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看见宋铮进了门,他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两张美丽的面孔彻底变形,他们眼睛眯到看不见,嘴角几乎提到颧骨,那压根不是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方休吸了口气,迈过了门槛。
他和白双影刚走进门,身后的小门便嘭地封死。霎时间,整个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嗅到一股废旧建筑所特有的尘灰味道。
方休伸出仅存的右手,指尖嗤地燃起火焰。
赤红的鬼焰照亮了四张脸,看清周遭环境后,大家的脸色比环境还要阴沉。白双影怕弄丢人类,伸手捏住方休的T恤下摆。
无他,这个地方太过诡异。
这地方像是“学了三年动画的朋友”最新力作。
整个空间暗沉又压抑,周围横着乱七八糟的楼梯。这些楼梯完全不尊重现实原理,充满了埃舍尔与彭罗斯的矛盾风格,又毫无美学可言。
现在他们站在最底层,面前单单朝上的台阶就有三四个,台阶上分岔又分岔。鬼焰照明范围有限,鬼知道它们会把人送到哪里去。
宋铮嘶地抽了口凉气:“卧槽,这边也要看运气?”
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啊?!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幻象,万一他们在现实中一脚踩空摔下楼,那乐子可就大了。
关鹤不再习惯性地看方休,他努力思索:“我猜这边和赌场一样,我们只有五个小时。要是五小时内做不到一次通关,就只能离开。”
“佛珠压不住这个幻象。”
成松云捏紧佛珠,咬紧牙关,“简直胡闹,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们刚刚升起一点希望,又被这乱七八糟的景象压得心塞。
怪不得没人试图探索这里,相比面对这个鬼地方,回头赌一把简直太轻松了。
方休:“怪不得‘安全出口’不敢亮灯,敢情这里是不安全出口。”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宋铮,之前你们没进来过吗?”
“没。”宋铮坦然承认,“我们看过别的队伍探索,运气好的减员一半,倒霉点的干脆全军覆没。”
“就算我们这边有直觉和好运,它们的作用也有限,我们不能拿命去赌。”
“可是现在你跟我们进来了。”关鹤说。身边有方休在,他倒不是很怕。
宋铮耸耸肩:“我们筹码不多了,总不能傻乎乎等到死吧。话说我的直觉没啥反应,要不咱们随便蒙条路?”
他说完,四个人在台阶下沉默了会儿。
方休贴上白双影,悄声:“你能解开这里的幻象么?”
“这里和客房不同,欢喜厄的力量很强。”白双影解释。
强行破解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做到那个地步,他必须站出来和欢喜厄硬碰硬。到头来幻觉解开,他也会被地府发现并拖走。
白双影可没有点燃自己温暖人类的爱好。让自家人类泡一泡本体,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我有一个提议。”那双白眸缓缓转动,望向成松云。
第53章 两种解法 第二次犯忌。
白双影盯住成松云:“你彻底接纳因果, 我便可以顺利显出因果之线。”
成松云无意识拢起十指:“什么叫接纳因果?”
方休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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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分享了一些猜测,其中包括“厄连接着因果之线”这件事。可惜他们谁都不懂玄学,方休也说不出太多细节。
专业人士白双影:“你至今仍有心结, 不肯接纳这份因果, 所以因果不稳。等你参透了,想通了, 自然知道如何稳固。”
方休:“呃……能不能说得更直白点?”
一提到玄学相关,白双影说话就像打机锋一样。
“这是一种本能,很难形容。”白双影又瞥他。
方休:“……”
他不由地想起认识的学霸。
方休脑子聪明, 成绩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三。但他成绩好是常规的聪明加刻苦,并非生来超凡的怪才。
怪才他见过。他们班上曾有个偏科大王, 数学极好, 文化类科目平平无奇。方休有时会向他请教数学问题, 那家伙的口气和白双影一模一样。
……用语言解释好麻烦啊,难道不该看一眼就知道怎么解吗?
