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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野客的声线依旧磁沉。
黎白榆又眨了下眼,睫尖飞溅开一点细碎的微点水珠。
他那绝艳惹人的眉眼还懵懵的,忽然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问。
“张飞会这么帮关羽降温吗?”
严野客嗯了一声:“会。”
“……”黎白榆终是没忍住,抬眸看他。
这人怎么这么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严野客被他看着,说得依然心平气和。
“思想正直、心里没鬼的人,做什么都问心无愧。”
黎白榆虚弱地闭了闭眼。
心里没鬼,思想正直。
到底哪个词跟严野客沾边?
四周并不光亮,室内似乎被拉了窗帘,光线很是黯淡。
黎白榆之前睡得昏沉,甚至连现在是什么时间,天有没有亮都不清楚。
“几点了?”
他半阖双眸,虚弱地哑声问。
却并没有得到回答。
略带薄汗的后颈被托住,黎白榆被稍稍抬高了一点,微微泛粉的唇边还递来了一杯水。
“喝点水。”男人低声道。
黎白榆原本还想追问,但他刚一启唇,就碰到了唇畔的吸管。
哪怕只是喂水这么琐碎的小事,严野客也做得这样周全体贴。
半躺时,用吸管喝水真的很方便。
黎白榆也真的渴了,忍不住慢慢喝了一点。
他烧得高热,喝这种原本正好的温水,都觉得从喉咙到胸腔,润出了一片明显的凉感。
等他喝完,严野客拿开水杯,又伸手抽开了微微被打湿的枕头,换了一个干净蓬松的软枕,才重新把黎白榆轻轻放回了软枕上。
“你的烧还没退,先把病养好。”
男人低声道。
“有什么事,等你恢复了再聊。”
黎白榆重新睁开双目,用那双潮漉似海面的眼眸看向严野客。
“病好了我要走。”他说。
严野客沉默了一瞬。
不算明朗的光线中,男人那过分立体的骨相,让他的面容愈发显得阴影颇重。
但在长长森*晚*整*的沉默之后,严野客还是答应了。
“可以。”
黎白榆却没有就此打住。
“还要分开。”他说,声音依旧带着沙沙的涩,“我们之间,不再发展朋友之外的关系。”
“……”
这次严野客的沉默更久了。
不过,在黎白榆的注视下,男人终是开口。
“你觉得AB不能在一起,想和身为Alph的严野客分开,可以。”
黎白榆慢缓地眨了眨眼。
虽然得到了这个肯定的答案,但不知为何,黎白榆还是没能放下心来。
严野客这话说的……
他是不是想和自己玩文字游戏?
还没等黎白榆想清,他就听见了一道轻微的震动声。
严野客已经起身,拿过了一旁的手机。
而且男人居然把手机接了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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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白榆的眼廓仍有些酸涩,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记得严二叔说过,严野客不喜欢接电话。
在养和医院陪护的这些天里,黎白榆的确很少见到严野客接听别人的电话。
他多半都是视频会议,或者直接处图文信息。
通话那边的声音并不大,严野客也没有开免提,黎白榆没能听到电话中在讲什么。
甚至就连严野客,也只是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严野客走回来时,黎白榆还看着他。男人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
“你的抽血结果出了,医生说是普通感冒,排除了信息素残余的可能性。”
黎白榆这时才反应过来。
“你以为我发烧……是当初被注射信息素的后遗症吗?”
其中这种猜测本就可以直接排除,因为黎白榆在粤城医院复查时,体内指标就已经没有明显异常。
他恢复得很好。
而且那件事发现到现在,早已一个月有余,怎么也不至于现在还有残留的影响。
但严野客却好像依然保有着最高级别的戒备。
不愿让黎白榆有任何意外。
男人此时的神情也并未舒展放松。
“医生说感冒的诱因是风寒,也可能是受到情绪影响,免疫力降低。”
这点黎白榆其实也早有预感。
除了突来的暴雨,他最近的情绪也不算太好。
因为黎白榆已经回想起了失忆前的经历。
……还发现,自己不可能和严野客在一起。
黎白榆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却听到严野客说。
“抱歉。”
男人嗓音低下来,向他道歉。
“我知道你很生气,这次的事,是我的问题。”
黎白榆微怔了怔。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个“情绪影响”,严野客以为自己是被气发烧的。
“等你病好,我会帮你订机票,送你去机场。”
严野客此时的确没有了之前要强行将人留下的阴冷之感。
但黎白榆虚弱伸手,掩唇低咳了几声,还是没想明白。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同意我走?”
