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叛军都在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至於那信使之后说的什么劳动改造,爭取宽大处理,改造完了能分到土地等等,他们倒是没太仔细听。
毕竟坐在这儿的诸位,哪一个不是听够了领主们的漂亮话,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的?
別说领主的话不信,凯兰说的话他们也没信过,跟著阿卡只是因为能吃饱罢了。 (10,0);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仔细听,但站在远处旁观的冈特却听得很仔细。
甚至於,在听到后半部分的时候,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是个走南闯北的佣兵,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帮领主们打仗,双方各自宣布胜利之后把俘虏送去农场里干活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毕竟农夫本来也付不起赎金,赎金商人只会去找那些家里出得起钱的市民或者佣兵。
然而,以「改造和重新做人为目的的劳动」,他却是第一次听说,给战俘们分土地更是闻所未闻。
至少在这片土地上,这位圣女卡莲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她並非为了奴役而驱使他们劳作,相反是为了让他们为爭取明天的自由而偿还过去的错。
这份蒙绕在他心中的不可思议,甚至超过了他对混沌神选此起彼伏降临的惊讶,更超过了他对自身力量衰减的吃惊。
「...或许,她真是圣西斯派来的也说不定。」
至少在他印象中,没有比这位圣女殿下更仁慈的领主了。
也许帝国未必会高兴,教廷更不会承认,但既然她是最適合这里的人,自己似乎也没有理由干涉人们的选择隨著信使宣读完圣女的神諭,天色终於彻底暗了下来。
冈特独自一人回到了旅馆,发现所有人都错地看著他,就像看见了圣西斯本尊。
他並不意外他们的惊讶,这已经不是他头一回面对这种状况了。
他只是淡定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將大剑隨意的放在一旁,然后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著呆若木鸡的老汉克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自然的笑容,实则一点儿也不自然。
「大家別看著我,继续喝——哈哈。」他干笑两声,率先一饮而尽。
那一天所有人都喝得酪配大醉。
虽然这並非剑圣的本意,他只是单纯的想请诸位喝酒而已,但奈何別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除了酒量不行完全没有参与的尤里恩,以及试图触发隱藏任务的玩家们是自愿的,没有一个人敢停。
这隔在凡人与半神之间的鸿沟,註定只能交给时间来化解了。
而这也是他最初不想暴露身份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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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时间过去。
第二日的清晨,一支千人队抵达了麦田村的郊外,从当地驻军那儿接手了五千名俘虏,並利用早餐的时间完成了对俘虏的身份登记,由於这项工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因此隨军的户籍登记人员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10,0);
多亏了来自黄昏城的市民以及城堡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神甫们,圣女殿下亲自部署甚至亲自参与的「扫盲」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再加上帝国通用语本身就不难,因此不少救世军的土兵都学会了基本的拼写,至少能记得几个常用的名字和地名。
在一天的休整之后,这支远征的队伍將带著俘虏的五千名战俘,前往雀木领的边睡。
那里有一座曾被鼠人占据的村庄,附近的男爵领已经化作一片焦土,只剩下一座残破的庄园兴许能回收些有用的材料·除此之外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一同前往的还有三百名返乡者,他们將充当向导,並与同行的人们一起重建那片土地。
另一边,同时启程的还有思考了许久的冈特。
不过他的方向却不是雀木领的边,而是这座伯爵领的首府一一雀木堡。
刚刚开张的岩石旅馆门口。
看著一脸不舍的尤里恩,冈特本来已经想好了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忘了词。
沉默良久,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放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要出一趟远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记得照顾好自己。」
直觉告诉尤里恩,这次和以往不同,师父大概要出一趟远门,或许得很久才会回来。
否则他告別的不会如此郑重。
不过,即便心中有许多的不舍,尤里恩仍然没有开口挽留,或者要求师父带上自己。
他相信师父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所以才做出了將自己留在这里的决定。
无论是出於实力方面的考虑,还是顾虑於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
他不想成为师父的累赘一无论是身边的,还是身后的。
目光坚定地看著自己的师父,尤里恩前所未有认真地说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您的旅馆,等您回来继续教我练习剑术——」
「..—保重,师父。」
看著面前这位懂事的少年,冈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並不算久,但这一路上他都將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而他也很欣慰地看见,他的孩子长大了,不再是那颗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走的野草,而是成为了能够去照亮別人的火苗。
这很好。
「嗯,等我。」
男人之间的承诺不需要太多,他相信自己离开之后,尤里恩会继续磨练他的剑术,同时將他们的旅馆经营下去,至少不辜负了这儿的村民们对他们的一片热心和好意。 (10,0);
至於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旅馆北侧的土路旁,一名身著具装的骑士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他的名字叫雷登,其家族世世代代效力於当地伯爵,並在当地颇具美名,因此这一代竞然出了个铂金级骑士。
这种情况在一些武德费拉不堪的伯爵领或者公爵领其实不算少见。
如果一个地区的领主过於安逸,连续两代或者三代都疏於勇武,而他魔下的某个封臣家族又以骑士的美德广负盛名,高贵的灵魂便有不小的概率降生在这个前途无量的「小家族」里,以確保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扛起大旗。