本能类天才真是太难搞了,方休叹气。
关鹤:“听起来要先解开心结?咱们先帮成阿姨解开心结再说。”
方休轻轻摇了摇头:“关鹤, 想想你自己。你觉得心结那么好解吗?”
关鹤瞬间沉默。
人类到底是感性动物。身边人的死亡阴影与爱恨纠葛, 怎么可能几句话就放下?
成松云垂下眉眼, 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抱歉, 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有什么可道歉的, 解法肯定不止一种。成姐你也不用着急, 心境这种事情得顺其自然,着急反而会钻牛角尖。”
方休语气轻快, “走吧, 先上楼。”
成松云、关鹤:“???”
不是说很危险吗,就这么直接上?
方休只是笑,不说话。
方休先一步走到一处台阶面前。抬脚穿过台阶, 当场踩空。
“看来此路不通。”
第二处台阶倒是可以朝上走。
一行人一步一个脚印地尝试,用穷举法慢慢寻找路线。
关鹤咽了口唾沫。
黑暗浓厚,鬼焰只能照亮附近一小片区域。周围全是颠倒扭曲的台阶,他们仿佛在无尽噩梦中行进,几乎找不到来时的路。
更糟糕的是,这里的楼梯混杂了真实与幻象,连上下左右的空间感都被幻术扰乱。
有些地方看着是地板和台阶,实际上会一脚踩空。
有些地方看着天地颠倒,却可以正常通过。而另一边扶手看着无比正常,他刚想扶一下,差点头朝下坠落。
打头的宋铮无比谨慎,四个小时过去,他们才堪堪爬了两层楼。
走到第二十九处岔路的时候,众人再次迎来了虚无死路,又要小心翼翼折返。除了这条路线,还有一大堆岔路等着他们尝试。
关鹤已然晕头转向:“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明天再来,道路会不会重置?
……重新再走,他们还能不能再找到这里?
……今晚眼看一无所获,方休又要砍掉十斤肉!
这种节奏简直令人窒息。有一瞬关鹤甚至想,要不他们干脆跟着宋铮一起猜大小,至少能缓个几天,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走到一个狭窄陡峭的高阶梯,关鹤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气。
尽管是下坡路,宋铮还是惯例走在最前方,看关鹤在那呼哧呼哧喘,他笑起来。
“都累了是吧。”
宋铮稳稳站在下一个平台上,朝他伸出双手,“来,我扶着你们,小心脚下。”
他手上的杀意地动仪无比安静。
关鹤身体前倾,刚要伸手,便被他身后的方休一把抓住手臂。
“谢谢你的陪伴。”方休对台子上的宋铮说,“作为一个幻象,你真的很贴心。”
关鹤:“?!”
他身后的成松云也惊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白双影微微歪过头,朝宋铮眯起眼。数秒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还真是幻象。
这幻象做得无比自然,白双影一直专注探查四周,并没有去试探宋铮。
他转而瞧向自家人类,目光中多了几分兴味。方休完全不懂玄学,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铮面不改色:“甭开这种玩笑,咱们四个一直在一起……方休你还好吗?别是中了什么邪术。”
关鹤下意识看看宋铮,又看看方休。成松云坚定地拉住他,站在方休那一边。
方休笑了:“欢喜厄真的很智能,可惜还是不能替代人类。你一开始就露了马脚,我只是想看看你要怎么动手。”
“谢谢你,现在我更理解这个地方了。”
关鹤:“一开始就露了马脚?!”
他完全没有发现宋铮有任何不对劲。
方休看了眼关鹤与成松云,解释:“刚进来时,他说这里‘运气好的减员一半,运气差的全军覆没’。”
“如果这里真这么危险,宋铮会进来后才告诉我们吗?”
关鹤:“啊……”
宋铮抱起双臂:“这话说的,谁没个迷糊的时候?”