“你明明知道,拦我没有意义,也不可能真正隔绝我所有的联系……”
哪怕只考虑关茴,这个黎白榆的导师。
身为严野客的小姨,她都不可能同意严野客这么做。
严野客抬手,轻轻拍顺了一下黎白榆单薄的背脊。
他的视线垂低,良久才道。
“因为你突然离开,我无法接受。”
但就像已经冷静了下来,男人又道。
“经过这两天,我的情绪已经稳定,可以答应。”
好吧……
黎白榆咳得累了,闭上眼睛歇缓了一下。
他本就还在烧着,这时身体虚弱,闭目休息了好一会儿。
好像又一次睡了过去。
室内也安静了下来。
空气都透着一分宁然。
但没多久,沙哑的咳声再度响起。
“咳、咳……”
黎白榆又咳了起来,身旁的严野客皱眉,拿来一个小巧的玻璃吸瓶,插好吸管,递给了黎白榆。
喝了止咳糖浆之后,黎白榆的气息才勉强平复了一点。
他的睫尖湿漉漉的,双眸依旧微微阖闭着。
“我睡着时梦见……你把我关起来了。”
开口时,黎白榆哑软的声线也带着鼻音。
“还有手铐,和冰凉的链子。”
严野客之前不说还好,他一说“不会用手铐”,黎白榆居然还真的梦到了。
本就烧昏了的意识再难控制,肆意发散,让梦中的场景愈发难言。
荒诞,昏乱……无以挣脱。
“嗯。”
耳畔响起一声低应,烧热的额头也传来了一阵温和的凉意。
严野客把手覆在了黎白榆的前额,去探看病人的体温。
他还开口,淡淡地,状似无意地问。
“你梦到的手铐,是什么款式?”
“……”
黎白榆闻声睁眼,眸光蕴着一片湿漉漉的水色:“?”
因为皮肤高热,他的眼下痣一直是红的,在略显苍白的面颊上愈发惹眼。
艳得灼人。
严野客被他看着,沉默了一下,说。
“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喜好。”
“…………”
黎白榆闭了闭眼,呼吸颇有些缓沉。
他嗓音还是哑的。
“我喜欢咬人。”
黎白榆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没趁着病好的时候,多咬这人几口。
……谁会喜欢手铐?
但黎白榆才刚刚闭眼,就觉鼻息一凉。
接着,那熟悉的冷意就覆在了他的唇上,甚至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唔……!”
黎白榆被惊得瞬间睁圆了眼眸,却根本没能阻止对方的动作。
那突然落下的吻冰凉而深长,像是要把另一个人的气息,全然烙印在黎白榆的唇齿之间。
再不可能消散。
毫无防备的青年被压软了唇瓣,甚至还被搅住了舌尖,他根本推拒不得,只能任由严野客近乎凶悍地肆意动作着。
“呜、嗯……”
本就带着鼻音的呼吸,这时变得愈发低促,即使黎白榆闻不到信息素,他也能清晰感知到严野客的气息。
和对方圈抱着自己的,越发鲜明的凉意。
“咳……咳呃……”
直到黎白榆终于被放开时,他的睫根连同眼廓都烧红了。
映着那颗艳丽的眼下痣,更是美得瑰绮难言
“你……?!”
黎白榆急促地低喘着,惊愕地看着严野客。
严野客也在看他,声音却沉得很低。
“你不喜欢咬人。”男人忽然说。
磁低的声音里,甚至像是带着点遗憾的低落。
“………”
黎白榆觉得他简直难以喻。
想起自己昏迷之前,不小心挥到严野客的脸时,对方的反应也如此难懂。
黎白榆更难明白。
怎么严野客不管是被打还是会被咬到……都显得这么期待?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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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你的舌尖也很热。”
严野客还低声说。
黎白榆:“……”
他看着严野客靠近过来, 问他:“需要降温吗?”
