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将军大步迎来。
他一看就是天生的武将种子,豹头环眼,凛然仪威,颌下修着整齐的短须,粗犷豪迈里却有一丝得体的克制,看向李白龙,笑容客气诚挚。
“李征君。”他指了指身后的儿郎们,“我等正在卸货。”
“张将军辛苦。”
这位皇叔派来的青年将领姓张,单名一个茂字。
花州的教化同文之争到了决胜之手,皇叔派此人率部押运器械而来,足见信重,不久前李白龙出城迎接,与此人汇合,相谈甚欢。在城外时,张将军已爽快坦诚地自报家门,其父乃是昭王的结义兄弟。
而这个军二代,给李白龙的感觉挺好。
客气,礼貌,性情温和,知机守矩,与乃父大相径庭。
他看起来是个纯粹的军人,习惯于服从和执行。
“奉昭王之命押送宝器至此,给我的军令是协助布设与守护这些器物,并在此基础上,全力配合征君行事。”
张将军是这么说的,态度诚恳端正,并未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举止。
也没有什么“以我的身份凭什么配合你这个二流门派的小武人”和“你何德何能做得了昭王征君?我要称称你的斤两”之类无脑的言行。
皇叔遣他前来,应该就是看中了他沉稳可靠的性子。
两人甫一碰面,张茂惦记着皇叔的使命,径直问道:“刚刚入城之后,李征君被府衙请走……敢问事情妥帖了吗?”
“正要跟张将军说。”
李白龙便将马伏龙的遇袭和漕帮的暗手讲了出来。
张茂皱眉问道:“确是漕帮动的手?”
“没有证据,也没抓到现形,没法打十足的包票。”李白龙无奈道,“只是以我观之,此事八九不离十,必是漕帮的苦肉计。”
张将军心细,思忖片刻,缓缓道:“漕帮若只是要救走马伏龙,倒也无伤大雅,只要皇叔事成,区区马伏龙,何足道哉?然而涉及教化同文道争,漕帮的高手藏匿在侧,我们在花州部署器械,此人若是暗中搞破坏……”
李白龙点点头:“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张茂转头看向自己的战马。
注意到主人的目光,一匹黑色的骏马嘶声甩头响应。
一柄蛇矛绰在鞍上,刃芒锋锐,折射寒光。
“此人若是漕帮派来,那冲击衙门、杀伤人命,已是大大的过界,若不是漕帮派来,更是讨死……”张将军缓缓道,“杀了吧。”
李白龙回答道:“此人藏头露尾,在找了。”
张茂颔首:“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征君尽管开口吩咐。”
“多谢。”
这样的提议同样很有分寸……张茂率领的部曲乃是外军,若是大包大揽、直言襄助,未免有看低本地帮派的意思,这太不礼貌了。
张将军又说道:“皇叔的命令是尽早架设部署宝器,可花州眼下出了这事儿,敌暗我明,征君以为如何?是现在便着手部署架设,还是将此獠揪出、杀掉之后,再从容布置执行?”
李白龙已考虑到此节,闻言答道:“漕帮这么搞,就是为了阻碍此事,依我之见,不要拖了,现在就做吧……否则揪出一个,漕帮就再派一个,事情便没完没了。这事儿办妥了,皇叔赢了,漕帮自然消停。”
张茂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征君与我之意相合。”
他笑道:“只是还要小心……那厮多半要跳出来妨碍和阻挠我们。”
“这也是我们钓他出来、埋伏擒拿的机会。”
李白龙挑眉道:“话又说回来了,昭王到底送来了什么东西?”
“此物被以前的教化司命名为‘信标’。”
同文局正堂,桌案搬到中央,巨大的图纸铺陈。
一名文吏打扮的人正在小心讲解。
他姓程,看着已有五十余岁,据说是先皇时期就在教化司做事,算是亲眼目睹教化司从“略显颓势”到“跌作大A”的全过程。
而今昭王有意收拾这烂摊子,让差点被优化的老程有了指望。
这位已经是教化司里最有资历和实力的技术员,被委以重任,负责主持信标部署的技术工作,老程很有自觉,知道自己不是“程工”而是“小程”,绝不敢露出一点恃才傲物的傻叼样子,兢兢业业给真正拿主意的领导们讲解。
“一台总塔。”
他指着图纸解释道:“是这套‘信标’的中央阵眼、重中之重,应该重点防御保护,并布置在花州的中央地带。”
李白龙问道:“哪里?要测量吗?”
老程低眉答道:“回知事的话,一城中央,必是同文局。”
李白龙神色微动,看向桌上的图纸。
信标……
“除此之外,花州是上州大城,总塔之外,须有八座卫塔。”
小程拿出花州地图,指向了他标定好的八处方位,分布在花州城各处:“一正八副,部署之后同时启动、维持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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