“所以我接着对你抱了杀意,但你的‘杀意地动仪’毫无反应。”方休说,“幻象就是幻象,假货不行啊。”
成松云、关鹤:“……”
杀意这东西是能随随便便酝酿的吗……
“是你的杀意不纯。”宋铮皱眉,“行啦别折腾了,先回去再说。”
方休一步未动:“最后,你站的地方其实什么都没有。”
“要是小关从那里下去,怕是会直接摔下楼。接着你会把这件事伪装成意外,我们急着下楼救人,更容易被误导踩空。”
宋铮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下一秒,“宋铮”露出牙齿,露出了赌场迎宾同款微笑。
他——或者应该说是“它”——用一种毛骨悚然的,机器般语气提出疑问:“你为什么知道这里没有地面?”
方休把鬼焰转移到中指,然后直接竖起中指:“别小看人类,代码。”
“宋铮”一动不动地盯了方休好一会儿,肥皂泡般炸裂消失。
方休平复了会儿呼吸,走在了队伍最前:“接下来我来带路,你们一步都不要走错。”
发现自己刚跟死亡擦肩而过,关鹤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腿有些软,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气。
“真正的宋铮呢?”成松云担忧地问道。
见两人无心继续,方休干脆也停下来休息:“他恐怕被其他幻象引走了,希望他的直觉和技能够用。”
关鹤还在喘气:“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可能是幻象,大家都可能是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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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失笑:“欢喜厄只是个赌博APP,没有智能到那个份儿上。想想看,欢喜厄其实没有‘创造’的能力。”
多种多样的公寓房间,通通连接着因果之线,它们在现实中同样存在。
赌场里琳琅满目的赌博项目,美丽到不真实的工作人员,也是美化了“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结果。
哪怕是菜单中给予极大自由的美餐、豪宅和伴侣,也需要人类先点单。之后欢喜厄怕是要去它的“因果数据库”里寻找信息并加工。
华丽的欢喜鑫天地,说到底还是人类的想象与因果打造而成的。
“……现在它只能伪造一下环境,再弄个跟我们都不熟的宋铮幻象,试着坑我们一把。”
说到这里,方休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迄今为止,咱们完全没有‘使用’过这个APP,它没有我们的人生因果。”
鬼焰红光中,关鹤和成松云的脸僵住了。
确实,他们至今没有赌博,也没有兑换筹码。赠送的那枚筹码被他们捂着吃灰,用来抵挡死忌。
关鹤脑后一阵发麻:“难道说——”
“嗯,这已经是‘安全出口’最简单的模式了。”
方休说,“要是那些把血债亲友都兑换了的人过来……欢喜厄对他们的人生因果了如指掌,那幻象想想就刺激。”
关鹤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霍格○茨醉酒版一样的复杂楼梯,感觉“最简单”的说法有待商榷。
成松云不知道在想什么,指甲一下一下地掐着手心,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
“所以今天只能这样了。”
她的语调有点神经质,“我们知道这里面什么样子,但还是不知道路怎么走。如果我能解开心结,稳住因果线……”
“成姐,你不好奇吗?”方休打断她的碎碎念。“为什么我知道那个平台其实是虚空,欢喜厄都很好奇呢。”
成松云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方休放轻声音:“无论欢喜厄怎么伪装,它只能用幻象粉饰现实。也就是说,我们在一栋现实存在的建筑内。”
目前看来,“安全出口”很特殊,这里没有其他人的因果干扰。
如果说赌场是“现实”上做了电影特效妆,无差别迷惑众人。对他们三人而言,“安全出口”更像略施粉黛,尽管遮掩了本相,但最贴近现实。
方休仍然不太确定这个地方代表什么,又通向哪里。
但既然欢喜厄对“安全出口”十万分提防,它一定是最有效的突破点——
进入“安全出口”后,方休用心记住了踏出的每一步,上升的每一层,在脑海中构建此处的建筑模型。
毕竟现实建筑总要符合逻辑。找到真正的楼梯结构,就能判断相邻的虚空和转角。等彻底搞清这里的结构,幻象就再也迷惑不了他了。
希望这栋建筑不要太复杂,方休心想。
“在这里,我可以通过走过的路,推断现实建筑的样子。”
方休冲成松云微笑,“这样速度没有因果之线快,时间应该来得及。成姐,你按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成松云应了一声,指甲深深抠入掌心。
夜晚十一点半,伴随着一阵闪光,他们被传回了门厅。方休快速打量四周,找到了窝在地上抱头蹲防的宋铮。
这个姿势下,他看起来更像蘑菇了。
方休:“宋先生。”
宋铮:“……啊!”