微凉的冷冽气息拂在黎白榆的颊侧。
“会不会烧得不舒服?”
黎白榆抿紧了唇线,被吻到微微发红的唇瓣还有些湿漉漉的。
“不用。”他瓮声瓮气地拒绝了。“我会自己吃冰块。”
不需要帮忙降温。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已经说的非常明显,但黎白榆却没料到严野客的反应。
男人少见地显露出了些许迟疑,居然说。
“……不好吧?”
他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黎白榆, 声线中还带一点担心。
“你现在可能不适合做这种事。”
“……?”
黎白榆慢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严野客的意思。本就湿漉的眼眸中水汽更重了。
“你……!你在想什么?”
他说的是吃冰块, 又不是吃——
“对不起。”严野客的道歉倒是很快。
那低磁的嗓音也很诚恳。
“抱歉, 我不是性.瘾发作, 只是情绪不稳,想法才有失偏颇。”
“……”
一听到性.瘾, 想到严野客的身体,黎白榆的语气终于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
他闷声问:“那多两天能稳定吗?”
没被他推开的男人伸手, 把另一只手也环抱了过来。
严野客收紧手臂,慢慢把怀里人搂紧了,下颌轻抵在黎白榆的肩上, 这时才低声说。
“可以。”
感受到黎白榆在他怀里,苍凉空荡的胸腔不再是死亡一样的冷寂。
就不需要再用疯狂偏激, 证明自己还拥有着呼吸。
严野客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可以。”
黎白榆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帘。
他被抱得很紧,烧热的肌肤都被凉意鲜明地包裹着。
本来突然被强.吻,黎白榆合该生出恼意, 但不知是因为生病, 还是没力气。
他好像怎么也没办法对严野客生气。
微凉的体温对于此时烧热的黎白榆来说的确很舒惬, 像持续的物降温。
他闭着眼睛, 没说话, 也没再耗费力气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甚清明的意识又开始缓缓浮沉, 一片安静的宁然之中,黎白榆慢慢地昏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还在想。
喜欢总是这样的吗。
像他们两人, 像黎白榆的双亲,像电影里那一定要舍弃一切私奔、孤注一掷逃亡才能在一起的Alph和Bet情侣。
喜欢好像总是苦的……
居然会盖过亲吻时的舌尖甜意。
***
黎白榆这次的感冒病得很凶。他一直在昏睡,即使之后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人也完全没胃口,没精神。
肠胃空荡,反胃感却始终没有消退。哪怕醒来,黎白榆也只能勉强喝一点清汤薄粥。
吃了药,很快又会陷入昏睡。
但不管哪次醒来,黎白榆都会看见严野客在他身边。
他睡得太久,也混乱了时间。有时屋内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四周光线很暗,黎白榆模糊抬眼,就能看到男人那削薄的下颌,廓线冷硬的侧脸。
还有那微蹙的、始终没有舒展的冷厉眉峰。
有时严野客会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沉默地陪在黎白榆身侧看手机,处消息。或者接起电话,但是很少出声,只用文字回应。
迷迷糊糊间,黎白榆还感觉到,严野客接通话的次数似乎比之前都要多。
不过更多时间,严野客都是在照顾黎白榆,帮他用温凉的湿毛巾擦拭身体,给他喂药、降温,还会帮他按摩。
那被烧到酸痛的骨节和腿窝,被凉凉的掌根揉一揉,真的会让人放松许多。
但黎白榆始终没有完全退烧,高热一直在来回反复。
几次降了温,却又会烧起来。
又一次感觉到身体滚烫时,黎白榆隐约瞥见了窗帘外的一角视野。
