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合送的，一套昂贵的瓷器茶具和一瓶简约静美的插花作品。
“插花是雪奈送的吗？”老家主眼中流露出赞赏。
“是的，希望您喜欢。”
“嗯，审美不错，准备也比这小子用心多了，”老家主哼了声，“老夫现在都不怎么喝茶了，还送这个。”
“不要算了，”五条悟对你说，“雪奈酱，收回去。”
你：“……”
老家主脸上显出几分诧异，扫了眼渡边，问隐隐不爽的外孙：“谁惹你了？”
不等五条悟开口，渡边管家就主动说道：“大概是我不知身份说了些大话，惹家主大人不快，不胜惶恐，还请家主大人见谅。”
你欲言又止，感到非常愧疚。平心而论，这个话题非常正常。你们这样的情况，即便在普通家庭里也会被家长追问，何况是在御三家。
说到底，是悟和你的夫妻关系不正常。
老家主听完，神色不变：“不是什么大事吧。那就到此为止吧。”
五条悟听完，哂笑一声：“果然是你授意的。”
你见势不妙，连忙拽了拽悟的袖子。做什么呀，今天还是外公的生日呢。
老家主倒是看得很开：“你现在是家主，这饭还吃不吃，你说了算。”
你紧张地瞧着悟。五条悟扯了扯唇角，拾起筷子：“开宴吧。”
好歹是平安顺利地吃完了。
祝寿过后，因为难得回来一趟，五条悟需要去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族中事务。走之前，他捏了捏你的脸，懒洋洋地吩咐：“不用管那个老家伙说什么，我才是家主。实在不想留在这里就跟我一起去书房，就一声就行。”
你摇摇头，反过来劝悟：“不用。没事的啦，被问到也是正常的。”
五条悟手上动作一顿，面露讽刺：“御三家啊。”
你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有没有可能，作为长辈，外公只是想要曾孙？”
“是年纪大了，转性了吗？”
话里的尖锐和对抗情绪太明显，令你不得不在意。
五条悟自己也察觉到了，顿了顿，问：“刚才坐在老家伙旁边的男人，雪奈酱有印象吗？”
你当然有印象。那是一个相当俊美的中年男人，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术式，但咒力水平相当高。但他全程他沉默寡言，除了祝寿之外，没说一句话。
“我记得婚礼的时候他也在，坐的位置也不低，看起来身份挺高的，可奇怪的是没人介绍。那是谁呀？”你好奇地问。
五条悟拿起你的手，一会按按手心，一会捏捏指尖。
你感觉出他情绪不高，体贴地道：“悟不想说就算了。”
“没有，只是不好意思告诉雪奈酱。”
“诶？”
“他是我的生父。”五条悟漫不经意地说道。
“什、什么……？”从未设想过的答案，你呆滞了片刻，神色恍惚，“可是悟不是说，你的父母在环游世界，而且……”
“和家里安排的人生下孩子，换得自由的机会，结果被不知道哪来的坏蛋杀掉——而且被杀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她生下了六眼，雪奈酱说可不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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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以前雪奈酱说五条家为了生下六眼也没少尝试，没资格说其他两家什么，确实如此。御三家没有例外，全是烂橘子。”
你一把抱住了悟，声音微微颤抖：“不要说了，悟。”
女性温热柔软的身体一贴上来，周身冰冷的气息逐渐散去，五条悟抬手环住了你。
“吓到雪奈酱了？”他低声问。
“没有。”你摇摇头，只觉得难过和心疼。
静静地抱了一会。
五条悟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你的背：“所以雪奈酱不用理他们。再说当六眼是买一赠一吗？这么容易倒是给我多生几个六眼的兄弟姐妹出来啊。”
你埋在悟的胸口，被逗得笑了笑。
但很快嘴角就平了下去。
你对御三家之间的权力争夺不感兴趣，但你并不排斥生一个像悟的小孩。悟和你的小孩。
凡是选择，必有代价。契约将你和悟紧紧地绑在一起，可也成为横亘在你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悟，其实我……”你紧紧地揪住悟胸前的衣衫，想说，其实你并不介意。
五条悟打断你：“雪奈酱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一盆冷水浇下，你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如果悟是这么想的话，你会努力做到。
