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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8章 我猜,他们在为失踪的魔神子民们祈祷(第2页/共2页)

    炊烟中夹杂著魔人以及哥布林们的抱怨。

    霍普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眼睛却落在前面的告示牌上。

    每户限购两条黑面包。

    巴耶力在上一再这样胡搞下去,魔都和人类世界有什么区別? (10,0);

    当然,他也没去过人类世界,只是听说那儿的人们正在圣光裁判庭的刀剑下哀嚎。

    霍普匆匆瞥了一眼从旁边走过的黑袍卫士,忽然觉得自己的黑色幽默一点都不好笑。

    他是钟錶铺的伙计。

    三十出头,单身,存款不多,但工作还算稳定。平时最大的烦恼是修坏了客人的怀表,或者老板又让他免费加班。

    可这几天,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连他这个只知道埋头修表的傢伙也不得不留意报纸上的消息。

    然而—

    报纸上的新闻仿佛在侮辱他的智商。

    三天前,报纸上的头版还只是指桑骂槐地说,有人將灵魂出卖给了圣西斯。而到了第二天,內容已经近乎於指名道姓的批判了。

    魔都最权威的报纸是如此,那些紧跟著真理部节奏的小报也一拥而上地编排。

    起初他们还算克制,只是揣测罗炎是奥斯帝国派来的內应。而到了今天早上,传言已经进化到了新的高度——

    罗炎是人类帝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霍普甚至开始好奇,如果明天报纸继续印下去,会不会写出一千年前帝国的大远征也是罗炎在背后策划的。

    而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时候,他果然在一份小报的末页翻到了他心中的所想一位高等恶魔学院的歷史学家分析声称,奥斯帝国新航路的开辟者是卡斯特利翁,而罗炎正好与卡斯特利翁家族往来密切————

    好吧,大远征和罗炎没关係,但新航路的开辟是他干的。

    霍普摇了摇头,將报纸揉成一团,顺手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也太扯了。」

    队伍终於排到了尽头。

    轮到霍普的时候,面包铺老板把两条硬邦邦的黑面包包进纸袋里,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霍普付了钱,夹著纸袋走出队伍,路过巷口时正好看见两个披著黑袍的卫士站在垃圾桶的旁边。

    他们显然不可能翻垃圾桶,但还是把霍普嚇了一跳,加快了脚步往钟錶铺的方向走。

    恐惧像一把锁鏈,在无形之中套住了每一个人的脖子。

    傍晚,钟錶铺提前关门。

    老板亲自落锁,又看了看街尾巡逻的黑袍卫士,低声说。

    「霍普,最近少去人多的地方。」

    霍普把围裙掛在了一旁,敷衍了一句。

    「我知道。」

    他说得很诚恳。 (10,0);

    但半小时后,他还是推开了常去那家酒馆的门。

    酒馆门口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今日酒水售罄」。然而若是將耳朵贴在门上,却还是能听见里面的喧闹。

    真理部的人手有限,显然不可能控制每一条街,除非这场戒严持续好几个月,並且联动了其他部门。

    但现在来看,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合他们。

    霍普左右看了看,確认街上没人注意,才侧身钻进去。

    门刚关上,一股混著麦酒与菸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酒馆里坐满了客人。

    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煤油灯调得很暗。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眼睛却一直盯著门口。

    他们都是守法的市民,但每一个人都像做贼。

    霍普熟门熟路地坐到角落,想点一杯酒消解一下心中的烦闷。然而他还没开口,旁边一桌已经传来压低的声音。

    「怎么又是罗炎议员?」

    「你今天也看了?」

    「废话,我不看报纸,难道靠你的嘴来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这句话换来了一句嘲笑。

    「那你可真找对人了,我的嘴比抹布还是强一点儿的。」

    「哈哈。」

    有人笑出了声来,霍普也跟著笑了笑,但很快便笑不出声,渐渐沉默了下来。

    桌边的小恶魔烦躁地揪著自己的尾巴,尖声嚷嚷。

    「我舅舅在北区的別墅里干活儿。我就想知道他还活著没有,谁关心罗炎是不是帝皇私生子?这帮写报纸的玩意儿就没有一点正事可做吗?」

    没人接话。

    另一桌,一只哥布林气得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新闻简直是在侮辱哥布林的脑子。」

    旁边几个人下意识看向他。

    哥布林立刻拍桌。

    「看什么看?你们想说哥布林没脑子吗?」

    坐在他对面的魔人连忙举起酒杯打了个圆场。

    「不,朋友,这儿没人关心——————我的意思是,没人说哥布林的事情。」

    那哥布林总算是顺了气,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而经过这么一打岔,酒馆里的气氛终於轻松了些许。