室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天黑了。
夜晚发烧,情况会更不好处。况且这还意味着,又一天了,但黎白榆的病依然没有好转。
床边灯光昏黄暖暗,黎白榆迟缓地眨了眨眼,瞥见了身旁男人的眉廓。
严野客的眉心褶痕蹙得更深了。
“我已经……吃了退烧药,没事了。”
软哑的嗓音低低响起,好在黎白榆已经不怎么咳了,说话也稍稍省了些气力。
“你也睡吧,先休息……”
黎白榆知道,自己生病这两天,一直是对方在照看。
严野客不肯假他人之手,这么长时间,他肯定也很累了。
但严野客并没有应,只是伸手,把夜灯调得更暗了一分。
“嘴里还苦吗?”他问黎白榆。
薄被响起窸窸窣窣的柔软碎响,黎白榆轻轻摇了下头。
严野客又帮他掖了下被角,让对方的口鼻得以顺畅呼吸。
“不舒服就叫我。”
黎白榆昏沉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思绪已经被烧得不太连贯。停了好一会儿,室内已然非常安静,黎白榆才在昏暗中哑声开口。
“可能我发烧……也和日期有关。”
严野客的目光瞬时落了过来。
“日期?”他低声问。
“最近……是我爸的生日。”
黎白榆阖目想了想,也没想清楚今天的日期,所以就只说了一个“最近”。
他还闭着眼睛,说。
“他曾经,很爱我。”
严野客知道。黎白榆说的是他的Bet爸爸,兰夏。
也是那个险些被严二带来,要来当面见黎白榆的人。
“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出国,去北美读研,那时行李是我爸帮我打包的。”
黎白榆声音还很哑,说得也慢缓。
“当时托运的额度限两件行李,每件不超过23公斤。托运称重的时候,我爸打包好的两个行李箱,都正正好是23.00公斤。”
“他了好多东西,还有自己腌的、真空包装好的芥兰心。我开学忙,吐司加芥兰吃了三个星期,还是觉得很好吃。”
“第四周,芥兰心没有了,我跟他说,他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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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气笑了,说怎么能这么吃……要多吃点别的。”
可能烧得意识太昏沉,黎白榆居然隐约还能在耳畔听到,兰夏又气又笑的心疼语气。
“两个多月以后,我爸有一个同事来北美探亲,我爸就专门帮人买了行李额,拜托同事给我带了两大包新腌好的菜心过来。”
“后来过年我回去,才知道,父亲其实不同意这种事,觉得东西不值钱,太麻烦,又会欠人情。”
“但我爸还是坚持找人带了过来。他说,那怎么办,小榆喜欢吃啊……”
黎白榆慢慢说着,嗓音越来越低哑。
他也没有睁眼。
“那年还有一次,我的实验服被刮破了,想缝一下,但是没找到同色的线。当时我已经到校大半年,我爸还是很精准地说出,旅行袋夹层第三个小口袋里有一个缝纫盒。”
“我听他的,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缠了一板线,各种粗细、各种颜色的线都有。”
“他准备得……那么周全。”
额角传来一点温和的凉感,男人微冷的修长指节轻轻梳顺了黎白榆鬓侧散碎的金发。
“现在呢?”严野客低声问。
黎白榆刚刚说的,是“他曾经很爱我”。
“现在……”青年这时才抬起湿漉的眼睫。
但他清湛的眉眼之间,却依旧只有茫然。
“……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
黎白榆低声说。
“我甚至没有去见他的想法。”
失忆的缘由,深切的阴影。血亲带来的彻骨伤害,和醒来后被医生亲口告知的情感缺失。
黎白榆只觉得。
他在慢慢失去爱的能力。
对严野客其实也是一样的,逃不开。
突然间,黎白榆轻声问。
“如果哪天,我也失去了爱你的能力……怎么办?”
他给不了严野客足够值得的喜欢。
“不是你失去了爱的能力。”
严野客却沉声开口。
“白榆,是他们辜负了你。”
黎白榆慢慢垂下了眼睫。
不过,也是这时,他又听见严野客问。
“所以你是爱上了我,才会怕失去,对吗?”