宋铮摇晃着站起来,貌似腿脚都麻了,连连骂了好几声。发现方休这边三人都还好,他迅速松了口气。
“我操.我操,里面太邪乎了。”宋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刚进门,就回到了办公室你们知道吗?我同事全都在,他们还叫我一起出去吃午饭……”
宋铮直觉疯狂报警,他当场抱头蹲下,一步也不敢动。
无论周围同事们说什么,或者老板赶来骂人,宋铮说什么都不动一下。他维持着防御姿势,就这么原地硬蹲五个小时。
方休:“你没看到楼梯吗?”
“楼梯,什么楼梯?”宋铮迷茫。
看到赌场大门敞开,方休朝两位同伴使了个眼色,又转向宋铮:“白天详聊。”
……
山景房内,方休熟练地分尸尚德宝。
好消息,尚德宝的尸体看起来并没有腐烂,保存得相当完好。这次是半条胳膊外加一条右腿,三十斤人肉分了出去。
也不知道它们会变成“免费米汤”,还是会变成某人餐桌上的“定制美食”。
分完人肉后,方休把左边裤腿挽到膝盖以上。他虽然瘦,但骨形很好,皮肉光洁匀称。
“白双影,今天也麻烦你了。”他语调轻快。
“为什么是左腿?”白双影不解。
方休左臂已经没了,考虑到运动平衡,去掉右边的腿比较合理。
方休摸摸光裸完好的小腿:“右腿不行,右边有伤疤。”
白双影:“其他人又吃不出来。”
方休当即大笑起来,差点笑出眼泪。
“那是很重要的伤疤,我想让它多陪我一会儿。”最后,方休含糊地解释。
白双影无言地接过斩骨刀,月色下寒光闪过。
……又是正正好好十斤人肉。
可惜方休太瘦,没能保住膝盖部分,左边只剩下大腿。
昨天的疼痛还未消失,今天又添上了更大的伤口。
方休痛得连连吸气,眼圈有些发红。饶是如此,他仍然勉强保持平衡,挣扎着没有倒下。
“把他的左腿切下来给我,我需要假肢。”方休指指尚德宝的尸体,声音有些干哑。
白双影:“我可以拎着你。”
“谢谢,但现在还不需要。”方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还没惨到那个份儿上呢。”
尚德宝的尸体已经僵硬了,他的体格相对健壮,腿比方休粗一圈。白双影把长度控制得刚刚好,粗度却不怎么适配。
方休没抱怨,他默默撕碎左边裤腿,把那段不太适合的尸腿绑在自己身上。
没有膝盖很难活动,动起来比他想象的要重。左腿只能在地上拖着走,起到勉强的支撑作用。
这副模样看起来足够凄惨,方休很满意。
明天得了空,他看看能不能找根棍子之类的东西……明天爬楼的时候当拐棍……糟糕,新伤口比旧的还痛。
剧痛带来了眼花与耳鸣。
方休在床边坐下,额头抵着自家鬼的胸腹,汲取着那份舒适的冰冷。
正如他所猜测的,白双影并没有给他任何同情或安慰。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停在方休头顶,若即若离。
接着白双影开口道:“我仔细看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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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出口’内的幻象精细,但没有变化设计。你今晚再去时,它还会是昨天的模样。”
方休:“……挺好的,省了我们不少事。”
白双影嗯了声。
房间陷入静寂,只有方休忍痛的急促呼吸。
白双影伸出手,抽开了方休左腿上的绑带。那条丑陋的尸腿倒上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方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双影拦腰抱起,夹在了胳膊底下。
方休:“???”