    霍普点的啤酒终於端了上来,他扔给了服务员两枚硬幣,隨后兀自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10,0);

    他发现大家都在聊罗炎,但其实又不是很关心罗炎,更像是在借这个名字,绕开真正想问的事。

    北区到底怎么样了?

    那些人还活著吗?

    还是已经死了?

    真理部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很清楚,唯独人们最关心的事情选择了模糊处理。而更让他烦恼的是,为什么连续三天有那么多文章诅咒一个昨天的英雄,却连一份失踪的名单都没有。

    难道他们不是魔神的子民吗?

    这时,一名喝多了的魔人酒客忽然开口。

    他大概是真正关心罗炎议员的恶魔,或许每天都得听著罗炎议员的传奇才能入睡。

    霍普很清楚,这类恶魔在魔都並不少。

    「诸位,我想问问你们,魔都总共二十九个议员,哪一个比罗炎殿下更有功劳?他们为地狱做过什么,你们能讲出来吗?」

    酒杯碰在桌面的声音停住了,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他。

    他也有些发怵,但借著酒劲,还是大声嚷嚷著说道。

    「如果连罗炎殿下都是叛徒,那我真不敢想,到底谁还心怀对魔神陛下的信仰!你们告诉我吧,哪一位比他更虔诚,连勇者都成了他的俘虏!」

    这句话在几天前说或许没什么,但现在却敏感极了,以至於触碰到了酒馆老板脆弱的神经,连他擦杯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不过,倒是没人反驳他。

    包括那只並不关心罗炎,只想知道自己舅舅是否还活著的小恶魔。

    霍普低头看著杯子里的麦酒,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而就在这时,吧台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一只哥布林摇摇晃晃地站起,爬到了吧台上。

    他的皮肤绿得发黑,不像本地哥布林,也不像是黑风堡来的————魔都还有紫晶穹顶,那儿更晒不到「太阳」。

    「嘿,从我的桌子上滚下去!」

    老板想將这傢伙轰下去,可那哥布林的身手却意外地敏捷,一个闪身便躲过了老板的胳膊。

    他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开口。

    「诸位!我觉得————我们的地狱不该是这样子。」

    酒馆老板脸色一变。

    「你给我下来!」

    哥布林根本没搭理他,站在眾人的面前,操著那醉汉似的口音,磕磕绊绊地说道。

    「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侮辱我们的英雄!我们必须做些什么!为了我们的魔神陛下!」 (10,0);

    酒馆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霍普的第一反应是,这哥布林疯了。

    第二反应是,自己应该离窗户近一点,一会儿可能得从窗户走。

    一名魔人酒客皱起眉头。

    「做什么?去真理部討说法吗?」

    「谁说我们要去真理部討说法了?但我们————嗝,可以去悼念我们失踪的同胞啊!」

    就在那话音落下的瞬间,酒馆里静了一下,这次连试图將那哥布林逮下吧台的老板都愣住了。

    霍普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瞧了一下那个矮小的傢伙。

    悼念————

    这两个字像是忽然给所有人找到了台阶。

    他们既不支持真理部,也不支持罗炎议员,只是抒发一个魔神子民最朴素的感情————

    一只地狱矮人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对!我们应该悼念他们!」

    小恶魔立刻跟著喊道。

    「没错!我要知道我的舅舅是否还活著!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万一不在了,他的房子得有人继承!」

    「我姐姐也在北区,她是个裁缝,她每周都会去神殿祷告,我无法接受她就这样消失得不明不白!」

    「有人说他们消失了,有人说他们死了,可不管他们死没死,我们的报纸已经把他们忘了!」

    另一个酒客接过话,声音比先前大了许多。

    「那群写报纸的明知道我们关心什么,可他们偏偏就是不写!」

    酒馆里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小声提醒別太大声。一些人意识到了这个提议的高明之处,而更多的人则是抒发著心中的情绪。

    霍普坐在原处,没有开口,可手指却一点一点地握紧了酒杯,仿佛那酒杯便是白天被他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的报纸。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愤怒了。

    他根本不关心罗炎是不是帝皇的私生子,他在乎的是到底还有没有人在乎他们这些魔神的子民。

    他想知道北区的人还活没活著。

    以及真理部到底有没有救人。

    还有,那些被天使从魔神眼皮子底下抹去的魔神子民,为什么连出现在报纸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的名字有那么烫嘴吗?