之后五条悟去了书房，渡边管家跟着一起。你无所事事又心情低落，准备去咒具库里消磨时间。
没想到那么巧，途径一座庭院时，遇见了那个长相俊美的长发男人。
此时你已得知了他的身份，不知该如何问好才合适，略显局促地踟蹰着。
反倒他先向你打招呼：“家主夫人，真巧，是要去咒具库吗？”
“啊，是的。”
“那么请让我为您带路吧。”
“诶？那，好吧。谢谢。”
你们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石径上。
“家主大人和您说了我的身份吧。”
你默认了。
“看来他真的很信任您，我很高兴。”
你轻声说道：“您的风仪也令人印象深刻，难怪。”
难怪能生出悟，后半句你不方便说完，但你们都能懂。
他淡淡笑道：“那是你没有见过家主大人的母亲。”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家里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你从没见过，不禁有些好奇。
“她……抱歉，家主夫人，我的描述恐怕不够客观。我只能说，她毁掉一切痕迹从五条家离开，都是因为我的自私。”
“如果不是因为我自私地想要留在她身边，她不必和不爱的人结合，郁郁寡欢，最后也不会……“
你浑身一震，心脏如被狠狠敲了一记。
“啊，抱歉。因为家主大人七岁以后她就离家了，后来我也很少能见到家主大人，直到他继承家主之位和举办婚礼。今天好不容易能和您说上话，一不小心就说多了，请见谅。”
你垂着眼道：“没关系。”
故事显而易见，一方不顾另一方的意愿，以家族利益和契约之名相强。虽说悟是因为这样才出生的，但同时他也是权力斗争和家庭悲剧的产物。
难怪他如此憎恶这一切。
曾经你大度地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悟要撕毁契约，你愿意放弃。
可那时你还没有和悟生活过，自大地以为自己可以。如今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根本不能忍受。
和悟在一起的日子太快乐、太美妙了，每一天充满了难以抗拒的魔力。
不想离开悟，不能失去悟，不允许任何人抢走悟。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时候，你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咒具库里，手里不知何时挑了一件攻击性极强的咒具，正噼里啪啦作响，因为被你翻滚的怒气被激出咒力，瞬间击倒了几排武器架，咒具乱七八糟倒了一地。
怔忪片刻，你猛地松开手，手心冰凉。
哪怕只是想一想，内心的戾气已控制不住地外溢。
你惊觉自己竟然选不出来。
如果和悟在一起的的代价是变成悟讨厌的那种人，在这二者之中，你发现自己竟然选不出来。
第34章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在去给伏黑惠开家长会的路上,你们坐在渡边管家开的车里，五条悟突然这么问你。
你从窗前收回目光，低头打量自己的手背：“没有。悟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呢？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啊。”五条悟扯了扯你的头发,视线飘向认真开车的渡边。
渡边目不斜视道：“家主大人, 我刚才可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你不得不道：“悟,请不要影响渡边先生开车。真的什么也没有。”
五条悟盯着你的侧脸几秒钟：“最好是。”
家长谈话日一般安排在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伏黑惠的成绩在班级里不算顶尖, 但也不是吊车尾, 普普通通中等水平。
然而这丝毫不影响伏黑惠成为全班，不, 全校的人气王。精致漂亮的五官，冷淡酷哥的气质, 加上乐于助人的性格带来的强烈反差, 让他的人气居高不下, 无论在男生里还是女生里。
“大概就是这样，伏黑同学在学校非常受欢迎，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个善良热心的好孩子, 成绩也很稳定。当然, 如果能再提高一些就更好了。”伏黑惠所在班级的带班老师,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 对你和五条悟说起他的基本情况。
