蜗星大篆“姮”,如新任家主亲临。

    守卫凛然,立即跪下,“原是新任家主, 有失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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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将?点点头,将?令牌收起, “那就烦请开?门吧。”

    守卫摸出?了钥匙, 扣向小王宅的?沉重硕大的?门锁,瞥见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装潢朴素,甚为低调, 窗子被紧紧关住, 便多问了句, “马车也?要进?”

    “是。贵客就在马车里。”

    守卫疑虑未消, 总觉得?怪怪的?。他只是个看?门的?,小王宅内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还有九小姐未曾启用的?新房。一旦有个闪失放贼人?进来,他的?脑袋得?搬家。

    守卫咳了咳,留了个心眼儿道:“虽有家主令牌,小人?也?得?看?看?马车里面。”

    因为令牌可以伪造。

    副将?面露难色,迟疑了片刻,跟随行的?另一个副将?商量了下,才道:“可以,但只能瞥一眼,绝不能冒犯贵客。”

    遂将?马车门板打开?,微微掀开?了缝隙。只见软榻上?躺着一位沉睡的?姑娘,浓密的?睫轻轻抖抖,羸弱清减,素珠雪丽,身上?盖着纯白色梅花纹的?斗篷。

    守卫瞥一眼就吓得?险些魂飞魄散,瞠目道:“家、家主……家主怎么?大驾光临?”

    副将?将?帘幕遮下,催道:“是的?。快开?门。”

    既是新家主亲至,守卫没?什么?好?说的?,快速利索地敞开?了正门。

    副将?将?人?送进去后,肃然嘱咐道:“九小姐这段时日就住在这里了,要好?好?照料九小姐,该采买的?下人?就采买,该添置的?物件就添置。小姐正病着,身娇体弱,需要无微不至的?呵护,懂吗?”

    守卫点头如捣蒜,甚为茫然,九小姐一直在老宅为前任家主服丧,为何突然一声不吭地降临此处,人?还病着。

    王宅和小王宅不一样,王宅是王家族人?混居的?地方,人?多气?暖,而小王宅刚刚竣工,是未来小姐成婚的?新房,十分冷清寂寞,根本就不适合养病。

    事情诡异得?让人?捉摸不透。

    副将?安排好?一切后,并未离开?,守在了宅外,日夜轮流换岗值守。黑森森的?几行卫兵,排场虽不大,极有压迫感。

    瞧着不像让家主养病,倒像把她囚了起来。

    ……

    宅内,王姮姬许久才醒转。

    屋里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袅袅熏香燃出?海上?博山的?形状,凝固在半空,恍若失去了时间的?流动。

    她躺在床上?怔然愣了会儿,脑袋蒙蒙的?,浑身充满了疲惫感,骨头也?是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陈设既熟悉又陌生,身下的?这张紫檀牙雕梅花凌寒拔步床,前世最后老病缠身的?日子就是在这张床上?度过的?。

    过于精致,像噩梦的?牢笼。

    小王宅……

    她被送到?了小王宅。

    对于被送到?小王宅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意外。昨夜她本计划去找裴家表哥,铤而走险北上?河东,谁料撞见了郎灵寂。

    他讥诮地瞥了瞥她,没?说什么?,将?她丢到?此处圈禁了起来。

    对外,称九小姐正在养病。

    王姮姬万念俱灰。

    这次落在郎灵寂手中,孤立无援地被圈禁在此处,密不透风地被困住,暗无天日,有死无生。

    他的?底线就是成婚。

    她屡屡逃婚,彻底激怒了他。他现在表面平静,背后里肯定准备酝酿个大的?,要她的?性命。

    文砚之潜逃在外,也?免不了一死。

    同样的?一张床,同样的?命运,兜兜转转是逃不过既定的?结局。

    王姮姬喉间溢出?自嘲的?笑,分不清是喜是悲,精神麻木。

    倚在枕畔,前世无数个病痛缠身的?白天黑夜,她就这么?喝药,吃药,却不管用。许昭容最后一次来找她时,她刚吐过血,想要一颗糖,与郎灵寂已半年未见。

    他和许昭容的?孩子她见过,很可爱,冰雪聪明,孝顺又懂事。

    许昭容冒着风雪在小王宅外跪着,那孩子还懂得?给娘亲撑伞挡雪。

    她那时候幻想如果她有这么?一个孩子多好?,与他成婚将?近十年无所?出?,外面的?人?都说她不能生,还仗着琅琊王氏的淫威霸着男人不放,不许男人?纳妾。

    前世她为此找了许多药方,调养身体,以为自己?体弱是天生的?错。

    直到?死的?那天才恍然知道,她的?身体早就被栽了情蛊,千疮百孔,别说生孩子连寿终正寝都难。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爱许昭容,只因她霸占着主母的?位子不让许昭容进门,他便断了她半年多的?药,让她怀着无尽的?遗恨吐血而亡。

