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先ァ
「喂!你在那干什么呢!」
为首的士兵举著火枪指著背著大剑的男人,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怎么?还想替圣西斯的走狗收尸不成?」
背著大剑的男人还没回答,那士兵旁边的另一名绿头巾便咧嘴说道。
「头儿,別和他废话了!你看他这身板就不像是饿肚子的人!」 (10,0);
「直接捆起来再审!」
见男人始终没有说话,为首的士兵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妙,扯了扯头上的头巾,察觉危险似的压低了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冈特·施泰因格拉贝。」
「冈……什么贝?」士兵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太长著实记不住。
他再看了一眼这男人,虽然衣著朴素,但背后的那柄大剑却不像是凡品。
这傢伙还有姓氏!
搞不好是个落魄的贵族!
想到这里的士兵,眼神渐渐泛起了贪婪的光芒,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哟,还是个贵族老爷!」
他兴奋地回过头去,向前一挥手。
「兄弟们,把这圣西斯的走狗拿下!他身上的宝贝肯定不少!」
在奥斯大陆,贵族拥有姓氏,但並非所有拥有姓氏的人都是贵族。
但这些绿油油的脑袋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根本懒得处理。
那只是杀人的藉口而已。
杀和抢才是他们最想干的。
然而——
这次他们似乎挑错了对象。
那士兵刚把头扭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根本停不下来,在空中像陀螺一样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尸体,看见了四分五裂的弟兄们,还看见了那个男人不知何时按在剑柄上的手……
这傢伙是什么时候把剑拔出来的?!
没等他消化心中的恐惧,他的灵魂便回归了永飢之爪的怀抱。
作为信奉邪灵的代价,或者说赠礼,他的灵魂將以「渴望者」之名,永世轮回在乌尔戈斯慾壑难填的巢都里。
飢饿將伴隨他的灵魂,直到所有恒星熄灭,宇宙热寂……
冈特平静地看著那四分五裂的尸体,隨后默默松开了握著剑柄的手,安静的等在原地。
杀十人根本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怒火,而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又太麻烦。
他决定就站在这里,一直杀到血流成河,以罪人之血来告慰死者的亡灵!
……
不同於小镇上的尸横遍野,「屠夫」玛拉基的军帐里却是真正的酒池肉林。
他是绿林军的十二头目之一,也是最早跟隨「绿头巾」凯兰搞事情的伙计。
不过不同於凯兰,那傢伙是真的劫富济贫,他则是把抢来的东西揣在自己兜里。 (10,0);
此刻他正赤著上身,坐在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和胡乱堆放的羊绒毛皮上,將一块烤的滋滋冒油的肉腿粗鲁塞进嘴里,然后就著一口鲜红如血的美酒灌下去。
「哈哈哈!痛快!真特娘的痛快!」
抓起一块华美的天鹅绒掛毯擦了擦嘴角的油腻,玛拉基再次畅快地痛呼了一声过癮。
那確实很过癮。
他本来是决斗场里玩命的奴隶,如今他总算是做到了观眾席上,把那些看著他欢呼其乐的人们赶进了决斗的笼子里。
当然,他是一个有高级趣味的人,显然不可能只满足於精神上的享受。
在这个过程中他意外发现,只要他取悦那冥冥之中低语的声音,他就能从那一片虚无的黑影中获得他难以想像的力量!
在这边干边学的过程中,他慢慢地琢磨出了一条规律。
杀人就能变强。
吃人只会变得更强!
让一群人去吃另一群人,他就能成为无所不能的神灵!
意识到这一点的玛拉基,兴奋的就像发现新大陆的卡斯特里翁一世一样惊喜。
他也发现了成神的秘密!
靠著乌尔戈斯传授给他的仪式,他的实力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噌噌噌的往上涨。而就在不久前,他更是惊喜的发现,自己正式突破了钻石级的瓶颈!
