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孟椒是被冻醒的,轻薄带着霉味的被衾里没有一丝温度,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冰凉。窗外寒风呼呼的吹,拍打着破旧的门窗。
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牵动着坚硬的床板。
她疑惑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漆黑,外面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模糊看见里面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孟椒仔细想了想,这好像是她前世在白云观住的屋子。可是她有些想不通,前世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昨日四爷带她去金恩寺拜访云游回来的了尘大师,顺便就歇在金恩寺了。
途经白云观山下,孟椒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心里还想着和前世一切都不一样了,四爷和陈书都好好的,她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身下坚硬的床板硌她身体疼,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孟椒以为自己是梦到前世了,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可是我......咳咳咳......吵醒了你?"
孟椒身子一僵, 她扭过头去看,对上一张消瘦熟悉的面庞,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已经成为一家食肆的大掌柜不同,憔悴,虚弱,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这是上辈子的乔锦年。
孟椒张了张口,“......乔姐姐。”
乔锦年微微露出笑。
早上天不亮,孟椒去膳房拿了三个馒头两碗粥回来,膳房里的厨娘告诉她,今日她该去后山采些野菜回来了。
孟椒点了点头,多拿了一个馒头,厨娘看到了,没说什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回到房间,孟椒喂乔锦年喝了粥吃了半个馒头,剩下的她全都吃了,乔锦年疑惑,“今日怎么拿了这么多?”
“今日去的早。”
乔锦年脸上露出歉疚神色,觉得是自己影响了孟椒休息。
孟椒看着她蜡黄的脸色,心里酸酸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只是再次看到还活着的乔姐姐,她内心是有些欢喜的。
这是她认识的乔姐姐,那个教会她很多东西,护着她,照顾她,临死那一刻还担忧她过得不好的乔姐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她们刚来白云观没多久,乔姐姐大病了一场,虽然后面好了,但也落下了病根,一年后病逝。
哪怕是梦,孟椒也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个身子似乎饿了很久,一个馒头一碗粥就让她撑得不行,她将乔姐姐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塞进袖子里,另一个馒头用帕子包好塞进被窝,“今日我要去采野菜,中午可能回不来了,你留着吃,再吃不下也要吃,你好了我才会好。”
乔锦年眼眶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她们两个,早就如亲人一般,谁离开谁都活不下去。
孟椒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背着竹篓往后山走去,进白云观的女子都要做活,只是孟椒和乔锦年身上没钱打点,做的都是最低等的粗活。后山野草树木茂密,有野兽出没,一朝不慎就容易出事,这样的话没人敢做。
按理还有个人随同的,但孟椒没等那人,前世两人遇到危险,孟椒冒险救了她,对方却在关键时候推了她一把,差点没命。
她没有去找野菜,而是沿着后山一条小坡往山下走去,上辈子孟椒还在山下的草棚里遇见过四爷,只是这次她不确定还能不能遇到,所以想去草棚前面几里地的茶寮,托人去城里找四爷。
孟椒一路走一路采摘野菜,不多,但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到了茶寮里时,她拿出自己偷偷藏着的玉佩,这玉佩是小时候生病,郭氏给她的,说是保平安,这么多年确实没怎么生病,后来她宁愿饿死累死,也没想过将这玉佩卖了,如今却是不这么想了,只要她和乔姐姐好好活着,玉佩没了也就没了,
人比物件重要。
茶寮里没人,孟椒哭着拉住茶寮娘子的手道:“我家娘子是萧参政的妾室,因犯了错被送到白云观清修,我家娘子脾气又倔,不肯认错,如今病重,又没有药,眼见要撑不下去了,还望娘子和郎君行行好,麻烦去萧家通报一声,至少让大人知道
娘子的情况。’
说着拿出手中的玉佩,“不管事成不成,这个玉佩你们都拿着,也能换一些钱用,若是大人还念着旧情,接娘子回去,日后定有重重的谢礼。”
茶寮娘子无措的搓了搓手,看向丈夫,然后又拦住要跪下的孟椒,忙道:“小娘子客气了。”
孟椒便知两人心软了,赶紧道:“我家娘子姓孟名椒,萧府其他人或许不熟悉,但萧参政身边的人肯定知道。大人勤于政事,每日早出晚归,你们在萧府门口便能见到,他身边经常跟着一个穿灰蓝劲装的男子,长脸,无须,右边面颊上有一道
寸长的疤。”
怕他们找不到,孟椒又说了萧府的位置,进城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孟椒在白云观呆过好几年,因时常来后山采野菜,偶尔会碰到,知道这对夫妻人不坏。
回到白云观已经是天黑了,孟椒将竹篓和野菜送去了膳房,回到房间里时,乔锦年还没睡,看到她端着热水推开门进来,松了口气,“回来了。”
孟椒嗯了一声,“今日的野菜不好找,回来晚了。”
洗漱好后,她躺到床上去,轻轻握住乔姐姐冰冷的手,乔锦年从被窝里拿出一半馒头递给她,“你吃吧,我实在是没胃口。”
孟椒很饿,但她却没舍得吃,抬眼看着对面的女子,鼻子一酸,“姐姐………………?乔锦年摸摸她脸颊,“在呢,我会好好的。”
孟椒点头,是的,她们都会好好的。
孟椒等了四五天,也没等到想要的消息,不确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茶寮夫妻没将口信传到,她没有放弃,想着等清明节的时候,她偷偷去路上等他。
每年清明节,萧言卿都会带着五郎去祭拜白氏。
不过让孟椒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再次去采摘野菜、偷空去山下茶寮时,发现茶寮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看到她过来,门口张望的茶寮娘子忙招手,然后指了指里面。
孟椒心里一紧,不过还是加快步子掀开布帘子进去,一抬眼,就看到角落里熟悉的人影。
男人穿着一件白狐毛边的暗纹斗篷,脸颊消瘦,面庞也比她脑海中的那张脸凌厉几分,鬓角出现几丝白发,但眉眼是温和的,抬眼看向她时,牵起嘴角温柔笑着。
孟椒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的徐逸悄声退了出去,留下两人说话。
萧言卿看她放下身后的背篓,背篓里装着带着泥土的野菜,眼里掠过一丝冷意,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端起茶壶,给孟椒添了一盏热茶,笑着道:“听说我的妾室跟我闹脾气,不肯认错,现在生病了?”?