而相反,若是像坎贝尔公爵或者威夫特伯爵那些武德充沛的家族,他们身旁的骑士则大多资质平平,实力几乎不可能超过自己的领主,也根本没有超越自己领土的野心。
圣光对於每一片土地的恩赐都是均衡的,只是偶尔会出现涟漪。
据救世军的士兵们所言,这位雷登先生也是被神諭的奇蹟所感化的人之一。
在履行完最后的誓言之后,他转而效忠「圣女卡莲」,並被后者册封为圣杯骑士。
此刻背在他身后的那面盾牌上,的確散发著冈特熟悉的力量。
冈特见过的不少神选者,他们都持有著类似的「神器」。
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剑圣,等候多时的雷登翻身下马,將摘下的头盔递给了一旁的侍从,隨后上前行了一个骑士的礼节。
「尊敬的磐岩剑圣,冈特·施泰因格拉贝,鄙人雷登·凯希特尔,久仰您的大名。」
「幸会,雷登先生,这段时间我经常从当地的村民口中听到关於您的传说,而您也与传说中的一样令我印象深刻。」
冈特也客气地回了一个罗德王国平民的礼节,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实力弱於自己而表现出任何的怠慢。
雷登哈哈笑了笑。
「是吗?那他们肯定是夸张了。」
冈特淡淡笑了笑。
「正好相反,在见到了这座独立於荒漠中的绿洲之后,我反而觉得他们说得还是太保守了。无论是关於您的传说,还是您背后的圣女殿下,以及那位传说中的『神子」。」
在听到神子这个词的时候,雷登的表情略微有些尷尬,尤其是在意识到这位剑圣是个罗德人之后。
听说罗德人素来以古板和传统闻名整个大陆,甚至连帝国人都甘拜下风,因此素有「人族中的矮人」之称。
当然,这位剑圣可一点都不矮,不但身高两米,肩膀更是宽的像一扇门。 (10,0);
总之,和罗德人说圣西斯有个孩子,就好像和哥布林说魔神其实是个魅魔一样离谱。
「这个-背后当然是有许多故事在里面,或许您可以亲自问圣女殿下,她会很乐意和您解答您的困惑。」雷登也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故事,於是干脆把这个麻烦踢给了宣称见过神子的圣女,反正听过神諭的她特別能说,每次都能讲出一些连他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大道理。
不过出乎雷登意料的是,冈特在看见了他的尷尬之后却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像一般罗德人那样急眼,甚至没有深究。
「您误会了,雷登先生,虽然我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不假,但我並无意替教会去纠正什么。至於圣女殿下,我这次確实打算去见她,不过並不是为了和她探討神学和教义,而是为了討论更现实的问题。」
雷登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恢復了开朗的笑容,继续说道。
「那正好,圣女殿下也想见您一面,我可以为您带路—不过您说的现实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我方便问一下吗?只是出於我个人的好奇。」
冈特倒也没有隱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想劝她向狮鷲领出兵。」
空气微妙地安静,周围似乎只剩下了风的声音,以及马匹的响鼻。
雷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帝国的剑圣会说出这句话。
沉默良久,他开口说道。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理由就如你眼前所看到的,」冈特看了周围一眼,又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方向,「即便这里的国王已经放弃了这里,我们也不能任由混沌的腐蚀继续扩散下去。」
他没有亲自审问昨天的那些俘虏,但也算是从审问过那些俘虏的士兵们口中得知了狮鷲堡的惨状.此刻的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阿卡没有抓住活祭品,於是將被褻.瀆的户体掛在了城墙上,作为对人族信仰以及荣耀的羞辱,以及对混沌的取悦.
毫无疑问,那是混沌的祭坛,也是绿林军力量的来源之一。
他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就必须去拔掉那里,並让那些「为人族的命运而战斗至最后一刻的英雄们」入土为安。
若是以往,他一个人就去了,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还可以把这里的秩序一同带去!
如此便能防止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又滋生出新的混乱。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支救世军到底是打著圣西斯的旗号。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违背自己的誓言了。 (10,0);
雷登惊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错愣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钦佩,他记得很久以前,曾经从某个吟游诗人的口中听说过冈特的故事。
那並非是他留下的第一段传说,但绝对是最精彩的一段,否则也不会被诗人们写成诗传唱下去。
坚如磐石的剑士为了杀死肆虐於阿尔泰城的恶龙,以手中之剑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在眾望所归中换来了堪比传说中勇者一般的奇蹟之力!
作为换取神跡的代价,他须承诺绝不以手中之剑破坏帝国之法理,绝不以手中之剑加害虔诚的子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被混沌蛊惑的邪灵。
三条戒律刻在了他的剑上,伴隨著不效忠於任何领主的他铸就了诸多传奇。
自那以后他便结束了佣兵的生涯,再也没有为任何一个领主而战,过著朴素清贫的生活,只在人族最需要他的时候,以一介大剑士的身份出现在那里。
直至他以剑圣之名,成为真正的传奇事情的真相可能远比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曲折的多,雷登並不知道阿尔泰城在哪里,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巨龙。
不过这位剑圣確实如传说中所言,在那之后恪守著三条戒律,没有效忠於任何世俗的国王,仅为仰望著他的人们而战。
虽然和救世军並肩作战並不算违背他的誓言,毕竟救世军不是帝国法理之內的领主,他们的对手也不是帝国的臣民,但这毕竟存在干涉王国內政的嫌疑。
换而言之一一他愿意为这里的人们承担风险,即便他本不必要背负这些!
意识到这一点的雷登,眼神已经不只是钦佩,更是带上了一丝敬仰。
他用前所未有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会带你去见我们的殿下,我相信善良的她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
(感谢书友「东游西盪苗反反」的盟主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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