    她怔眸不解。

    成婚将?近十年,他与她同房的?次数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冷漠如冰。

    他洁癖极其严重,甚至不与她有任何肌肤接触,对她一般敬而远之。

    他从不会热衷跟她做那事,这点倒可以放心。

    爱与不爱的?,难以叫人?释怀。

    前世他用断药的?方式断送了她,今生又会用什么?手段?

    她体内已没?情蛊了,他应会暗中使?些阴毒手段,下毒,断食……或者其他什么?的?,总之不会让她好?过。

    爹爹逝世了,二哥和其他哥哥们?又那么?信任郎灵寂。她已入穷巷,再无出?路,再也?没?人?罩着她了。

    王姮姬伏在自己?服丧的?縗帻上?,泪水渐渐将?白色染灰了一个度。

    ……也?提早为自己?服丧吧。

    傍晚有人?送来了些饭菜,王姮姬食欲不振,简单用了几口。饭菜的?味道尚可。有她前世喜欢的?梅花羹。

    当然她没?用银针试毒,有没?有毒都无所?谓了。他若估摸着要她的?性命,她作为阶下囚,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用罢膳,她枯坐着。

    等待七窍流血,食物却没?毒。

    如此浑浑噩噩了几日,一直没?有人?逼她怎样。深宵的?青宵旁,孤枕畔。躺床上?就睡,醒了就吃喝,最多拿几卷闲书来看?看?,日子平静地过去了。

    越平静,越酝酿着滔天的?风暴。

    预料中惩罚的?利刃,迟迟悬在半空人?的?脖颈之上?,不落下来。

    她满心抑郁,被秘密囚在此处,与世隔绝,怕是死了都没?外界知道,好?像一个鬼影,人?不人?鬼不鬼的?。

    直到?那夜,月光明亮如雪恍若白昼,雾暗云深,散碎的?银子碎屑洒在室内,王姮姬刚吹熄了蜡烛准备入帐休息。

    郎灵寂却来了。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他,赫然一惊,被他修长的?手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嘴。

    几缕淡香飘入鼻窦,是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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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有的?清寒气?息,丝丝扣扣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郎灵寂从后牢牢将?她圈住,没?有什么?温情,只当作是个冰冷的?物件。

    她顿作恶寒,开?始疯了似地挣。

    郎灵寂却扣住她,吻她的?脖颈和秀发,指腹从滑过她衣裳上?的?梅花襟扣,一颗一颗地解开?,半拉半抱地把她榻上?拖。

    榻像一口吃人?的?怪物,乌森森的?棺材,无尽的?噩梦。

    王姮姬灵魂深处震颤,挣得?更加剧烈,双肩猝然一沉,被推搡在了榻间,陷落了下去。

    他屈膝半跪在榻,长指微挪,毫不留情地褪掉了她最后几层衣裳,将?她沉沉按住,真刀真枪地朝她逼近。

    她縗麻孝服,色如月下白,拿出?了梅花簪子要抵触,被他轻而易举地拨掉。

    王姮姬至此感受到?了浓重的?恐惧,瞳孔失焦,漫是绝望和敌意。

    她前世对他有感情,因而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光她只会格外珍惜,而不会觉得?有压力,此刻五指山倾天覆地地扣下来。

    郎灵寂冷冷剜着她那副贞烈模样,想起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毁婚,她和文砚之的?那些甜蜜,她曾对着别人?的?笑。

    他微俯着身,眼眸黑漆漆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强行捉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回到?了身下,牢牢按住肩膀。

    她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开?始泣不成声地哀求,鼻息如絮,求他放过,爹爹尸骨未寒,才刚刚下葬没?几日。

    “别……求你……”

    郎灵寂摒弃所?有的?慈悲,掐住她细白的?脖颈,目光寒遂刺骨如孤寂的?雪白色,一身的?沉冽之气?,径直分开?了她的?膝。

    借着月光她清凌凌的?面庞美极了,仿佛一件苍白美丽的?瓷器,脆弱易折。

    她,竟敢逃婚。

    她已经悔过一次婚了,又逃婚。

    咎由自取。

    王姮姬被迫接受命运,哽咽着,极力侧着脑袋,避免与他正面接触。

    这样做自欺欺人?,哪怕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该发生的?照样会发生,不会有怜悯,不会打折扣。神经上?的?痛感,会时时刻刻烧焚瓦解着意志。

    郎灵寂将?她扼住,叫她只能正对他,时而温柔时而暴戾,有意逼迫于她。

    王姮姬快要崩溃,发出?尖细的?鸣叫,颊上?的?怒色逐渐上?升。

    她越抗拒,郎灵寂心里的?暗火越盛。

    只是因为是他,对吧?