    胸口那团闷了三天的火,第一次有了方向。 (10,0);

    酒馆老板终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杯子,朝著越来越乱的酒馆低吼道。

    「你们冷静一点。北部城区周围全是哨卡,你们要硬闯真理部的封锁线吗?还有,这是我的酒馆,你们再这么吵闹我只能真的关门了!」

    吧台上拱火的那只哥布林却不理他,两只胳膊举得老高。

    「老板,您可別污蔑我们,我们是守法市民!我们只是站在哨卡外面,给失踪的同胞点几根蜡烛。」

    「没错,我们又不进去!」

    「悼念也犯法吗?」

    「真理部总不能连哭都不准吧?」

    「我哭得小声一点行不行?」

    酒馆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脸色骤变,一个深蹲钻到了吧台下面。

    而就在他蹲下的同一时间,酒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几个披著黑袍的傢伙冲了进来。

    酒馆里顿时乱了。

    有人扑向后厨,有人弯腰钻到桌底,还有人狼狈地翻出了窗外。

    那个魔人就是霍普。

    他没听见真理部的人说了什么,只顾埋头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脸,隨后翻过窗户,肩膀重重地摔在了又热又臭的后巷。

    他用余光瞥见,有几只小恶魔也窜了出来。

    不过先前站在吧台上的那只哥布林却没跑掉。

    霍普慌张地躲在了放厨余垃圾的木桶背后,眼睁睁地看见几只哥布林被从里面带了出来,粗鲁地扔进了铁笼。

    他屏住了呼吸,拳头却死死地捏紧。

    虽然他不是哥布林,也不怎么喜欢那些又怂又矮又没信仰的玩意儿,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被抬出来的伙计是个英雄。

    当天夜里,红鼻子酒馆被查封的消息传开了,而真理部粗鲁抓人的消息也隨之不脛而走。

    愤怒的情绪在夜色瀰漫的小巷中酝酿,悼念失踪同胞的呼声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像被泼上了一盆热油,化作了冲天而起的火苗。

    这背后当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

    譬如那个站在吧台上的哥布林,明显不是本地的哥布林。但隨著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狱中,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悼念的时间被定在了深渊会议的当天白天,恶魔们口口相传约定了前往魔都北部城区的时间。

    至於为何选在那时候,理由也很简单。

    一来白天不违反真理部的戒严,二来深渊会议召开的时候,真理部的人肯定在议会大厦,巡逻势必不会像平时那么严。 (10,0);

    第二天,钟錶铺照常开门。

    老板的脸比昨天更难看,几个伙计假装在擦玻璃,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无人问津的柜台。

    「听说了吗?昨晚红鼻子酒馆被封了。」

    「我听说真理部抓了不少哥布林————」

    「嘿,那天你去吗?」

    「我————得考虑考虑。」

    老板从里间走出来,重重咳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低头干活。

    傍晚时分,钟錶铺准时关门。

    霍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还没打烊的杂货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杂货铺老板抬眼看他。

    「买什么?」

    霍普喉咙动了动,把几枚凯拉放在柜台上。

    「一支蜡烛。」

    老板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钱,只是低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支蜡烛,摆在了柜台上。

    霍普愣住了。

    「我只要一支————」

    「我知道。」

    杂货铺老板將他的钱和蜡烛一起推了回去。

    「麻烦替我也点上。」

    霍普站在柜台前,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默默地將钱和蜡烛一起收下了。

    街上,黑袍卫士的巡逻队再次走过。

    那冰冷的视线扫视著每一张脸,可这条街上仍然有他们扫视不到的角落,而这些角落正翻滚著汹涌暗潮。

    霍普將蜡烛揣进怀里,转身走入傍晚的阴影中。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他决定为自己的同胞们做点什么。

    至少不能被哥布林给嘲笑了。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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