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姿态:“没错,你让我很害怕,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做朋友?”
少年的身形清瘦而有力,背微微弓着,撑住把杆的双手,贲出淡青色静脉,小臂的线条也变得僵硬,这时窗外落下淅沥的雨点。
他忽而狼狈地笑了笑,掀起眼皮,看向她:“你以为,我还能再跟你继续做朋友吗?”
尹棘无措地向后瑟缩。
她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原丛荆终于开始厌恶她,开始嫌弃她,所以,来到这里,是要跟她提绝交吗?
就在她倍觉不安时。
唇瓣忽然一热,鼻腔瞬间灌入他熟悉又浓烈的薄荷气息,她双眼骤然瞪大,心脏也开始狂跳,少年已闭上双眼,暴戾又温柔地吻住她,无比固执,无比倔强,青涩地在她唇瓣反复碾转。
不知何时,他的右手已离开把杆,掌心蔓上微凉的触感,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住她泛红的耳垂,或许是刻意,或许是无心,慢慢地抚弄了几下,掀带起一阵带着酥麻的痒。
尹棘忘却了时间,也忘却了存在的空间,整个人僵在那里,少年终于停止亲吻,没再深入,呼吸压抑又痴缠,喷洒在她耳边,他好像也很紧张,轻轻微微地喘着,那声息像揪乱的磁波,钻进她大脑,强而有力地乱窜。
她脸颊烧烫,心神慌透了。
而少年的嗓音异常涩哑,存着刻意的温和,隐忍地问她:“丸丸,我不想再做你的朋友了,我们交往,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好不好?”
尹棘红着眼眶,用力将他推开。
那天,他失落的表情,挫败的眼神,倔强的身影,甚至是,他被雨浇透后,湿淋黏缠的发丝,都贮存在记忆里。
但种种细节,每次回想,都痛如刀绞。
阿荆是个如此骄傲的人。
她却那么决绝,伤害了他。
如果,她没发生那么多的变故,她还保留着坚定的核心,她没有丧失自我,她没有丢掉勇气,她绝对不会那么对待他。
可是,她连梦想都放弃了。
她被生命中的荆棘割伤了,摔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了。
没有了力气,也没有了能量,无法再接受他崭新的需索和渴慕,甚至,她连从前的那份感情,都快要维系不住了。
只好选择舍弃一切。
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阿荆成熟了,不再那么偏激。
看见她和章序在一起,他反应正常,也很冷静,年少的那些懵懂迷恋,变淡了,或者,已经消散了。
她也更成熟,更坚强了。
从重获和阿荆的友情开始,她的勇气,她的自我,也回来了。
也终于又有了力量,能够守护,这份她一直珍重的感情。
只她希望,那力量能大一点,再大一点。
顾意浓笑了笑,接着说:“婚恋自主。如果你年纪轻轻,就能同时把爱情、事业、学业都兼顾好,那是你的本事,我没必要干涉。不过,你和老三新婚后,就要异国,分居两地,考验很大的。”
尹棘感激地点了点头。
胸口悬着的石子虽然落下来,却又陷入了更深的沉思,或许,顾意浓认为,原丛荆说的友情婚,只是托辞。
又或许,她会认为,她和原丛荆曾经少不经事,早恋过,现在是破镜重圆。
但她想跟他结婚的初衷,是为了守护和他之间,那份介乎于亲情和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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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间的感情。
可如果,她和原丛荆的婚姻以失败告终,那么,这份友情也将瓦解殆尽。
再无和好如初的机会。
这份感情,会发展为爱情吗?