五条悟无所谓道：“不必了，成绩差不多就行, 他以后也用不上。”
“诶？”加藤老师一愣。
你连忙说：“呃，悟的意思是，嗯……我们家对孩子奉行的是快乐教育, 对学习成绩要求不高。”
加藤老师有些意外，毕竟这种教育方式在日本非常少见。
不过,想到接送伏黑惠的那些豪车（看到过不同的车和司机），还有伏黑惠低调的大牌童装，用的东西貌似不起眼实则贵得离谱，连铅笔盒都是上万円（办公室闲聊其他老师说起），加藤老师倒也释然了。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她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不少。
嗯？感觉很严重的样子？你不由地跟着严肃起来。
早恋？校园霸凌？孤立同学？打架斗殴？
你脑子里闪过一串恶劣行径。
只听加藤老师问道：“请问两位，近期有生二胎的计划吗？如果有的话，有没有和伏黑同学沟通过呢？”
你：……？
今天是什么日子，国际催生日吗？怎么一个个的都在关注这个问题。
你正要回答“近期没有相关计划”，五条悟直截了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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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有什么关系吗？”
“哦，是这样，”加藤老师说，“最近伏黑同学的同桌刚得了一个妹妹，非常高兴，一直把妹妹挂在嘴边。我注意到伏黑同学十分在意，问了同桌很多关于照顾新生儿的问题，似乎在做当哥哥的准备。“
你和五条悟都是一怔，完全没有发觉。
“有一天我问他，你也马上要当哥哥了吗？他说不是，只是迟早会有弟弟妹妹，想提前做好准备。这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加藤老师凝重道：“从资料上看，两位并不是伏黑同学的亲生父母，年龄差距也不大，这样的家庭尤其要注意孩子的心理健康。因为他们很容易产生等父母有了亲生孩子，自己就不再是家庭成员的失落感。”
“越是这样，越是拼命想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生怕被抛弃。”
“从刚才五条先生的话来看，恕我直言，真正的父母对孩子都是有要求的，所谓的快乐教育，会不会反而让伏黑同学觉得自己并不被父母看重呢？”
“伏黑同学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希望两位既然收养了他，就要负起责任来。”
你完全听呆了。这一通分析看似颇有道理，实则……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真是叫人不知该从何说起。
五条悟的脸色先前越听越紧绷，听到后面直接笑了：“真是夸张啊，惠。”
加藤老师皱眉道：“这绝不夸张，我做了快二十年的老师，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越早发现越早介入是最好的，等到中学时候，正好遇上青春期叛逆，就太迟了！”
“不，你误会了，”五条悟摆摆手，“嘛，但是不重要，我们没有生二胎的计划，就是这样。”
你补充道：“悟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但还是非常感谢加藤老师，您是一位好老师，小惠在您班上我们很放心。”
加藤老师脸色缓了缓，欣慰道：“那就好。毕竟两位这么年轻，迟早会有自己的小孩，总之多留意老大的心理状态是很有必要的。”
你踌躇着不知该说什么。
五条悟淡淡道：“是会找他好好谈谈的。”
从办公室出来，你和五条悟并肩走在楼道走廊上，远远地看见伏黑惠被同学们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小男孩弯曲手臂，做出抱小婴儿的动作，应该就是那位同桌。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啧了声：“同学老师都不放过，这绝对是遗传了他亲爹水性杨花的基因吧。“
你好气又好笑：“悟的国文太糟糕了，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啊。”
过了会，五条悟问：“你怎么想？”
“嗯？”
“老师的话，还有惠那小子的想法。”
“加藤老师会误会很正常，不必在意。小惠应该是真心想要弟弟妹妹吧。”你努力作出一副随意的样子，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五条悟语调低沉：“雪奈酱应该知道，咒术界所有人都盯着你吧。”
