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个做母亲的,水溶自然不会摆劳什子架子,更可况对于香菱他也确实喜欢,爱屋及乌的,故而客气道:“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吧。”
话音落下,伶俐的小红搬来一个锦墩。
甄封氏虽然穿着寒酸,但其出身的封家家境不错,从小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再加上姑苏甄家的门第也殊为不错,让甄封氏过着为人雅致,观花修竹,神仙一流的日子。
即便现下落魄,以往的修养也没有落下,虽心中诚惶诚恐的,倒也没有失了分寸,道了声谢,安然的落座下来。
此刻,水溶凝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妇人,脸上薄施脂粉,芙蓉秀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眼角上爬上了隐约可见的几条鱼尾纹,但眼睛里还透露出一股灵秀的神采。
虽一身寒酸,仍遮不住身材丰满,气质端娴,不愧是生下香菱的人,确实是个美人相。
落座的甄封氏顾不上其他,攥了攥手中的汗巾,美眸凝视着少年,带着几许颤音道:“王爷,听贾大人说小女英莲在王府里。”
当贾雨村遣人言及英莲的下落,甄封氏便激动难耐,着急忙慌的便从姑苏赶了过来,就是为了确定事情真伪。
水溶看着甄封氏微颤的娇躯,手中的汗巾都快被攥碎了,心中了然,寻了半辈子的女儿有了下落,怎能不上心,恐怕甄封氏此刻心中十分忐忑,生怕消息为假,以至于落了一场空,这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是极大的打击。
沉吟一声,水溶清声道:“本王观甄夫人的相貌与香菱确实有五六分相似,想来香菱十有八九是夫人的女儿。”
毕竟是母女,容貌相似实属正常,依水溶来看,这甄封氏相当于是香菱的妇人版,也就是玉容上增添了几许岁月,不似香菱那般艳丽风流。
不过甄封氏亦有香菱不可匹及的优点,其身上有一股成熟的气质,醇厚并且独特,且甄封氏身材丰满,远不是香菱这种稚嫩的丫头所能比较。
甄封氏闻言,也不在意水溶观她相貌这种近乎调戏的话语,美眸闪过一抹亮色,贝齿紧咬着粉唇,犹豫几许,忐忑问道:“王爷,香菱眉心是否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记?”
胭脂记,这才是认亲的唯一手段。
水溶点了点头,应道:“没错,香菱自小被拐子拐卖,已然不记事,自记事起,眉心处便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记。”
甄封氏闻言,心中狂喜,她是从贾雨村口中得知此事,但心下忐忑,对方作为王爷,没必要欺骗她一介妇人。
眼下那香菱有被拐的经历,同时眉心又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记,这不就是自家的英莲。
天可怜见的,她的人生,一分两段,失女之前,夫妻和美,举案齐眉,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此生何求,如果时光如此下去,她就是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从英莲丢失开始,她的人生就蒙上了阴影,那一刻,她明白什么是无常。
接下来的火灾,让经济又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以至于生活穷困,后来的乡下日子过不下去了,投靠父亲,又被父亲百般羞辱,最后丈夫出了家。
失了女儿,失了家,失了丈夫,这一刻,甄封氏只觉晴天霹雳,人生没有希望,甚至于想过一了百了。
只是甄封氏始终牵挂着女儿,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她活着,飘零在外的女儿,就还有母亲,她活着,母女就有重逢的可能,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给了甄封氏足以熬下去理由。
现下,她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丢失的女儿找了回来,心中只觉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
一时之间,苦楚涌上心头,也顾不上失礼,掩面嚎啕大哭起来,似是要将这些年的辛酸宣泄个干净。
甄封氏带着的丫头见状,忙上前安抚,见甄封氏已然不能自理,柳眸蕴着雾气看向水溶,道:“王爷,我家夫人一直惦记着小姐,现下得了小姐的消息,一时情难自控,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作为丫鬟,她是最明白夫人的心境,那日子过的,实在是难熬,要不是挂念着小姐,怕就
水溶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凝眸看向掩面而泣的甄封氏,心中颇为复杂,原著中对于甄封氏不过是一笔带过,描述的也仅仅是英莲丢失时哭得几乎死过去,可从贾雨村的只言片语中,便知晓甄封氏从未放弃过,即便是那甄士隐都扛不住的出家逃避,由此可见他们一家过的有多凄惨。
骨肉分离,无异于是剜了一块肉,怎能不痛彻心扉,这群人贩子着实该死。
好一番宣泄以后,甄封氏才缓过神来,不由的心下一颤,忙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民妇失礼了,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一时被巨大的欣喜乱了心神,倒忘了王爷还在此处,这脸可就丢大了。
水溶并不在意,温声道:“本王明白夫人寻回爱女的心情,并不会怪罪,夫人放宽心便是。”
人家找回了爱女情难自控,这还能怪罪起来?相反,水溶对于甄封氏表现出来的真性情极为赞赏。
母爱之伟大,让人敬佩。
甄封氏闻言心下微微一缓,提着汗巾擦了擦略显红肿的双眸,眼前的少年性情宽善,自家英莲在他身边服侍,想来没有受苦,心中对于少年的感激之情更甚。
抽泣一声,甄封氏扬着挂着未干泪痕的脸蛋儿,凝眸看向水溶,说道:“王爷,民妇想见英.香菱,不知可否?”
自家女儿找了回来,甄封氏自然想要见见,以解思女之情,只是甄封氏也知晓英莲此刻是在王爷身边当差,那就是王爷的人,而且眼下女儿不叫英莲,而是香菱,若是她想见一面,需得到王爷的许可。
水溶闻言了然,轻声道:“香菱在京城,夫人也不用着急。”
甄封氏闻言玉容微怔,心下懊恼起来,只想着自家女儿香菱,倒是忽略了这点常识。
水溶凝眸看着甄封氏梨花带雨的玉容,那双柳眸哭的红肿,见着几分破碎之感,不禁让人心生怜惜。
哎,终究是个爱女深切的母亲。
沉吟一声,水溶提议道:“这样吧,夫人可先回姑苏去,将香菱的消息告知家人,本王在金陵尚有要务处理,待忙完便会去姑苏,到时便接你们一同去京城去见香菱团聚。”
虽说甄士隐出家逃避,但到底是香菱的父亲,既然答应香菱寻找父母,那就不能落下,至于甄士隐去不去京城,那就是他自个的事情。
不过从甄士隐的态度来看,想来是不会去的。
甄封氏闻言玉容微微一怔,眉眼间透着几许哀愁,轻叹一声道:“民妇听王爷的。”
水溶瞧见甄封氏的神情,心下也是了然,但凡甄士隐还念情,此刻又怎会不来,说不得甄封氏在上金陵之前便寻过甄士隐了。
出家逃避的男人,你指望他能做什么,原著中面对湘云声嘶力竭的呼喊,贾宝玉不也是出家逃避。
正欲说开口,水溶余光见一侧的丫头欲言又止的,似是有难言之隐,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丫头见水溶询问起来,偏眸看了甄封氏一眼,咬唇道:“王爷,我们来金陵的时候就用光了银子,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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