她无法做出预判。
“是啊。”阮明希压下唇角的讽刺,“封面是皮制的,又不能烧,会污染空气的。”
男人用力薅了下头发,呼吸压抑沉重,颤着右手,又去扯拽颈间的那条羊毛围巾。
他用手抵额,眼神阴郁又颓败。
刚认识的时候,尹棘确实说过,看过他很多部电影,也很崇拜他,但那样的话,他听惯了,只觉得,是客套的说辞,她或许是关注过他,但不是什么深刻的感情。
他真的不知道,尹棘喜欢了他这么久,也真的不知道,她的父母早已去世,独自在这个城市打拼,无依又无靠。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该那么对待她,他把她逼上了绝路,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去向。
甚至,连她是死是生都不清楚。
他在被各种复杂思绪反复撕扯。
也终于承认,他是对尹棘产生了感情,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也好,还是他无法确认的,那所谓的喜欢。
但那种喜欢,或许同喜欢小猫小狗一样,是种对弱者的怜爱。
他强迫自己理智,强迫自己认为,对她的感觉,只是征服欲,但即使清醒,也会不受控制,做出让他自己都震惊的极端行径。
一想到她,就会被浓重的心痛和柔软淹没,像被浸泡在酸涩的汁液里。
这样的感觉,难道就是所谓的爱吗?
但他想将这个字,从脑海抹消。
他不至于,对她产生那样深厚的感情,她也不符合,他期许的,能够让他去爱的那个标准。
尹棘不过就是个愚善又敏感的小女孩,这样的女人,随处可见,没什么特殊的。
他见过太多比她漂亮,比她出身好,比她有人格魅力的女性,她不值得他如此念念不忘。
还是无法弄清对她的感觉。
如果这种感觉,就是爱,那它真是个好不堪的东西。
但这感觉,虽然痛彻心扉,却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就像身体的器官,即使生疮,即使病变,他也绝对不会将它摘除。
他同时生出一股深切的虚妄感。
这么些年来,对演艺事业,对名利的追求,那些他誓死都要捍卫的东西,忽然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像个巨大的笑话。
甚至,成为了束缚他的枷锁,让他连亲自去寻找她的去向,都受到阻碍。
但他一定要找到尹棘。
就算什么都不要,就算她会永远用充斥恨意的目光看着他,就算她已经死了,化成一抔白土,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柏林的楼房普遍不高,没有摩天大厦,更没有清一色的钢筋水泥和玻璃幕墙,建筑风格多是新古典派,或是简约的包豪斯派,颇具东欧城市的冷峻气质。
它的冷峻,来自复杂的历史背景,也来自那些匆匆而过的德国人的严肃面孔。
尹棘走在熟悉的街道,和Selen漫无目的,随意闲逛,想起上次和爸爸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打开谷歌地图软件,低头,仔细核对路线,确认着事先做好的攻略。
“到这儿就都靠你了啊。”
Selen是美籍华裔,中文说得很流利,她举起相机,随意拍摄着街景,又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吃,叫什么来着?”
“Doner?”尹棘用德语说道。
Selen看向她:“对,就是这个!听你介绍完,感觉它在德国的地位,就像美国人常吃的墨西哥小吃Tco嘛。”
“有道理。”尹棘表示赞同,“都是外来食物,本土化后,却成了当地特色。”
Selen兴奋道:“All right,我们中午就吃这个吧!”