孟椒淡定的捧起热茶喝了一口,她冻的浑身冰冷,热乎乎的茶水流经身体里,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听到这话,她也没有不好意思,还嗯了一声,“你之前好像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我当时没听明白,现在懂了,我就想问你,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反正这是在做梦,所以孟椒说的很直白。
说完她还补充一句,“我不要名分,只要跟着你就行,但你得护着我后半辈子。’
这下换萧言卿愣住了,他后知后觉想起之前那次猎场的事,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没想到她找自己,是要说这些。
孟椒以为他在犹豫,奇怪梦里的萧言卿怎么跟她认识的那个不一样,但乔姐姐的病拖不得了,直接伸手去抓萧言卿的手,问:“你不同意?”
萧言卿下意识回了一句,“不是......”?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好,朝中还没安稳下来,他身边危机四伏。
孟椒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
孟椒停留时间不好太长,她还要去采野菜,要是不够,明天会受罚的,嘱咐他尽快来接自己和乔姐姐后,她就赶紧走了。
走之前也没多想,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他面颊,“你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还有,你身上的味道不好闻,换一种香吧,我喜欢清淡的香味。”
跟萧言卿成婚那么多年,她也没觉得自己举动有什么不对,说完就背上竹篓赶紧走了。
外面的徐逸见孟椒走了,自家主子还久久不出来,想了想,便掀开帘子进去。本想问些什么,见主子似乎在沉思,就没有出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他主子突然问,“徐逸,我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吗?”
“啊?”
徐逸一头雾水。
“算了。”
萧言卿好笑的摇了摇头,“你不懂。”
不过徐逸能看得出来,四爷似乎心情不错,他没有回萧家,而是去了一趟老宅,老宅如今只有两个仆人守着,周叔没了后,吴嬷嬷就被孙子接走了,空荡荡的宅子里很冷清,四爷平时很少过来。
但今日四爷去书房坐了很久,然后唤他进去,给了他一张单子,让他将老宅布置一番。
徐逸接过单子出去了,走到门口的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脚步一顿,心里有些惊讶,但惊讶之余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和开心,四爷苦了太久了,若是身边多一个人,或许会是不错的事。
孟椒第二日去膳房拿馒头的时候,厨娘递给她一个食盒,并用沙哑的声音嘱咐道:“有人托我给你的。”
厨娘平时很少跟人说话,听说以前是京都城的名妓,后来得罪人,被毒坏了嗓子送到这里来了。
孟椒点点头,拿着食盒离开了。她来得很早,一路都没碰到人,回到房间里时,乔锦年还在咳嗽,她快步走了过去,打开食盒看,里面一共两层,上面是两碗米饭和菜,下面是一碗药和一小碟子糕点。
乔锦年也看到了,皱了皱眉,“这是哪里来的?”
担心孟椒做了傻事。
孟椒笑了笑,“放心,不会出事。”
药还是热的,她拿起碗筷喂乔锦年先吃饭,乔锦年看着她,孟椒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想了想,也没必要瞒着她,便偷偷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这事,乔锦年听完震惊的张大嘴巴,“你.....你.....”?一时间说不出来话,不知该骂她胆子大,还是该夸
她机敏,那可是当朝的萧参政啊,若是惹怒了人恐怕连命都没了,但又一想,如今的她们活着跟死了没区别,如此一来也算是有了一丝希望。
孟椒劝着,“吃吧,咱们还年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而且萧参政人不错的,无名无份跟着他我也愿意。”
乔锦年略微放下心来,点点头,“好。”
只是还是有些心疼孟椒,她这个妹妹也是命苦之人,只是希望萧参政对她不要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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