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想想就算现在开口又有什么用呢?人死灯灭,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听她叫一声“爸爸”。
“你在那边吃好喝好,不用惦记我,我挺好的。”一张张黄纸扔进陶盆,焰火灰烬转瞬之间。
“下辈子机灵点,带眼识人,别再让人做局套进去了。”说到这里难免又有些心虚愧疚。“自身正直就不会授人以柄,别人就是做八十局都没用,还是你自身有问题。”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她,因为她,老头精明了一辈子,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算计呢。
“来,跟你姥爷唠两句。”朗希将儿子提溜了过来。
小孩子话说起来就多了,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朗希又看了一眼隔壁女人的墓碑,也比照着给她烧了一份,只是全程一言未发。
上一辈的乱账,该报的,该承受的,到她这就结束了。
她不欠任何人,至于欠她的,她也不想追究了,她现在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经营自己得来不易的幸福。
“果果快点哦,妈妈还要赶回去看你干妈。”
下山的路上,小男孩有些好奇,每年祭拜姥爷,爸爸妈妈都会给旁边的墓碑也一式两份,但是又从来不说那个墓碑的人是谁。
“妈妈,姥爷旁边住着的阿姨是谁呀?”
朗希看着天真发问的儿子,虽然像了郭书亦八分,但两个深陷的酒窝他和郭书亦都没有,老头也没有,直到看到墓碑上女人的照片,原来是像了她。
“等你长大了就告诉你。”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还不够大。”
“那要多大?”
“爸爸那么大吧。”
“啊……”
山下等候的车旁,停着一辆低调的保姆车,车旁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朗希目不斜视,路过二人,没有丝毫停顿,还是儿子忍不住一直盯着站得笔直跟木头桩一样的两人看。
“看路!”朗希蹙眉提醒。
“妈妈,又是那个叔叔和哥哥。”儿子指着五步外的父子,声音不大却正好传入了两人耳中。
可朗希没有理会,掐起儿子的咯吱窝将凳子高的小萝卜头抱上了车,随后也跟着坐了上去,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旁边站得笔直的父子。
车尾渐渐隐去,徒留一对被遗弃的父子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扯了扯父亲的手,稚嫩的嗓音带着委屈小声咕囔着:“爸爸,我们回家吧,要下雨了。”
男人喉结滚动,合上双眼,涩涩的酸胀感唤醒了他的无力疲惫。
过去这么多年,尽管每次见她之前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可面对她的冷漠他还是无法做到坦然接受,见过她最明媚的笑,感受过她最炙热的爱,又怎么受得住她的冷漠绝情。
“过几天爸爸带你去北城,球球的生日快到了,不是想让妈妈陪球球过生日么?”
这话并没有让小男孩高兴起来,没有兑现的承诺太多,狼来了说多了,也就不敢信了。
小男孩松开了父亲的手,两个稚嫩的小手捏着手中捧了好久的手工花,这还是去年老师带着他们做的母亲节礼物,今天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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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说带他去见妈妈,他高兴坏了,挑了好久才选中的这个,这是他为妈妈做的众多礼物中最好看的一个,小心保存了一年,可是妈妈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男孩犹豫片刻还是带着些许的希冀问道:“她会来么?”
“会的,你忘了么,上次见到妈妈,你问过妈妈的,妈妈没有拒绝。”男人蹲下身子,牵起小男孩的小手,像是抓到了什么,不知到底是在努力说服儿子还是在说服自己。
上次?小男孩抬起头,黑亮的瞳孔透着无限纯真。
上次儿童节的学校运动会,同学们都有爸爸妈妈陪伴,只有他没有,从来只有爸爸。他也想让妈妈来参加家长会、运动会,他也想告诉妈妈每次考试自己都能考满分,老师总夸他,他也想让妈妈知道他不要其他奖励,只要妈妈能陪他一天,如果可以,能陪他去一次游乐园最好了,或者吃一次肯德基也行。
后来爸爸带着他去看妈妈,可妈妈和一个叔叔抱着刚才看到的小弟弟,眼中根本没有他。还是他鼓足了勇气叫了一声妈妈,小心地问她明年可不可以陪他过节,她才肯回头看他一眼,但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爸爸总说只要他乖,他听话,考试每次得满分,样样出色很棒,妈妈就会喜欢他。
可是并没有。
失望了太多次,被骗了太多次,可还是期盼着能有一次真的可以兑现成真。
“真的么?”