眼下他丢了二十斤人肉,体重还不到一百斤,白双影拎他和拎包一样轻松。
他的鬼把他放在浴缸里,自己也噗通一声跳了进去。熟悉的冰凉没过伤口,方休脊背上滚过一阵战栗。
方休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双影一抹本体探出水面,包裹住方休的双眼。
白双影:“休息。”
眼睛被死死蒙住,方休茫然抓瞎:“可是我们还要去帮成姐抓鬼……”
“休息。”白双影重复,“这是朋友的命令。”
不是,朋友间哪有什么命令可言。
想是这么想,方休还是闭了嘴,老老实实泡进白双影的本体。反正成姐就在隔壁,待会儿发现自己晚到,成松云和关鹤应该会来找他。
……先小憩一会儿,也算休息过了。
方休闭上双眼。
他的两处伤口一片冰冷,疼痛模模糊糊。被白双影环绕着,感觉安心又轻松。
两天的折磨下,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下个瞬间,白双影抬起眼。一双白眸转向某个方向,在黑暗中散发出莹莹微光。
隔壁房间。
成松云正打算出门,面前突然出现一抹白色虚影。成松云刚想尖叫,突然反应过来——她死去的丈夫没这么长的黑发,也没有这样年轻俊美。
是方休的艳鬼,他怎么单独上门了?
白双影的虚影在俯视着成松云,一张口直击重点:“我来教你稳定因果。”
成松云顿时认真起来:“这是方休的意思?”
“你想学还是不想学?”白双影懒得解释,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
“……想。”
艳鬼的话,应该对夫妻之心有所了解。成松云觉得此鬼还算专业对口,也许真的可以给她一些启发。
结果白双影:“今晚你就在这里睡,不要开怨鬼盾。”
说着,他手一勾,因果红线绕着那只漂亮的手轻轻游动,动作颇为亲密。
白双影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丈夫未能化鬼,又有大量因果残存,说明死时执念较重。我会助你辨清他的执念。”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第54章 今天有云 阶梯的上下。
白双影与人类打交道时, 曾有不少人所求与伤病有关。
他知道,有时面对疼痛,死亡都称得上是解脱。
他也知道, 方休是他见过最能忍痛的人类。但先前的疼痛姑且在自然范畴。这次诅咒不一样, 它在压榨人类的感官极限。
如果身边没有他,方休这两天觉都别想睡。
这份疼痛换到别人身上, 怕是当天就要屁滚尿流狂赌1000筹码,好让疼痛停止。再脆弱点的,怕是连移动身体都做不到。
说实话, 方休居然能清醒思考,白双影十分吃惊。
虽然方休看着还有余裕, 白双影却不想再赌。
万一第三四次犯忌下来, 方休被禁忌削成人棍, 在剧痛中疯狂,一切就结束了。
……现在远远不是结束的时候。
他的面前,成松云咬咬嘴唇。
“其实他应该牺牲我。”成松云低声说。
白双影静静看着她。
“反正我死活都不愿赌, 小方没义务帮我找人肉。这里邪祟少, 他完全可以叫我去杀尚德宝, 然后带上关鹤两人探索。”
成松云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痛苦, “我满脑子都是以前的事, 这一路的用处都不如小关。我……”
白双影:“在我看来, 你与关鹤一样没用。”
成松云:“……”
“我只知道一点,方休并不是善心泛滥的人。你与其在这胡思乱想, 不如早些派上用场。”
白双影听到人类倾诉就烦, 方休就从不向他抱怨。
成松云苦笑:“也对。”
白双影指示她睡上沙发,无论听到什么、梦到什么都不要睁眼,直到一切结束。
“什么是‘一切结束’?”成松云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白双影语气冰冷, 一如既往。
成松云轻叹一声,闭上双眼。
同一时间,白双影垂下目光,那根因果之线震动不止,周遭出现无数扭曲。它像是想要挣脱白双影的手,却被他牢牢控在掌心。
诸多因果在他眼前飞逝,进入成松云的梦境。
……
成松云的人生平凡又不平凡。