你嗯了声，说知道。
从禅院家未婚妻变为五条家主夫人，到进入总监部大刀阔斧改革，围绕着你的话题一直层出不求，热度高涨。而近两年最火爆的话题是，你会不会从十种影法术的养母，变为下一代六眼的生母。
这些讨论直接将你架上了野心家的位置。
“所以，雪奈酱很想要那个头衔？”五条悟漫不经心地问你。
你心中一沉。直觉和理智都告诉你，要否认。
事实上你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那个头衔，而是与悟更亲密的结合，一个孩子，一个和悟永远绑一起的机会。
一小时前在咒具库里纠结的困境轰然碎裂，当选择摆在眼前，原来根本用不着想。
毫不犹豫地，你吐出了无法反悔的一句话：“如果我说想，悟会帮我吗？”
走廊上小孩子打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无比遥远，你只能听见自己变得缓慢滞重的心跳声。
五条悟扬了扬唇角，轻快地回应：“诶，原来雪奈酱是这么想的呀。”
“所以，悟会帮我吗？”你又问了一遍，趁着脱口而出的勇气还未消散。
唇角的弧度落回原位，五条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黑泥般的欲望在胸腔里再次翻滚，你用力掐着指尖，垂眼盯住地面，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想要牢牢抓住悟。”
【想把五条悟牢牢抓在手心里。 】
【想要牢牢占据五条夫人的位置。 】
【想要生下六眼巩固地位。 】
你知道那些人是这么说的。其实本质上没有区别，你就是这么想的。
不想离开悟，不能失去悟，不允许任何人抢走悟。
所以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和悟加深羁绊的机会。
许久，五条悟才给了一句评价：“的确是雪奈酱会说的话啊。”
而从漫长的沉默里，你已经明白了一切。
你蓦地扬起笑容，眼眸弯弯：“很意外吗？这个答案。悟早就知道吧，我就是这种人喔。”
静了静，五条悟哂笑一声：“的确。知道了。”
此时，另一边，见到你们出来，伏黑惠和同学们说了句什么，向你们跑来。
五条悟低头瞥他一眼。
伏黑惠愣住，转而望向你。
你试图笑笑，但大概不怎么成功，他小小的脸蛋顿时更凝重了。
一路无话走出学校大门，五条悟一把拎起伏黑惠，没有绷带遮挡的双眼严厉冷漠。
“听好了，这么想要弟弟妹妹，我明天就送你回禅院家。那里遍地都是，随你挑。”
你平静地望着前方，脸色毫无变化。
伏黑惠冷静道：“你们吵架了。为什么？”
五条悟丢开他：“什么也不懂还自以为是，知不知道会给大人造成多大的麻烦啊。”
伏黑惠低头想了想，再度仰起脸，满眼认真：“我只是想说，你们不用在意我。”
“没人在意你的想法。”
你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悟，太过分了。”
这么说小惠，太过分了。
五条悟没有看你。从你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肌肉咬得很紧，下颌线紧绷无比，这让他的侧脸透出一种无以复加的沉冷。
刹那间你如坠冰窖。
“到底是谁过分啊，雪奈酱~”五条悟转过头看你，语调虽然是上扬的，但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你的脸色刷得惨白。
“五条先生请接电话，这里是没用的伊地知。五条先生请接电话，这里是没用的伊地知。五条先生请……“
五条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伊地知学弟的声音。听语气，应该是被悟强迫录制的。
但在这一刻的你听来，宛如天籁。被拯救了，从窒息的氛围里。
同时也提醒了你，悟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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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心所欲又无拘无束，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一出生就改变了咒术界平衡的神子，钦定的御三家家主，与天与咒缚一战后成为当世最强。权力、地位，实力，他一样不缺。
一个一出生就让整个世界都要为他改变的人，从来都世界是去适应他，而不是他去适应这个世界。