钻石是一道分水岭。
在他的印象中,绿林军的其他几个头目也不过是黄金乃至铂金而已,顶多和贵族们的骑士打个旗鼓相当,很难真正占到便宜。
在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牛逼之后,玛拉基的信心前所未有膨胀,就连「绿头巾」凯兰都不大放在眼里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头目现在是什么实力,但想来不可能比自己更强了。
毕竟「只有」他知道,成神的秘密。
就在他纵情享受的时候,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头,头儿!不好了!灰石镇那边出事儿了,有个不知从哪来的傢伙,见人就杀……驻扎在那儿的上千个弟兄都快死完了!」
玛拉基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耐烦地將没啃干净的骨头扔到一旁,几个满脸脏污被鏈子拴著的女人就像野狗一样扑了上去爭抢。
唯有一个缺了腿的姑娘没有动,只是绝望的盯著那根骨头,就像丟了魂一样。
他拎起一瓶产自坎贝尔的美酒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道。
「死了就死了,大惊小怪什么?」 (10,0);
一群扛著火枪的泥腿子,他本来也没指望那些傢伙能做什么,扔在那里只是替自己看著「祭坛」罢了。
嗯……
对了,祭坛在那。
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玛拉基的酒醒了一些,瞪著那个士兵问道。
「谁干的?」
被那凌厉的气势所笼罩,那士兵被嚇得快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不知道!他背著一把大剑,就一个人,看著像个落魄贵族,但也没准是骑士……」
「齁?」
玛拉基用鼻子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就如同猛兽发现了新的猎物。
能独挡千人的骑士,那至少也得是黄金级了,甚至有可能是铂金!
刚刚突破钻石的他正愁没人试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看来来了个像样的角色,正好老子也吃饱了,不妨去会会。」
他站起身来,从武器架上拎起一把血跡斑斑的大弯刀,狞笑著朝著帐外走去。
面对人声鼎沸的营地,他扯开嗓门吼了一声,声音如闷雷般炸响。
「老子的亲卫!別特么吃了,都给我过来集合!要干活了!」
很快,上千名士兵集结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身上肌肉虬结,眼中闪烁著凶光,如同嗜血的猎犬。
混沌的仪式並非仅仅作用於玛拉基自己,当然也可以用於增强他的部下。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著不逊色於青铜的力量!
那是下位超凡者的门槛,经常下迷宫的资深冒险者大概也就这水平了。
「出发!」
玛拉基大手一挥,带著浩浩荡荡的人群杀向了十公里外的灰石镇。
与此同时,站在尸山骨海中的冈特,无动於衷的表情终於发生了一丝变化。
「来了……」
將灵魂出卖给混沌的走狗终於肯亲自露面了,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然而很快,他便失望了。
那气息顶多是钻石。
而且很明显那人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反而恨不得將身上的味散发的更远一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实力。
太弱了……
这真的是「渴望者」吗?
根据大贤者的说法,永飢之爪乌尔戈斯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 (10,0);
他寧愿相信真正的神选者另有其人,而不是这个又丑陋又孱弱的玩意儿。
肥硕的蚂蚁终於爬到了他的面前,带著它那吃人的手下们。
玛拉基大摇大摆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將手中的弯刀拖在地上,发出呲啦的声响,用残忍的狞笑向那个沉默的剑士施加恐惧。
然而,就在他踏前一步的瞬间,一滴冷汗忽然划过了他狞笑翘起的嘴角。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尸鬼的爪子,將他的心臟狠狠拽紧。
什么情况?!
那种感觉……简直就如同圣西斯本尊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男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神中没有遏制住的愤怒流露了一瞬,便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更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
酝酿了一路的嗜血宣言堵在了他的胸口,他本打算详细描述一下他是怎么屠戮这座教堂的,这一时间忘记了如何组织语言。
看著眼前那只张合著嘴巴却说不出话来的野猪,冈特缓缓开口,平静的声音飘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拔剑吧。」
他不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对他杀人的理由也毫无兴趣。
唯有神灵能看见所有的因果,他只负责送他们去见神灵。
玛拉基的额头就像下起了雨,汗珠一颗一颗的滚落。
倒是他身后无知无畏的士兵们,根本感觉不到剑圣身上散发的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威压,还在兴奋地叫囂著。
「碾碎他头儿!」
「把他脑袋踢爆!」
「等等,给他留颗脑袋,我觉得那傢伙肚子里还能再塞一颗!」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玛拉基最终放弃了强者的尊严,撕开黏住的喉咙,狡诈地大声吼道。
「兄弟们上!给我剁碎了他!」
一千个普通人或许挡不住这傢伙,但他带来的亲卫可不是普通人!