“嗯。”
听到爸爸温柔且坚定的回答,小男孩委屈巴巴的小脸才终于小雨转晴,擦了擦眼泪为自己鼓劲儿:“那我要好好准备礼物了。”
重新牵回爸爸的大手,“爸爸你说我拿老师给我发的奖状好,还是把所有给妈妈做的礼物都带过去让妈妈挑?妈妈会喜欢哪个?妈妈喜欢什么?要不都拿着吧……”
看着这张跟小希相似的小脸,他怎么忍心让他一次次经历希望、失望,就好像是多年前的她,如今报应不爽,每一次都好像凌迟。
林砚不止一次问自己,让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错了,自己不想经历的那些痛苦和遗憾为什么还要加注在小小的他身上?
可如果没有球球,这么多年,没了恨也没了爱,他将如何撑得过这早就千疮百孔烦透了的人生。
是他自作自受,他本有别的选择,可仇恨与她,他最终选择了前者,就活该失去毕生渴求,唯一仅有的距离幸福最近的机会被他生生断绝,这是他的报应。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让自己的孩子步了自己的后尘。
哪怕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都不足以填补那份经年母亲的情感空缺。
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不切实际地幻想所有的事结束后,看在孩子的份上她能心软,可他忘了她本就是一个果决之人,一旦决定就永不会回头。
如今回想起之前的那些愚蠢念想就觉得自己怎么蠢得这样可笑。
当朗钟钦的死讯传来,当那场宣判的法槌重重落下,他就应该知道,他与她永远都没有以后了。
可他没有办法,他后悔了。
去年许下的生日愿望今年也并无意外地没有实现,六一的承诺也同样成了泡影,男人带着孩子将前面一家三口玩过的项目也试了一遍,看着一家三口温馨幸福远去的背影,林砚知道,今天又让他失望了,而他承受的煎熬却不比他少。
“爸爸,我讨厌妈妈。”小男孩头一次哭得这样撕心裂肺又无助,
而男人只能无能地抱起孩子,一遍遍抚慰那颗再次受伤的幼小心灵,是他做的孽,于她无关。
“是爸爸的错,不要怪妈妈,妈妈很爱球球。”好像从孩子第一次问妈妈开始他就不停地在重复这句。
也不知道是烦了,还是终于心软了,当男人接到对方发来同意见面的消息时,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那个加了好多年却一个字都不敢发的对话框发来的消息。
他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是他的,他现在的心情好像是穷困潦倒马上要饿死的乞丐突然天降横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反应过来后他才激动地跑到儿子房间,将睡梦中的儿子唤醒,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喜讯,刚从睡梦中被强制唤醒的小人,迷迷糊糊,根本没有听懂爸爸的话,只是看到眼前兴奋异常的爸爸嘴一张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去翻找他的衣柜。
八月中秋前一天,林砚与儿子端坐在一家家庭主题饭店内,特意挑了靠窗好找的位置。两个人看上去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男人时不时低下头为自己和儿子整理着装,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一会要说的话。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两个人看上去越发不安。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要面见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门每一次被推开,男人和孩子都忍不住伸着脖子望去,紧张的心脏一次次提起一次次回落。
终于在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后,两个人最紧张的时刻来了。
男人迅速起身,想要上前替女人拉开椅子,可因为动作太急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满满的一杯水哗啦洒了一桌,沾湿了两个人精心挑选的亲子西装,服务员见状赶忙跑来收拾,男人被服务员挡住了去路,一时间慌乱的场面真是好不热闹。
女人到是淡然若水,缓缓拉开椅子坐在了两人的对面,没有客气寒暄,直接问两人要吃什么。
“都行,你看着点就好。”男人目光灼灼,精神饱满,整个人好像焕发了新生般。
朗希倒也没客气,随便点了几样,等服务员离开,才将目光重新放到父子俩身上。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眼前这个孩子,只是一会朗希就强制收回了目光,她不敢再看下去。
在目光移开的那一刻,男孩难掩落寞,想跟眼前遥不可及又期盼已久的人说话,但又心怀忐忑不敢开口。
欲言又止纠结万分的模样可怜极了,朗希的余光看在眼里,拨着水杯沉默着,最后还是没忍住,“你有什么话想说么?”