黎白榆:“……”
黎白榆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倏然间,他的眼廓微微一凉,被人很轻地吻上。
“那就先让自己开心。”
严野客缓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先开心,有了多余的力气,再去爱别人。”
啊……他还是这样。
黎白榆迷迷糊糊地想。
这是严野客之前就说过的话。
他一直都没有变。
严野客的性格,就不可能被轻易改变……
刚刚吃下的药似乎在慢慢起效,也让黎白榆的思绪显得愈加昏沉。
“睡吧。”身旁的男人似乎察觉了他的倦意。
“好好休息,让药效发挥作用。”
严野客的声音低冷而磁沉,带着金石的冷硬质感,在这昏暗的夜里,更有着钢浇铁铸、足以遮风挡雨的安心。
“补足精力,明天就好了。”
黎白榆也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迷迷蒙蒙地,很快就要像这两天习惯地那样昏睡过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黎白榆的思绪始终没有陷入完全的昏迷。
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些问题没有想明,也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察觉,严野客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总之黎白榆昏昏沉沉地躺了很久,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睡过去。
所以在不远处传来一声轻震时,黎白榆也听到了。
——虽然那震动非常轻微,而且立刻就被接起。
在接电话……?
黎白榆没有听到严野客应声,但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很闷轻的声响。
似乎是严野客听完电话,就直接挂断了。
这两天他怎么这么常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黎白榆朦胧地想着,本就昏晦的思绪被药效搅得更加难明。
甚至都慢了几拍,他才察觉到自己前额贴上了一点微凉的触感。
是严野客在用掌心试他的额温。
太累了,眼睛也酸得厉害,黎白榆并没能睁开眼睛。
他只感觉到那轻浅的触感很快挪开,接着,身侧的床铺也微微上悬。
严野客似乎是在起身,准备离开。
他要去……哪儿?
这么晚了,黎白榆想不到严野客要下床去干什么。
就像这两天,黎白榆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想清。
为什么严野客突然开始频繁地接电话,又为什么他坚持要把自己多留下两天,说很快就会好了。
明明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阻碍,是如此客观,不可能更改的——
眼角忽然传来了一点极轻的凉感。
甚至像是没有触到,一停即分。
黎白榆倏然意识到,那是严野客在隔空亲他。
如同动身前的吻别。
……为什么?
而当严野客真的起身站直,准备离开时,却忽然被身后的力度扯住了。
“……”
他回头,就见床上本该沉沉睡着的青年不知何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病人的声音湿漉而沙哑。
“你去哪儿?”
严野客神色未动,仿佛刚刚因为对方没睡而意外的停滞完全没出现过。
“去给你倒杯水。”
黎白榆却好像没听到他的借口。
“你之前说,过两天,问题就解决了……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稳定两天,就可以放黎白榆走的意味。
严野客可能会冷静吗?他会改变想法吗?
他明明一直都没有变。
黎白榆又很轻地咳了一声,身体被牵动,连拽着严野客衣袖的指尖都微微滑下了一点。
“你是不是……想去摘腺体?”
在察觉两人之间的阻碍如此客观时,黎白榆也意识到。
自己的确没办法变成Omeg。
……那严野客呢?
而在黎白榆把这个荒诞的、悚然的、疯狂至极的可能说出口时,严野客的反应依旧沉稳冷静。
“没有。”他说,“你不要多想。”
黎白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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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更深地沉了下来。
“和身为Alph的严野客分开,可以……”他沙哑地,慢慢重复了严野客亲口说过的话。
“那和不是Alph的严野客,就能没有阻碍地在一起了?”
“……”
男人沉默了。
黎白榆眨了下酸涩的双眼。
“AO进行腺体摘除手术的前一周,不能有信息素紊乱。”
“所以你才需要我多留两天……是吗?”
因为怕他走了。
严野客会发疯。
“……”严野客的无言更加明显,他似乎也完全没有想到,烧成这样的黎白榆,居然还能看穿他的打算。
良久,男人终于哑声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白榆在高温里疲惫地闭了闭眼,哑声说。
“现在。”
严野客:“………”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黎白榆已经几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声线低哑得难以听清,有几个字都说得完全失了声。
“你怎么能这么做?腺体摘除有多大的影响你自己不知道吗?严野客,你的腺体损伤才过去多久——”
“……对不起。”
严野客低低吸了口气。
那哑颤的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割在严野客的心尖,凿得他血肉淋漓。
“别生气,白榆,对不起。”
他几要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
但高烧不退、几近失声的黎白榆,此时的思路却异常机敏。
“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是想让我以为是意外?”