这样的人，因为几年过家家的婚姻生活，就让你产生错觉了吗？
他对你已经很容忍了。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哎呀，又是紧急救援呢。既然是雪奈酱的意志，即使是五条家主也要执行诶。那等会见咯。”
你麻木地说：“好。”
五条悟走后，你在原地出神地站了好一会，其实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缓着从心脏处不断传来的闷闷钝痛。
直到感觉有人拽了拽你的衣角。低下头，和小惠四目相对，他眼中有着明显的担忧。
你大感愧疚。
刚和悟结婚的时候，你很是恶补了一番育儿知识。有一本关于儿童心理健康的书里说，在孩子面前吵架是最没品的父母才会做的事。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你蹲下身，抱了抱他：“刚才悟的话，小惠别在意。”
伏黑惠撇了撇嘴：“才不会因为那个家伙在意。不过，为什么？”
你支吾道：“唔，这个嘛，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啦。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
伏黑惠鼓了鼓腮帮：“这种事不复杂吧，你们不是夫妻吗？”
你一时语塞，没办法回答。小惠说得没错，放在普通的夫妻之间，这件事真的不复杂。
但你和悟不是那样的。
你揉了揉小惠的头：“懂很多嘛。”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伏黑惠嘟囔道。
真可爱。明明就是小孩子，身高虽然长了不少，但脸颊还是肉嘟嘟的。
“嗨嗨~”你心情好了一点，牵起小惠的手，准备搭乘地铁去灰原的饭团店。
走上一座天桥时，余光里掠过一抹熟悉的淡粉色。错开十几米之后，你才反应过来那是人脸上的瘢痕，愈合增生后的皮肤呈现出的颜色。
是上次那个男人。
……这么巧？心底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你骤然回头，视线中只有形形色色的人群，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甚至连这一幕都和上次一模一样，宛如场景再现。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那个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可他*的出现令你想起上次在大街上被袭击的经历，那令人恶心的阴冷和黏腻感，亦随着记忆卷土重来。
看来，确实有必要再去一趟冲绳。
原本上次之后你就决定要去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想着再等等。
不如就明天吧，正好省去了和悟解释的麻烦。
你这样想到。
***
下了天桥后，那个满脸烧伤瘢痕的男人便摘掉了帽子，除此以外，额头一圈缝合线让他的容貌更加恐怖骇人。
对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他神色如常地走在大街上，一路来到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径直上到四楼。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大大打开。
他揣起双手，靠在栏杆上，仿佛在等着什么。
没多久，一个混混模样的年轻男人屁滚尿流地爬了出来，见到走廊上有人，连忙大叫求救。
“救……救救我！里面……里面有怪物……啊啊啊啊啊！”
一阵火焰在他身上爆燃，吞没了惨叫，一个大活人转眼之间被烧成了一具焦炭，甚至还保持着伸手求救的姿态。
烧伤男人走过来，将死掉的家伙一脚踹进屋里，抱怨道：“要偷东西也找个像样点的地方啊。还有漏瑚，下次别在外面烧。现在的情况，被发现了很麻烦。”
边说边走进屋中，关上了门。
门缝一点点变窄，里面竟然是一片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
海滩。
第35章
“雪奈学姐来了！啊, 还有惠惠！”
不算大的店面里，灰原正辛勤忙碌着。见到你牵着伏黑惠掀开门帘走进来，他惊喜地招呼你们。
“我们是第一个吗？”你在连着后厨的吧台前坐下,本来想把小惠抱上高脚椅,他抗拒地推开你,自己撑着座椅跳了上去,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