见妈妈终于问自己,男孩眼睛放了亮光,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太多,明明提前准备演练了好久的。
林砚见男孩呆愣愣地只顾着看,好像傻子一般,忙解释道:“球球太高兴了,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砚轻抚着小男孩的脑袋,温声细语引导。
男孩眨了眨眼睛,蹦出一句:“我想吃炸鸡。”
男人愣住,女人也愣住。
男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之前都演练得好好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只会要吃的了。
“球球可能饿了。”林砚有些尴尬地笑着。
朗希点点头,叫来服务员准备加一道炸鸡,可服务员说因为平时菜单上没有这道菜,厨房也没有备菜,所以这道菜做不了,但不远的一条街有一处快餐连锁店。
朗希谢了服务员然后拎包起身,
“菜马上就要好了……”林砚以为她要走,急切地站起来挽留。
小男孩一愣,赶紧摇头,“我不吃了,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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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下,我去帮他买一份炸鸡。”说完不等林砚阻拦就提起包出了门。
父子俩像木桩似的杵着,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林砚更是心绪跌宕起伏,从她进门起胸口就跳个不停。
等啊等,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几倍,为什么还不回来。
忐忑的等待中,那扇门又被推开了,是她。
林砚起身,面带笑容去接她手里递过来的炸鸡,将袋子细心拆开放在儿子面前,可是朗希却没有坐下。
“我一会还有事,就先不吃了,单已经买过了,你们慢用。”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去。
刚才的那点受宠若惊还没凉透,这一巴掌就直接扇了下来。
在男人失神之际,女人已经走出了饭店。
男人被身边的小手摇醒,才慌张地追了出去,
“什么事?如果不重要的话能不能陪球球吃完这一顿饭,就一会就好。”
看女人不为所动拉开了车门,男人一时性急用力阻挡,车门“啪”地一声又被关上了,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无礼,男人连声道歉。
朗希本来是想单独见他,将话说清楚,没想到他将孩子也带来了,哪怕没有多少感情,她也不想在孩子面前把话说得太难听。
斟酌一番,朗希开了口:“林先生,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要再来打扰我还有我的家人,利用幼小无辜的孩子更可耻。”
男人身形晃荡,好像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指责。
“小希……”
“林先生,请注意你的称呼。”平静的语调精准地击破了他的最后防线。
男人滚了滚喉咙,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小希,我只求你能每年抽出几天,不,一两天的时间就好,陪陪球球,你恨我怨我,但他是无辜的,求你看在他的份上……”
“看在他的份上?当年你怎么不看在他的份上放过我父亲?现在你却要我看在他的份上试着放下过往?”
男人胸口发紧,呼吸渐渐困难。
“林砚,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不是我,对他来说,我们都不是合格的父母,还没出生就被我拿来做要挟你的筹码,虽然没有什么用,今天又被你拿来做牵扯我的工具……”
朗希失笑:“我和他于你来说不过是这场预谋过后不该存在的引申产物,你于我是一场偏离轨道的本不该发生的孽债,本来就全都是错的,我不想余生还跟你有任何纠缠,一丝一毫都不想!如果你对我哪怕有过一丝丝真心,还请你看在这份不足挂齿的真心份上,不要再让我背负着良心的不安,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和球球是他在这个世上最珍贵也是唯一永远无法舍弃的珍宝,怎么会是她口中的……
男孩眼巴巴望着门口,等来的是早已预料的结果,男孩垂头不语,手里捏着书包带,那里放着他为妈妈精心准备好久的礼物,看来又白拿了。
好一会,男孩抬起手,抓起已经凉透的炸鸡,一口口送进嘴里,吃完最后一块鸡排,男孩乖乖擦干净小手,低着头,情绪稳定地有些不正常:“爸爸,我们回家吧。”
男人被勉强拼凑缝合的心脏再一次被撕成碎片,但好像这次却有些难捡。
男人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额角沁满了汗珠,他想发声,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前忽明忽暗,耳边全是嘈杂的嗡嗡声,他知道这是要发病的前兆,可他不能昏厥,他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意识试着去翻找口袋,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叫来助理帮他看好球球。
明明同样的痛他历经了千百次,这一次好像终于到达了承受极限,经年累月,他终于到了再也撑不住的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球球好可怜啊,这该死的狗男人!