她出生于一个十八线村镇,与丈夫孙进峰是青梅竹马。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好,称得上知根知底。
两人打小形影不离。小学初中同班,又进了同一所高中,然后孙进峰去国内顶尖大学,成松云却发挥失常,只考上普通二本。
饶是如此,孙进峰还是在高三那年的暑假,与成松云正式表白了。
彼时,少年看起来热烈又真挚。
成松云的朋友们不太看好这段感情。她们说孙进峰前途大好,身边优秀的女孩子多,他很快就会变心。
云云,初恋很难有结果,你不要太执着。朋友们怕成松云分手后太过伤心,偶尔会给她打预防针。
成松云从来不听。
“我相信他。”她大声说。
……孙进峰果然没有变心。
大学四年,两人始终保持交流。
他们一起度过大大小小的节日,互赠便宜却可爱的礼物。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有了一个新习惯。
每到新年,成松云总会买上两本日记。一本自己记,一本送给孙进峰。两人会把日记写得满满当当,来年交换,再写新的。
孙进峰写了一手好字,做事也很细心。他保存了每次去见成松云的票根,手机拍下每天的窗景,再彩印下来贴在本子里。
他的宿舍窗外有棵茂盛的树,可以看见大片天空。一年四季时光荏苒,窗景变化得细腻又漂亮。
他说,这样他们就共享了同一个空间。
每当遇见晴天以外的日子,他还会兴高采烈地加一句,今天有云。
就算两人吵架了,日记也不会断。
新年交换之后,他们还会各自去翻看对应日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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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就这样,成松云的书桌上多了一本又一本的日记。她把它们用塑封袋子封好,还特地往袋子里放了防潮小纸包。
她总是会想象,等他们老了,可以再一起看看这些日记,大声笑话对方。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笑得很开心。
……
交换日记积累到四本,两人大学毕业。
孙进峰进了癸省一家大公司,成松云则在一家小企业当人事。他们维持着交换日记的习惯,哪怕孙进峰加班忙到昏天黑地,日记也没有断过一天。
他在日记里偷偷跟她讲上司的坏话,或者分享工作上的趣事——办公室有人养的乌龟死了,办公室窗台养的多肉开花了。
今天迟到了,今天有点闹肚子,今天也很想念你。
今天有云。
他不再往日记里夹车票,而是会夹每天在外吃饭的小票,以及加班时的搞怪照片。
他仍然会每天拍摄天空,只是宿舍的窗户变成了办公室的窗户。
他的办公室窗外,有着非常漂亮的城市天际线。
就这样,孙进峰写满了两本日记,也在大公司彻底稳定下来。
新年的烟花下,成松云打开了今年交换来的日记。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孙进峰藏了一枚钻戒,旁边贴着灿烂的云霞照片。
成松云惊喜地转过头,正看见孙进峰拿出一大束花。
他向她求了婚。
成松云欣然答应,得到了一个用力的拥抱。
也许是认识太久的缘故。婚后生活比成松云想象的要平淡,但也很幸福。
孙进峰不烟不酒,十分上进。他与女同事相处很有分寸,也从不和那些流连按摩店的同事厮混。如果要出差或晚归,他一定会和成松云报备。
他们从不忘记生活的重要日子,总会给彼此准备惊喜。两人的生活称不上多么富裕,但也过得舒适顺心。
就像理想中的“寻常人家”。
哪怕住在了一起,两人依旧保留了写日记的习惯。
那些不方便说出口的细小摩擦,以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歉意,他们统统写在日记里。
每当遇见晴天以外的日子,孙进峰还是会兴高采烈地加一句,今天有云。
成松云买了个置物柜,把两人的日记都整整齐齐收进柜子,和家里的各种重要证件放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她人生中重要的事物,全被收进了这个小小的柜子。