为了赶车,尹棘和Selen在凌晨四点起床,早餐随便吃了些碱水饼干,还有几根切成小段的熏制香肠,经典白人饭,咸咸硬硬,难以下咽,早就饿透。
她们来到最近的一家Doner店。
看着厨师用泛起银光的长刀,熟稔地切下一片又一片的,还在烤架旋转的巨型土耳其烤肉,又将它们放在砧板,砰砰砰剁碎,倒入饼状面包内,撒满各种新鲜的配菜,最后淋上酸奶酱。
这家店的Doner大概3欧一个,量大又便宜,但店内没座位,只能站在外面吃。
面包饼的烤制工艺很独特,小麦香气得以最大程度保留,咬起来很松软,却不失嚼劲,鸡肉也多汁鲜嫩,咸香口的,毫不干柴,很适合重体力劳动者饱食一顿。
饿意缓解后。“嗯。”顾意浓点了点头,“虽然我认为,你值得被发掘,但确实如你所说,你并没有受过更专业的表演训练。”
心率突然加快。
尹棘下意识想要低头,掩饰淡淡的慌乱,却只是在桌下,反复搅动着手指。
顾意浓既是导演,也是电影商,投资的题材,大多是文艺片,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可她现在,还不够资格被称为演员,或许最适合她的路子,是去拍一些小成本的网剧。
但她的脸,又不够明艳夺目,很难迎合目标观众的喜好,还没有热度和粉丝基础。
“先看看合同吧。”顾意浓说。
尹棘呼吸微顿,双手接过,发现,那是一份表演工作室的学员协议,地点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旧金山市,而表演教师,竟然是已经隐退的知名华裔影帝——梁燕回。
顾意浓笑了笑,说道:“虽说,你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镜头表演的经验,但很多导演,就喜欢新人的白纸感。”
尹棘的心跳鼓噪起来。
掌心也因激动,而微微发汗。
原来,顾意浓是要资助她在海外进修,教师还是梁燕回,他被誉为演员中的演员,在电影圈里,简直是神一般不可企及的存在。
“进修的学员中,也会有一些新人导演,他们学习的目的,是想将来更好地指导演员拍摄,如果你表现得好,提升得快,还有可能,会接触到一些独立电影的资源,那些导演拍的作品,偏向学生片,机动性很强,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尹棘自诩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但顾意浓不仅资助她在国外进修,她还有可能,接触到小成本电影的资源。
淡定如她,也差点儿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似乎看出她的激动之情。
顾意浓有些失笑:“不过,选择进修,也存在一个隐患。”
尹棘不解地看向她。
体温还在急剧上升。
是交缠的紧张和兴奋在作祟,她双颊有些发烫,胸口也微微起伏。
尹棘调整呼吸,眼神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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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回答道:“就算丢失机会,我也想去进修演技。因为我现在,根本就不能被称为演员,报短期的表演班,是不能真正提升演技的。”
“好。”顾意浓流露出淡淡的欣赏,“了解你的想法了,今天先聊到这里,我会让人尽快拟一份合同出来,你回去后,也再仔细考虑考虑,我期待你的加入。”
Selen同尹棘谈起,昨天在汉堡参加的戏剧节。
“你的状态还是没调整过来吧?”Selen说,“但我们拍的最后几组镜头,确实太耗情绪了,你的表演都把我和摄影师吓到了,平时那么温柔随和的人,竟然能这么疯,就像被恶魔附体了一样。”
尹棘笑了笑:“你不是说,让我能多疯,就演多疯,越疯越好吗?”
“这倒是没错。”Selen若有所思地道,“我们这种反情节,非叙事性的独立电影,要想吸引观众一直看下去,很需要你这种能量强度高的表演。”
尹棘身边的中年男人睡着了。
但她不知道,隔壁那对好事的情侣,在做什么,章序的身体挡住了她,就算他们拍照,她也入不了镜。
就在她松了口气时。
章序往座位方向,走了几步,熟悉的木调古龙水味,强势地钻进她的鼻息,透出迫人的侵略感,他似乎想要伸手,攫住她的腕骨,将她带离头等舱。
心脏突然狂跳。
也让她愈发珍惜,和原丛荆这种独特又复杂的情感。
她当然知道,求婚这件事,太草率,毕竟,她和原丛荆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分别的这五年,他们都有了新的变化。
只是还在用从前的方式相处。
尹棘眼神微怔,舌尖还洇着茶水。
原丛荆淡淡地说:“拿着。”
尹棘将茶盏撂下:“你干什么?”
“这叫你说的仪式感。”
原丛荆现学现卖,将那两张卡,往她手边凑了凑,解释道:“花不花随意,但就当走个过场,这卡,你必须要拿着。”
尹棘的眉心微微蹙起:“这叫什么仪式感?”
“笨死了。”他啧了声。
尹棘真想拿茶水泼他,怒声道:“你再骂一个,试试看。”
“这点儿不成文的规矩都不懂。”
他瞥着她,似乎又想嘲讽她,说她是笨蛋,但瞧见她的眼睛又要瞪起来,只冷嗤一声,拽拽地说:“结婚前,男人都要给女人上交银行卡,聊表诚意,这规矩,你不知道?”