第193章 连襟的战争(上)
又是一年春节, 因着老人眷恋故土不愿离开家乡,所以南归与表姐商量好,每年春节至少得有一人回去陪老人家。
今年也是赶巧, 闻家三个长辈因为行程冲突,无法一起过年,小夫妻俩便决定回老家陪姥姥过个团圆年。
南归有些兴奋,虽然每隔一年都有回去,可是这样一家齐齐整整的春节却很久没有一起过了。
车内有些憋闷,趁那人不注意,南归偷偷开了一条缝隙, 伸手去接窗外的雪花。
“你和准姐夫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掐,就算再不喜欢对方也好歹装装样子,不然姥姥看出什么苗头又要多心了。去年姥姥还问我呢,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怕姥姥担心, 只说你俩有工作合作, 有意见是正常的,可你俩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南一个北, 哪来的合作?所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俩为什么一见面就掐。”
男人合上手中资料, 扭过头, 瞧着自己的小妻子正玩得上头,眉头轻皱,一把将贪玩的小妻子拉到怀里,然后吩咐司机将车窗锁死。
“真讨厌, 什么都要管。”南归有些不高兴想将手抽回, 却被那人握得紧紧。
“又贪玩, 车开得这么快,外头风又大,一会手冻痒了又要闹。”男人嗓音轻柔,耐心十足,抽出口袋里的巾帕,细细擦拭着已经微微发凉的手指。
冰凉的水珠被擦拭干净,男人又捧着呵了一口热气,才将那对小手塞进了怀里。
虽然车内暖气十足,可还是不比他怀里的温度,暖烘烘地。
南归小脸颜色好了许多,刚才的话头被他一打岔又差点忘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没听见呀~”尾音上扬,昭示着女人此时的心情很不错。
“嗯。”男人摘下眼镜,轻柔着眉心,敷衍着。
“真不知道为什么,认真算起来你俩都不认识更没什么过节,为什么就是处不来呢?搞得我和表姐有时候夹杂中间挺尴尬的,不过还好,几年就见这么一次,好不好都面上装一下。”南归循循善诱说着小话。
没什么过节?呵。
男人没给出回应,南归扭过头看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娇嗔着推了一把:“听没听见呀~”
“嗯。”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轻拍着怀中扭动的妻子。
“哼,就会敷衍我!”女人生气了,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男人一把按了回来。
“没敷衍,听你的。”
“真的?”
男人终于睁开眼,垂眸看向怀里瞪着星星眼望向他的妻子。
怎么就这么招人呢。
一个湿热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女人柔软的唇上,趁着女人怔愣之际,不安分的唇舌居然还想得寸进尺更进一步。
可车内又不是只有两人,女人猛然推开男人,气囔囔挨着车门坐了回去,“你可真讨厌!”
闻予伸手想去哄她,都被她左躲右闪避开了。
瞧她闭着眼,完全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闻予眉目含笑硬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根小声保证:“都是我不好,这几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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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女人拉长声音,佯装警告。
闻予闷笑出声,只得赶忙又补了一句:“一辈子。”
这头闻予还在哄着老婆,那头的荆总正一脸幽怨地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
哪怕这样的场景已经见过不少,可助理还是无法把眼前的怨夫与往日那个威名赫赫杀伐果决的老板联系到一起。
也难为他,大过年的不知道要想多少伤心事才能压制住胸口那股死命翻涌的笑意。
荆郁可没多余的心情管旁人心思,自从今早知道那个人也要来,他的心情就没好过。
而本该表态的人,此时在做什么?在一心一意擦拭着桌上的陈年破摆件!