    如果是文砚之,她会很乐意。

    他将?所?有都毁灭,把她浑身每一处都标记,叫她日后再也?不能悔婚。

    她既入穷巷也?亮出?了凶相,双唇抿成直线,死死坚守着不肯发出?半声,宛若一个哑巴,隐忍而蓄意地与他作对。

    郎灵寂遂握了她的?腰,以微小幅度换了个法儿,麻痹惹得?她频频眨眼。

    痒的?感觉有时候令人?难以忍受,痛考验的?是意志,痒却破坏这种意识。

    一个人?可以忍住痛,却忍不住痒。

    她溅出?泪花,忿而咬他肩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锱铢必较,共灭同亡。

    这时候,他们?是完全撕破脸皮了,半点面子都不留,双方都琢磨着对方死。

    每个人?深藏的?潜力都是无限的?,恰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关键时刻能担千钧重,潜力需要在极限时刻被激发。

    王姮姬恰恰是平日病弱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遑论她一个大活人?,较劲儿起来有些力道。

    郎灵寂忽然在这种角逐中找到?了对抗的?滋味,恰逢敌手,此消彼长,谁也?不比谁强一分,谁也?不比谁弱一毫。

    她输掉的?地方总会以别的?方式找回来,他赢下的?领地也?总会别的?方式输下去,当真就是互不占便宜。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她的?衣裳上?绣着梅花。

    他目光如雪。

    微妙的?平衡,许久也?没?被打破。

    郎灵寂泠然笑了,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姮姮,你找呢?”

    蓄意跟他作对是吧。

    王姮姬很有怨气?,眸子又清又冽,是一朵花,带刺凌霜绽放的?冬梅花。不要沾惹她,否则她会把人?刺得?鲜血淋漓。

    “你杀了我?”

    郎灵寂微微弓下了身,沉沉灭灭,“杀你做什么?,怜悯你还来不及。”

    她揪着他的?襟,更狠道:“你会后悔。”

    “我后悔什么??”他哂。

    她亦哂,“总有人?向你讨债的?。”

    “谁,”他轻轻弹剐着她的?脸蛋,“弱不禁风的?就只会逃婚的?九小姐你吗?”

    王姮姬动弹不得?,去咬他的?手指,“生不能葬送你,死也?变成鬼拉你下水……”

    郎灵寂打断,径直吻下去,将?她的?力道消弭。

    他以前对她丝毫不感兴趣,只当成一个妻子的?符号,一个注定要娶的?女人?,完完全全的?木头死物。

    可今夜,她从深宅大院的?怨妇身份中挣脱了出?来 ,活了过来,用一个充满力量与韧性的?灵魂,与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较量,源源不断永不屈服的?活力。

    他想毁灭她。

    力道转圜。

    王姮姬骤然神不守舍地闭上?双眼,漏出?几丝哽咽,竟咬住自己?的?舌头用以抵挡,渗出?丝丝的?血。

    她破罐破摔,以死相逼。

    就是这样,也?决计不软骨。

    郎灵寂遂轻轻捏开?她的?下颌,强行让她的?两排牙齿分开?。她嘴还挺硬,死蚌壳一样有股倔劲儿,细嫩的?皮肤微红。

    “不带甩赖寻死的?。”

    王姮姬当真濒死,“你规定的??”

    他呵呵,抚着她微微濡湿的?鬓,“我对尸体没?兴趣。认输就是了。”

    她铁青着嘲笑,“那却休想。”

    他道,“好?。”

    十面埋伏,无路可逃。

    这夜诡异,奇怪,充满了哀哭。

    郎灵寂漠然进行着全程,似乎少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他和她一样,都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前世她和他同房的?次数虽然不多,每次她却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以前,她会……抱他。

    有时候她还会喊他“雪堂”。

    雪堂,你今天来了?

    雪堂,你明天还来吗?

    雪堂,我想和你约定,每月的?十五和三十,你都要来,无论多忙都要来。

    无论多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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