士兵们虽然意外头儿为何会放弃这个装逼的机会,但那声「兄弟们」確实点燃了他们满腔的热血。
拔出刀剑的他们发出了嗜血的嚎叫,地狱的亡灵一般冲了上去,就像当初他们冲向那座放弃抵抗的教堂时一样。
看著冲锋而来的士兵和那试图躲在人群身后的绿林军头目,冈特的嘴角翘起一丝冰冷的嘲弄。
「懦夫。」
有什么用呢?
他没有拔剑,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脚。 (10,0);
那天空的顏色便化作了一片灰红,而大地则变成了关外的枯黄。
这是他在黄铜与食人魔作战时领悟的「领域」,虽然距离无所不能的神还有著遥远的距离,但他已经能用自己手中的剑开辟一方独属於自己的世界,並成为这一方世界的神明。
他从未想过会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的同族,但……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次元沙漠的食人魔都比他们更像人。
看著突然消失的小镇以及取而代之的黄沙,原本耀武扬威的士兵们都慌了神。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他的头儿为什么没有往前冲,而是把机会留给了他们。
「发生了什么?」
「这……魔法?!」
他们理解不了半神的力量,只能试著用魔法或者幻术来解释。
握著弯刀的玛拉基彻底绝望了,在领域形成的那一刻,他感觉冥冥之中的声音就像消失了一样,躲进了看不见的虚空里。
他们的连接中断了!
其实中断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混沌也无法从半神的手中救下他。
「下辈子別做人了。」
那是玛拉基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握紧武器奋力一搏的勇气,就像一头待宰的猪,被那仿佛能斩断空间的剑气砍成了两半,隨后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比肉线还碎的残片……
战斗才刚开始就结束了。
隨著领域散去,教堂前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冈特一人,那些耀武扬威的士兵就像消失了一样,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染血的十字,微微点头,隨后扯开一只魔法捲轴,放了一把火,將那血肉模糊的死人堆烧成了灰烬。
做完了所有事情之后,冈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躲在阴影中的饥民们都害怕地看著自己。
在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已经结束了,你们自由了。」
广场上寂静无声,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冈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嘆息一声,走向了小镇的出口。
他知道这道伤疤恐怕得很久才能癒合,但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切下这块腐肉,防止所有人都被吞噬进去。
这时候,他的眼神微微一动,忽然注意到了墙角藏著一具熟悉的尸体。
那是他刚进这座小镇时遇到的老人。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孩趴在老人的身旁啜泣,似乎是这位老人的亲人。 (10,0);
冈特注意到,老人胳膊下面夹著的面包已经不见了,但很明显並不是被男孩吃了。
也许那老人是想把面包留给自己的孙子,但在被看见的一瞬间,那面包就不再属於他们了。
冈特的拳头捏紧了,沉声说道。
「谁干的?」
男孩恐惧地看著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的食指指向了一旁小巷。
一群飢饿的人蜷缩在那里,眼神惶恐的看著这边,有人懺悔自己的罪,有人则懊悔为什么没有把那男孩也掐死。
显然那面包不是被一个人吃了。
冈特看著那些飢饿的人们,忽然想到了曾经那个的灰石镇,以及那些热情如火大大咧咧的人。
他们和矮人很像,尤其是那豪爽的性格和豪迈的酒量。而不同的是,他们又不像矮人那么记仇,都是一群很好的人。
他们明明是同一群人……
握紧的拳头不自觉松开了,冈特看著那个瘦小的孩子,低声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尤里恩……」
「尤里恩,你想学剑术吗?」
男孩什么也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活不下去。
那些人已经吃了他的爷爷,迟早也会吃了他。
冈特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笑容,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头发。
「跟著我。」
(本章完)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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