被爱人轻视的愤怒加上不被理解的委屈瞬间将胸口堵得满满当当。
想他堂堂荆氏总裁,上亿的合同不看,却上赶着为了这么个没心肝的薄情人冰天雪地里跑这来装孙子,还被人这样轻视,他真是犯贱啊!
还干个什么?不干了!他还就不干了!
无辜的抹布和凳子承受了某人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怨气。
这头抹布被甩得虎虎生风,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可荆郁盯了某人半天,某人还是一副无动于衷。
这下是真准备彻底撂挑子!谁来都不好使!荆郁负气地把鸡毛掸子和抹布还有这身滑稽的行头全都摔在了一旁憋笑的助理身上。
“受累了啊,小郁啊,快来吃点水果,歇一歇。”
噗嗤一声,捂着口鼻强撑半天的助理最终功亏一篑还是破了功。
完了完了!
助理还想垂死挣扎狡辩几句,可还没容他张嘴,就见他们刚还非常有骨气的荆大总裁早就换了一张面孔。
那可真是势如疾风快如闪电!一个瞬闪夺回了他手里的围裙和鸡毛掸子。又忙不迭地接过老人手中的托盘,满嘴都是不大熟练的讨巧客气话。
“啊……啊,不累,我不累,奶奶,有什么活您尽管吩咐,千万别客气,您坐着就好……”
完了,助理恨不得把头塞裤兜里,这把真要回家吃自己了。
席英回眸瞟了一眼殷勤备至哄得老人开怀的男人,没做声,转身去了屋外。
晚上,双眼放空的荆郁,一个人孤零零睡在四米多宽的大炕上。
想起白天的事,只剩下一肚子无法排解的幽怨委屈。
“嘶……嘶……”心里发酸的人捂着嘴翻了个身,又看见了那套碍眼的被褥,是给那个人准备的。
被刻意掩埋的旧恨又隐隐冒了头,荆郁真怕哪天夜里忍不住……
“嘶……”像是电钻钻到了牙根,荆郁扶额强忍着。
因为不太习惯北方的气候还有火炕,每年来都会燥地有些轻微不适,但是不会这么严重,这次完全是因为白天的事,一股急火攻得他起了一嘴的泡,晚饭都没吃几口。
可那个人,一整天都没怎么搭理他。
他知道她还多多少少在怪他,所以不敢过多奢求什么,可有时他也会难过。
也只有她才能让他这样难过。
旧恨在她给的委屈面前不值一提。
心酸酸的,比那碗酸菜鱼都酸。
坏东西!他嘴都这样了还做了一桌重口味。
小媳妇正满心委屈,门被轻轻敲响。
荆郁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荆郁怔愣半瞬,迅速爬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她来做什么,但是看到她能出现在这,刚才还满腹的委屈,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席英放下手中的托盘,男人双眼放光,好像蹲在狗窝旁饿了很久才等来投喂的狗子。
“哎。”席英垂下眼眸,无奈的叹了口气,刻意忽略掉那道灼热逼人的视线。
“吃吧。”席英早就注意到他饭桌上没吃几口。
荆郁这才看到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特意给我做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快吃吧。”席英将勺子递给他,没正面回答他。
受宠若惊的男人,一脸喜色地接过勺子,端起了还有些发烫的碗,也不管烫不烫,直接挖了一大勺就往嘴里送。
滚烫的热粥粘在溃疡的伤口上,那滋味儿……
席英瞧着闭眼锁眉好像要坐化了的男人,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无奈地接过了男人手里的粥碗,没好气道:“我们家少你吃的了?就饿成这样?”