尹棘:“……”
第 23 章 领证
十月临近尾声。
清晨,阳光和朝雾,最先抚摸过城市的模糊轮廓,晚秋白昼渐短,天色将明未明。
车窗半降,尹棘独自坐在副驾驶位,对面的干果店刚开张,空气里,弥漫出糖炒板栗的焦糖香气,她和原丛荆停驻的这条街道,有许多门脸低矮的精品小店。
耳旁,灰雀啁啾不停。
尹棘被这声响惊扰,偏过头,循着声,将目光斜上延伸,看见那些娇小又贪婪的生灵,啄食着树梢已经熟烂的红柿,尖尖的喙部,牵扯掉一片又一片的啫喱状果肉。
许是昨夜又没睡好,她头脑昏昏涨涨,比柿子的汁液还粘稠,短瞬的缺氧感,让她感到晕眩,深深吸气,努力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今天,就要和原丛荆去民政局领证,她也即将和她最好的朋友,成为合法夫妻。
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平静的恐慌感,像独自躺在扁舟,在海面漂浮,周遭分明无浪亦无风,却被浓浓的不安萦缠。
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在不断质问——
这样做对吗? 原丛荆离开了办公室。这周,尹棘面试了几家MCN机构。
这些机构,打着招短剧演员的旗号,实际是想招做直播的女网红,而她今天面的这家,竟然想让她搞擦边,做所谓的福利姬。
她被那名无良的HR,满腹算计,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仿佛她是块儿任人挑拣的肉。
对方嫌她身材太瘦,没肉感。
还说她长得素,眼睛是内双,应该割个欧式双眼皮,最好,再填充点儿脂肪和玻尿酸。
尹棘寻了个借口离开,不欲多费唇舌。
在大学时。
尹棘没少听过,诸如电影脸,妈生感,骨相美,可塑性强之类的夸赞。
而在京舞读书时,能够进圈的机会,几乎唾手可得,无需费吹灰之力,她就能被那些演艺公司留意到。
但离开了合适的平台,优势反倒变为劣势,在不同的审美评判体系下,她的那张脸,也会被批评成寡淡。
尹棘并没被打击到自信。
但这几次糟心的求职经历,却让她深刻地意识到,平台和机遇,对于一个演员的发展,有多么重要。
从前的环境,是人人都想前往水草丰茂之地,可她,却浪费了太多的宝贵机会。
傍晚,教完最后一节芭蕾课。
尹棘独自坐在钢琴前,眼神郁郁寡欢,略微低头,白皙纤长的右手,搭在琴键的高音区,断断续续,弹起舞曲的小调。
对面的落地镜,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尹棘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想起,昨晚看的那本《表演的技术》,戏剧家迈克尔·契科夫所著,他是俄国小说家安东·契科夫的侄子,也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嫡系弟子。
这本书的核心内容,是契科夫独创的术语——心理姿势。他声称,演员内心的动作视象,能够激发外在情感。
如果,能够将这种想象力常加练习,在说台词时,也会让表演更有能量感。
眼下的现状太不堪。
甚至可以说,处于人生的低谷期,但尹棘记得爸爸常说起的那句民谚:一运二命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她无法改变所谓的命和运,也不懂任何风水学的知识,更不知道,祖辈积了多少阴德。
那么,在这身陷泥沼,前路迷茫的时间段,不如多读些表演书,好好提升自己。
今晚回到公寓,她准备再钻研钻研,这本书里的表演技巧。
尹棘站起身,走到镜前。
仔细看着,此时此刻的肢体形象,和她无助又瘦弱的轮廓。
将所有细节,都贮存在记忆里。
暗暗发誓,如果上天没放弃她,还肯给她演戏的机会,她一定会牢牢抓住,再不放弃。
顾意浓拉动转椅,坐稳后,伸手,倒了两杯水,细颈冷水壶里,飘了几朵柔白的接骨木花,她腕部纤细,佩着女士蚝式腕表,在暖灯下泛出光痕。
她是属于气场很强的那类女性。
尹棘从前听说,顾意浓在片场导戏时,脾气很暴躁,把很多演员都骂哭过,且她长得太美,五官给人的视觉冲击感又太强,乍去打量,让人呼吸都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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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她对面,难免犯怵。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跟她交谈时,顾意浓的态度很和煦,毫无盛气凌人的傲慢感。
顾意浓并没上来就谈签约。墨丘:【都怪那个女明星张妙丽,也不知道她脑子是不是不好使,老子真他妈纳了闷了!她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你是那种关系的!】
墨丘:【我这头倒还好,我妈很通情达理的,还能帮我劝劝我爸。老爷子那头,好像很难对付。】
墨丘:【兄弟,你只能自求多福了[抱拳][抱拳][抱拳]】
原丛荆:“……”
“喂?”原老爷子还在那边催促。
原丛荆眼皮轻掀,淡淡开口:“啊,您接着说,我没挂。”
“你听好了!”原老爷子拔高了音量,“我原定北绝不许自己的孙子,跟个男的……处朋友!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如果有病,就去看心理医生,早点治!”