灰原冲比惠惠了大拇指, 说：“七海海十分钟前到啦，结果看了看我准备的酒水, 说少了，他和家入学姐肯定不够喝, 刚出去买酒了。”
你撑着下巴,笑着摇摇头。这两人倒成酒友了。
“对了, 五条学长呢？”灰原伸长脖子望向门外。
你顿了一下：“别看了，他没来。接到一个紧急救援，估计来不了了。”
“啊？”灰原震惊地叫起来，失望溢于言表, “怎么这样！我可是超期待全员聚齐的啊,可恶！”
“……抱歉。”
“诶？学姐干嘛道歉？”
你愣了愣, 刚才脑子里条件反射闪过悟的那句“既然是雪奈酱的意志, 即使是五条家主也要执行”，不自觉就代入了无良上司的身份。
五条悟的上司……嗯, 好好笑。
“没什么，”你给小惠和你自己各开了一瓶饮料，“不必在意。”
“噢！好的！”
你和小惠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跟灰原闲聊。不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定是七海和硝子回来了！我早就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了，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你回过头，掀开的门帘下果然是七海和硝子，以及多出的一个人。
黑发男人扎着半高的丸子头，穿着宽松的黑色体恤和长裤，耳廓上是两枚和瞳眸颜色一样的深紫色耳钉，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忧郁的艺术家，与披着袈裟时的气质截然相反。
灰原开心不已：“夏油学长！”
夏油杰率先走进去：“雪奈没告诉他们也邀请了我？怎么都这么吃惊。”
七海紧随其后，将一打啤酒放在地上，落座于吧台最右边的位置：“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硝子最后一个进来，调侃说：“毕竟很难想象教主大人会吃普通人种的大米。”
夏油杰拿起一罐啤酒：“不仅如此，还会喝猴子酿的酒喔。硝子，这种话可影响不了我啊。”
“咦？这不是挺懂道理的嘛。该说杰是成熟了，还是病得更重了？”
“不知道呢，不如硝子用反转术式治一治？”
“停！”
你伸出手，他们之间比了一个达咩的手势。
“今天是灰原请客，要吵出去吵。”你沉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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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紧张地看着你们。七海事不关己地喝酒，伏黑惠则警惕地关注着夏油杰的一举一动。
夏油杰轻轻一笑：“遵命，雪奈总监。”
硝子耸了耸肩：“看在灰原的面子和雪奈的话上。”拿起酒瓶和夏油杰碰了碰。
你们的座位从左往右依次是硝子、小惠、你、夏油杰和七海，灰原则全程待在开放式的后厨。
热腾腾的饭团不断端出来，饱满柔软的大米包裹着不同口味的馅料，一口下去无比满足。
当然这么多人，光是饭团肯定不够，灰原还提前制好了刺身和烤肉，准备非常充分。
夏油杰依然吃得很少，不一会就放下了筷子，拿起一个梅子饭团递给你：“我记得雪奈喜欢吃甜的。”
“杰不用管我，自己多吃点吧。”
“雪奈是在关心我吗？”
你无奈地抬起头：“正常点，杰。”
夏油杰笑笑：“对了，悟不来吗？”
“啊，这个我知道。”灰原端上来一盘新的饭团，热心地替你解释了原因。
听完之后，夏油杰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问你：“是和悟吵架了吗？”
你筷子一顿。
“不然，在明知道我喜欢雪奈的情况下，居然能忍住不出现。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他一说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事情。除了灰原。
大厨师还傻呵呵地笑着附和：“我也喜欢雪奈学姐！“
面对没心眼的好友，七海吁出一口气：“白痴。”
你放下筷子，脸色淡了很多：“杰，这个玩笑不好笑，别再说了。”
“雪奈也学会自欺欺人了吗？”
“又一个乱用成语的家伙。”
“告诉过雪奈吧，我可是鼓起很大勇气才出门的，就为了见雪奈一面呢。”
灰原往左边看看那夏油学长，往右边看看你，嘴巴张成圆形，终于发觉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家入硝子给他做了个闭麦的手势，眼神示意：高端局，你别参与。
你忽然觉得心累：“那你见到了，可以走了。”