男人手一空,下意识就想夺回来,还以为她真生气不给他吃了。
暖室里,灯光下,女人双目微垂就那样静静坐着,白日里冷淡的眉眼此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
这张还完好无损的面容啊,是他朝思梦想了两世都无法释怀的锥心之痛。
女人耐心翻搅着粥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肯定是在意他的,这一切美好的有些不真实,这一刻他甚至觉得人生好像达到了圆满,所求不过如此。
空荡不安的心此时也被填满,胸腔的暖意顺着翻涌的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脑子都有些云里雾里晕乎乎。
时间静静流淌,荆郁抠着被子,想说又不敢说,怕一开口就打破了这份美好。
“试试吧。”席英将搅好的粥递给了他。
温度刚刚好,可荆郁心里装着话,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别让奶奶多心。”
这句话将心不在焉的荆郁拉了回来,他知道什么意思。
“你放心。”
席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不管他多混蛋,但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递给他一杯刚才在他吃粥时调的水。“用这个漱口。”
荆郁听话的拿着水杯去了卫生间。
等他坐回炕上,想问又不敢开口,怕她嫌他话多。
可席英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这是村里的偏方,再涂上这个药粉,再有两天估计就好了。”
席英手中举着一管药示意他张嘴。
荆郁这下是真藏不住了,嘴角一咧,封印的伤口又开始发作。
“啧。”席英一把将人薅了过来,肃声道:“张嘴。”
男人眨巴着眼睛乖乖张了嘴。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她柔软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神情专注,而他被她呼出的热气勾得心神荡漾。
这样亲密的距离,往日也不曾有多少。
荆郁克制不住的想要再靠近一些,可将要贴到她时,席英微微后撤,拉开了距离。
“好了,记得明天早晚再上两遍。”然后收拾好餐盘就退了出去。
徒留落空的男人在原地无能捶被。
【作者有话说】
晚上看看能不能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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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出来
第194章 连襟的战争(下)
腊月二十三, 外头飘了大雪。
席英奶奶从早上就开始盼路上的两人,不住地看墙上的钟表,隔一会就打电话问到哪了。
荆郁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希望雪能下得再大点,大到将那个碍眼的东西堵在路上,最好打道回去,别来添堵。
可幻想就是幻想,终归是要落空。
别说是闻予,就是他,如果下定决心要做什么, 就算前头有刀山火海,哪怕光脚也得踏过去。更别说两人明里暗里较劲这么多年,如今更是秉承着:贼可往, 吾亦可为往。又怎会甘愿屈居对方之后。
中午时分, 外面的鸣笛声传入屋内, 小老太太在席英的搀扶下满脸欢喜地出门迎接去了。
门外一派祥和热络, 而门内的荆郁揣着手端着高高姿态,散漫地跟在最后,与这融洽的气氛颇有些格格不入。
人群中被嘘寒问暖的闻予微微侧眸, “不经意”睨了一眼, 随后无视般转过头, 亲热地应对着老人,又礼节周到地问候了大姨子席英。
特助这碗饭真不是谁都能干的,主打的就是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那看似不经意的对视,不知酝酿了多少风暴又暗藏了多少不为人知!
平日求门路找关系都摸不着面的两位大佬, 居然在他跟前毫不避讳地接连上演变脸绝技, 叫他这颗八卦的心何如以安啊!
好想分享!好想去问!你们俩刚才到底在瞅啥呢?有什么过节?你们不是号称南北最强连襟兄弟么?怎么看上去不太和谐啊?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他好多年。
那颗得不到释放的急切分享欲好像被丢在热油锅里用最烈的火煎炒烹炸。
人类的悲欢各有不同, 有人犯愁年末述职羡慕他每年可以跟着老板公费旅游,奖金又丰厚,可谁人又知道这里边的苦。
荆总的脾气……哎。
只希望明年能比今年少受点窝囊气,多赚点窝囊费。可是一瞧他跟着的老板……这个奢望还是趁早绝了,不然本知道注定落空还要寄予希望,那双倍的打击着实是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一群人欢欢喜喜进了屋。
还没坐热乎,闻予就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了席英手里的围裙,“表姐这几天辛苦了,陪着南南多说会话吧,好久没见,她念叨了一路呢。”
瞧瞧,瞧瞧,多会来事。
明明比对方略长几个月,但是称呼上绝不含糊,这种不管嘴上还是行动上都十分周全的人到哪里都吃得开。
反观他家老板,年年辛苦年年落空。哎……人比人……这参差一下就出来了不是?