他一字一句,哑涩至极。
“你意外失去了腺体,不再是Alph,就可以和我在一起——”
“是吗?”
“……”严野客没有说话。
但黎白榆已经太清楚了。
不否认也是一种回答。
过长的句子,过甚的熬心,让黎白榆彻底没了力气。
他还捏着严野客袖角的手也慢慢滑落,最后只勾握到了男人的一小节尾指。
但即使如此,黎白榆也依然久久地握住了那根尾指,不让对方离开。
“严野客……”
酸涩的眼廓早已被疲惫模糊了视野,黎白榆双眸微阖,薄唇轻动,虚弱地喃语。
“你真是个疯子……。”
第55章
055
严野客完全顿住了。
“你真是个疯子”——严野客曾被不知多少人这样评价,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还被居功自傲的董事会高层长者这样指着鼻子痛斥过。
但数尽二十五年,严野客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僵滞无措。
床上还在发烧的青年过分虚弱,握着严野客尾指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在那只苍白颀长的手即将滑落下去的时候, 严野客几乎是下意识地,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地反手握住了黎白榆。
他不想让那仅有的温度在自己指间消失。
“你刚刚接电话、咳……”
黎白榆连低咳都近乎消声一般无力, 但他还是坚持着, 用软哑的嗓音问严野客。
“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严野客微微握紧了掌心里的指尖, 哑声道。
“去测信息素。”
他需要确认自己的连续稳定,才能去进行后续的手术。
严野客瞒得那么紧, 却还是被黎白榆完全猜对了。
甚至连所谓的“意外”都是。
严野客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趁信息素还算勉强稳定,先把自己的腺体摘除。
哪怕在黎白榆返校之前,两人还有可能会见面, 但黎白榆闻不到信息素,严野客也不会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
等黎白榆走后, 严野客会再去布置一场事故,把自己失去腺体的原因,完美地归咎于“意外”。
这样, 严野客就不再是黎白榆会抗拒的Alph。
等到一切安排得妥当周全, 严野客才会回北美, 再以比任何人都完美适配的身份, 去见黎白榆。
和他在一起。
甚至如果原定的计划顺利, 严野客现在、今天, 就已经可以开始腺体摘除的手术。
加上他自己住院时的几天共处,摘除手术所要求的一周不紊乱,已经彻底能够满足。
而没了腺体的严野客, 也可以冷静地先把被强行拦下的黎白榆送上返校的飞机。
得以让对方没那么生气。
但严野客的疯狂计划,却被黎白榆的意外发烧完全打乱了。
这两日,严野客一直在寸步不离地照看黎白榆,根本没能独行,也没能按计划去安排和进行摘除腺体的手术。
而且。
……他的打算,还被人发现了。
严野客没想到相处这么久,他还是会在黎白榆面前自乱阵脚,不打自招。
而早已声线涩哑,烧得乏力的黎白榆,这时还在喑声问他。
“腺体摘除一定会导致激素失衡,从而诱发多种不适,骨质流失,心血管疾病风险急剧增加。会加速衰老,要终身服药。”
“这些你都不在乎……是吗?”
严野客哑然。
“白榆……”
他一时竟是难以回答。
提出的疯狂计划被所有人激烈反对时,最终拍板定案的严野客心绪都毫无波澜。
但现在他却有了自心底疯长而出的慌乱。
严野客知道。
白榆真的生气了。
“我不走。”严野客说。
他握着掌心里的温热,哑声许诺。
“你睡吧,白榆……我不会去了。”
发烧的病人太需要休息,何况这时的黎白榆早已脱力。
他甚至连湿重的眼睫都没力气抬起,说话也嘶声断续。
可黎白榆还是开了口,艰涩地咬出了字音。
“你的打算,我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边的男人,长睫慢慢垂闭下去。
“所以,严野客,从现在起。”
“你如果受伤……就是故意的。”
严野客顿住了。
黎白榆最后的尾音几乎已经难以成句,他咬着字音说完,就再难以为继,直接昏睡了过去。
高烧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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