“……”
“好荒谬。”原丛荆倒也不着急辩驳,“不过,您让我这时候相亲,就不怕,我祸害别的小姑娘?”
“你难道……真和他?”
“怎么可能。”仿佛看到了老爷子吹胡瞪眼的气愤模样,原丛荆轻笑,解释道,“您放心,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至于相亲,没那个必要,我也不会去。”
“没得商量!”原老爷子态度坚决,“除非你这周末,给我往家里领个女朋友,否则,必须去相亲!”
“成。”原丛荆懒懒垂着眼皮,“我这周末,一定给您带回去个女朋友。”
“我没那么好骗!”原老爷子不吃他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想雇个演员吧!我告诉你,除非你能带尹教授的女儿丸丸来见我,其余的女孩子,都没戏!”
原丛荆啧了声:“这不是为难我吗。”
原老爷子更生气了:“都怨你!要不是你当年天天想早恋,能把丸丸吓跑吗?我都不敢多关照她,弄得像把人家当童养媳养,实在是对不起已故的尹教授。”
“您别告诉我。”原丛荆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反驳,“您没动过定娃娃亲的心思。”
“那也要丸丸能看上你!”
原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数落他:“就你这样的,狂的没边,蛮不讲理,脾气又坏,二十好几了,还跟人寻衅斗殴!”
反倒提起,她们算半个同乡,因为昆山离苏州很近,坐大巴,也就半小时车程。
江南几千年来,最大的四个姓,始终是顾陆沈钱,而顾姓居首,尹棘曾听闻,有座园林,貌似就是顾意浓祖辈那代的私产,乌瓦粉墙外,还连了座藏满珍贵古籍的书楼。
其中的某个孤本,不慎流落海外,在苏富比以1.8亿港币落槌,建国后,顾家将留存的藏品都捐给了博物馆,那代人都很有风骨,总说藏于私,不如藏于公。
尹棘不由得对她生出亲切感。
且她并没有过问她和原丛荆的关系,更不去打探她和章序的龃龉。
顾意浓看过她的履历,知道她11岁时,在法国里昂的芭蕾夏令营进修过,14岁时,还在德国柏林学过一个半月的表演课。
提起往事。
尹棘忽觉恍如隔世,当年,父母真的为她倾尽所有,哪怕他们省吃俭用,哪怕他们无法全款买下上海的房子,还在努力积攒首付的钱。
却将最好的教育资源,都给了她。
顾意浓看向她:“我确实想培养一名新人演员,但不知道,你对未来的发展,有没有具体的规划?”
真的,该跟原丛荆结婚吗?