夏油杰转过高脚椅，整个人面对着你，耳钉闪过一道亮芒：“那天晚上悟来找过我，雪奈还不知道吧？“
你一愣。那天晚上？
马上想起半夜醒来没见到悟的那一次。
下一秒，小惠突然握住你的左手，小小的手掌握得很用力。
你的心愈发下沉，所以那天晚上，悟和小惠说了什么吗……？
“想起来了吗？但我猜悟回去后没有告诉雪奈，我和他非、常、友、好地交流了一番。”
夏油杰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我让他回去之后问雪奈一个问题，看样子，他还没有问啊。果然是不敢吗。”
“等等，我确认一下，”硝子举起手，打断旁若无人交谈的你们，冷静地问，“下面的内容，是否需要我们回避？”
七海放下酒瓶，满脸冷漠：“赞同，总觉得听了不会有什么好事。”
夏油杰笑眯眯道：“我不在意喔。”
硝子干脆掏出手机，当众按下一串号码，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幸运人渣”的名字。
“要雄竞麻烦对着当事人输出，帮你联系了，不用客气。”
号码刚一拨出，手机铃声就在众人的身后响了起来，同步出现的，是五条悟掀开门帘大步迈进店内的身影。
随着他的进入，店内涌入一阵热意未散的晚风，以及属于战斗过后的烟尘气息。
你轻轻闭了一下眼，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聚会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夏油杰笑容灿烂，朝来人招手：“哟，悟，又见面了。”
五条悟扫了一眼你们的座位，没有理会灰原张罗着要搬椅子的举动，径直走到你和夏油杰之间，用高大的身躯隔开了你们。
“呜哇，好饿。”他随手拿起夏油杰盘子里的梅子饭团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灰原，手艺又长进了嘛。”
“真的吗？谢谢五条学长！学长喜欢就好！”灰原乐呵呵地挠头。
硝子：“啊啦。”
七海：“……”
某种程度上，真的很羡慕这类粗神经的家伙。
两三口解决完饭团，五条悟拍了拍手，一只手按在你的肩膀上，对着好友微微一笑：“好了，什么当事人？说说看。”
***
同一时刻，某处公寓里的神秘海滩上，也正举行着一场聚会。
和现实世界的时间不同，这里蓝天白云，阳光灿烂。金黄色的沙滩上摆了五充满法式风情的白色躺椅。
只是躺在上面的的家伙，不是人类。
由人类对大地的恐惧和憎恶产生的咒灵，漏瑚；对森林的恐惧和憎恶产生的咒灵，花御；对海洋的恐惧和憎恶产生的咒灵，陀艮；以及一个子宫形状的咒胎，还未出世，但那不祥而强大的咒力已昭然若揭。
四个，全部都是特级。
而在第五张椅子上，正是那个满脸烧伤瘢痕的男人。
“羂索——”漏瑚的富士山头顶喷出一道灼热的白烟，焦躁地问道，“你的下一步计划到底是什么？”
名为羂索的男人悠哉道：“不要急嘛，漏瑚。避其锋芒，出其不意的道理，你们咒灵也应该懂吧。”
漏瑚大怒：“你小子！从找我们合作开始就一直在说这句话。六眼那小子现在才二十出头，你是要我们再等八十年吗！”
“我说的可不是六眼，封印他的准备还远远没有完成。”
漏瑚喷了喷气：“那是谁？”在他看来，即便是咒灵操使也不足为惧。
花御沉思道：“莫非，你说的是六眼的妻子？”
“嗯。”羂索睁开一只眼睛，阴毒的目光湿冷粘腻。
“她？”漏瑚嗤之以鼻，“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在意？甚至伪冒加茂家主这么多年，监视她的家族，处处紧逼。”
花御则较为细心：“还是说，你在找什么东西？”
羂索的手指抚上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你们应该看出来了，这些疤痕，即使更换肉身也无法消除，会永远保持在被烧伤的那具□□上的状态。”
漏瑚不敢置信：“是她弄的？开什么玩笑，你想说她还是小丫头的时候就能伤到你？那我看我们也不必合作了！”
“漏瑚，我还没有说完，”羂索不悦地顿了一顿，“这个疤痕，是来自她同胞的姐姐。”
回忆起多年前海底那一场激战，羂索眼中流露出切齿的恨意。
“那时候我听说咒术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里，竟然有人觉醒了时间术式。原本我并不相信，结果可真是吓我一大跳啊。“
“我亲爱的同伴们，请你们想象那幅画面，当我们辛辛苦苦封锁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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