……
置物柜里的日记变成了二十本,每人十本。
他们结婚的第四年。成松云的女儿刚满一岁,这个小家庭迎来了巨大的变故。
大环境不景气,到处都在裁员。孙进峰领导的部门被整个取消,成松云也丢了工作。
女儿还小,新房的房贷也要还,他们的赔偿金顶不了太久。
成松云思前想后,鼓足勇气:“我们把房子卖了吧。”
孙进峰红着眼圈看她。
“这个房子太大了,住起来挺空的。现在行情还好,咱这房子能卖不少钱。”
成松云平静地说,“我们可以去买个小点的二手房,旧些也没关系,不影响孩子上学就行。”
孙进峰看着他们精心装修的婚房,声音酸涩:“是我没本事,你们娘俩不该跟我吃这个苦……”
成松云笑着摇头:“这算什么苦,家还在就够了。”
她兴高采烈地拉过丈夫,展示一间小小的房子,“这家价格公道,户型也很好,肯定保值……”
孙进峰揽住妻子的肩,看着手机上的示例图片。
这间房子不大,只有二室一厅,装修旧得要命,还没有电梯。但它的客厅有个很大的窗户,窗外景色美得像画。
价格确实很合适,如果他们置换掉现在的房子,手里能多个一百万。
“这次不用凑合精装房了,咱们自己设计装修。”成松云笑着说。
她说到做到。他们把小家装修得很温馨,看着心里热乎乎的,让人充满希望。
正式搬进去那一天,孙进峰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新的小家。他亲了女儿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老婆,谢谢你。”踏入新家的第一步,孙进峰回过身,郑重地对成松云说。
之后,孙进峰利用自己之前的人脉,艰难创业,忙得脚不沾地。
女儿无人照看,成松云拉扯孩子包揽家务、另打了一份临时工,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
孙进峰那边毫无起色,公司无底洞一样吞着钱。他的日记里充斥着自我怀疑、痛苦与担忧。
但他依旧记得透过公司窗户,拍下每天的天气。
成松云的亲戚看不下去,暗暗劝她离婚。都说十个创业九个失败,孙进峰眼看着要破产。成松云一年年忙到死守活寡,到头来说不定要背债。
成松云拒绝得很坚定。
“我相信他。”她说。
……创业第四年,孙进峰成功了。
扭亏为盈的那一天,他摩挲着成松云粗糙的手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孙进峰一下子变成了千万富翁。
他出名的疼爱妻女,从不在外面乱搞。他买了套漂亮的大平层,一家人搬去高档小区,但他们仍然保留着那个旧旧的小家。
置物柜里放了三十本日记,有些拥挤。成松云单独腾了一个小房间,作为保存日记的书房。
那一年,成松云三十三岁。
接下来的日子平稳又幸福。
成松云四十岁的时候,孙进峰财富自由,宣告退休。夫妻俩时不时出去旅个游,剩下的时间全心全意照顾女儿。
日记一本一本增加着,贴满了两人去各地旅游的照片。
孙进峰特地换了昂贵的相机,坚持拍摄天气,还被女儿嘲笑太过肉麻。
今天有云。
他一遍又一遍写下这句话,从他们青春年少的十八.九岁,写到两鬓出现白发的四十多岁。
……
事情是什么时候出现不对的呢?成松云至今不知道。
她只记得四十三岁那年的新年,他们没有交换日记。
接着她发现,家里储蓄账户里没钱了。孙进峰笑呵呵地说借给朋友周转,让她不要担心。
然后消失的是她的珠宝。成松云想报警,孙进峰却表示破财消灾,小心招人报复,于是这事也没了下文。
终于,催债的找上门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房子不再是他们的房子,家也不再是原来的家。
孙进峰痛哭流涕,他用力扇自己耳光,疯狂向她道歉。
他说他赌了,被人做了局。开始他只是不甘心,想赢回一点儿钱。结果越赌越上头,存款没了,房子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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