房子早就重新整装了,一应生活设备都很齐全。闻予用过几次,所以使得也算趁手。况且得益于家里有两只挑嘴的小馋猫,在两辈子的厨艺加持下,毫不夸张地说年节大菜都可以轻松驾驭,是完全可以出师的水准。
煎炒烹炸,荆郁一窍不通,冷眼瞧着厨房里锅铲都要抡冒烟的人,嗤笑道:“闻总真是到哪都爱表现啊。”
“如果哪天闻总破产了,还可以靠颠勺谋一份活计糊口。”
闻予头都没回,将倒出来的备菜碗碟扔到池子里,“想必荆总也不是个只会吃干饭的废物,碗总会刷吧?”
荆郁懒散地倚靠着墙,他本就是来看戏的,还想叫他给他打下手?想问是不是给他脸了。可讥讽的嘴脸还没来得及收,余光就瞥到席英好像要推门进来了,瞬间吓得丢了姿态,几步窜到台面撸起袖子就是干。
闻予趁刷锅的功夫空出手,拿起一个没怎么洗干净的碗丢回水槽中,“若是荆总哪天破了产,我倒是想看在南南表姐的份上介绍荆总去丽景后厨做个领班,可荆总这个活计……呵!好像自己的嘴都难糊。”
被溅了一身水的荆郁脸唰地沉了下来,濒临临界点的忍耐力,已经拦不住他想把碗敲闻予脸上的冲动,可看到过来询问的席英,荆郁舔了舔后槽牙,终是忍了又忍。
饭桌上,老人看着这一桌子品相俱佳的饭菜,满嘴称赞。
闻予笑着应答,然后起身拿起汤勺给众人舀汤,“我一直觉得男人能给妻儿做顿美味健康的饭菜,每天一家人开开心心坐在一起,三餐无忧,四季安康,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一碗递给荆郁时,顺嘴话家常般问道:“荆总闲来无事会给表姐做些什么菜呢?”
谁想喝他做的什么狗屁糟心汤!可碍于其他人,荆郁也不得不跟着继续装下去,起身接过。
不容他接话,就听对方紧接着一句:“哦,瞧我这记性,荆总这还八字没一撇呢。”
那碗汤被丢在了一边,荆郁靠着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静静地看着闻予输出,忽而笑了。
南归觉得气氛很不对,赶忙把闻予拉过来小声警告。
老人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没那么快,根本就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刚才夸了外孙女婿又怕冷落了准孙女婿,笑眯眯望向斜对面同样一表人才的准孙女婿,“哎呀,小郁啊!也是好孩子,从前天开始就一声不吭的跟着小英忙活到今天,这屋里都是他们收拾的。”
老人开了口,荆郁不能不给面子,强压怒火,笑着回道:“奶奶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小辈应该做的,但凡有点心!都会想着您老人家忙里忙外不方便,哪能叫您一个上了年纪的忙活伺候我们小辈。您要是磕了碰了,叫英英和南南妹妹怎么办。”
闻予又不是傻子,这话里话外夹枪带棒说他没有心肝,老人一把年纪也不知道早早来帮忙,干等着老人伺候。
可荆郁那点皮毛功夫在他跟前,都不值得一瞧。
毕竟他嘴毒起来,向来嘴上功夫了得的蒋嘉裕贺西风都得叫大哥。
闻予含笑道:“传闻荆家家法教义,忠孝重孝,从上至下个个孝子贤孙,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话落,荆郁的脸又沉了,这里的机锋,也只有两人听得明白。
外头不知道,可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谁家有点不光彩的破事,就是不想听还硬往耳朵里钻呢,更何况南城、北城、海市三地,谁不知两人要做连襟了。
荆家从荆老爷子那开始算,一代三房,什么兄弟姐妹,叔叔侄子,夫妻父子,个个如仇人一般。
孝子贤孙?真是极大的讽刺。
“姥姥您可千万别跟荆总客气,荆总在家没机会做孝子贤孙在这也算有了用武之地,咱们可得成全。”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南归再傻也听出了其中的机锋。
之前怎么答应她来着?气得她在桌下踹了闻予一脚。
荆郁慢条斯理擦着手。
席英太了解荆郁,他,已经到极限了。
“你去帮我拿点醋。”席英不光是语气,连眼神都柔和许多。
荆郁手一顿,桌下席英的手按在了他的腿上,还微微用力摇了摇。
荆郁犹豫片刻,用力回握住那只略带着央求意味的素手,最后敛眸起身,回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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