她伸手,去系安全带,但刚才的对峙,让她余悸未消,胳膊也失掉力气,指尖捏住的扁平铁舌,刚伸入豁口,却循着惯性,猛力往上弹,险些撞到她的下巴。
原丛荆及时将安全带拽住,没让她受伤,微微俯身,帮她重新去扣。
和他的距离顷刻拉近。
尹棘浑身忽然变僵,因为今天要拍结婚照,她将长发盘起,露出了纤白的雪颈,那侧肌肤,没有遮挡,格外敏感,像将最脆弱的要害暴露在外,而男人浅淡的呼吸,似柔软的羽毛,缓缓地喷洒在上面,弄得她很痒。
“丸丸。”他叹气,唤她小名。
他的毛呢大衣擦过她肩膀时,摩擦出静电,她犹如被敲了记爆栗,大脑像要短路,她今天没戴耳饰,耳垂的孔眼,忘记用银针堵住,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那处有种烧烫又空虚的感觉。
而男人的嗓音听上去,也变得更有磁性,让她很想伸手,去捂耳朵。
但胳膊仍然处于麻痹状态,她只好,迎上他透出关切意味的倔强目光,几乎要陷入,那双蛊惑又好看的深棕色瞳孔里。
他却在这时,垂下眼睛,喀哒一声,稳稳地帮她扣好了安全带,嗓音闷闷地说:“丸丸,我没有在猜忌你。”
原丛荆再度抬眸,她也认真地看向他,不知为何,虽然他已经长大,轮廓也更深刻,但每当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她时,她还是会想起最无害的小犬,因为那双眼睛,柔化了过于冷淡的面容,像最锋利的刀锋,蘸上了糖霜。
他的语气,也透出罕见的温和:“我只是想对你说,在我的面前,你永远都没必要逞强。”
第 24 章 嵌实
原丛荆的话语,让她心情变得安稳,不再害怕,不再担忧,也唤醒了她差点遗忘的认知。
阿荆也有很细腻的一面。
虽然他不会读心术,但对她的情绪,向来感知得敏锐,他的温柔就像怪味糖,要用独特的味蕾,去品尝。
“电话号该换了。”他提醒道。
尹棘点头:“嗯,出国后,这个号码也用不上了,直接销卡吧。”
原丛荆关上门,绕过车尾,走到驾驶位旁,探身坐稳后,操纵起中控台。
他说话的腔调,又懒又妄,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那个虚伪又变态的前男友,真的好麻烦。”
尹棘无措地看向他。尹棘走进洗手间,拧开浴头。
热水浇淋,驱散了疲惫,也冲淡了忧虑,身体清爽后,她将吹风筒,开到最大档,吹干头发,再吹干胸衣,换上他宽大的衣物,推门,从热雾弥漫的空间走出。
披散的乌发,泛着微微的湿潮。话落,她看见落地窗外划过一道伤口般的裂纹状闪电,像烧坏的灯泡钨丝,呲啦呲啦,蹿着焰光,格外晃目。
她眼眶发酸,闭眼,向后退步。
看不见章序此时的表情,只觉出,他又攥住她的手腕,冰冷的掌心,包覆住那圈泛红的指痕,却又很快松开。
尹棘反应不及,跌坐在扶手椅上。
再睁眼,章序已经蹲在她身前。
他的右手撑住椅子的扶手,将她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同她平视,轻微勾唇,嗓音无比温柔:“我最近因为你,真是昏透了脑袋,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尹棘身体一凛。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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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左手,很宠溺地摸了摸她发顶,说出的话,却异常无情:“为了你这么个女人,太不值当。”
她想挣扎,男人修长的手,转而移到她额侧,细心将散落的碎发,撩到她耳后,语气无波无澜:“你说的没错,我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章远光的人脉。”
尹棘没吭声,别过脸。
他的嗓音凉薄,又说:“你看不上,觉得不公平,也无所谓。”
章序优雅站起身,象征性地掸了掸衣袖,眼神轻蔑,淡淡睨向她:“所以,如果你真的进了这个圈子,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要来求我。”
最后的这句话,近乎恫吓。
尹棘双眼微瞪,单薄的身体瑟缩了下,因为过于震惊,她的表情,有片刻失神。
他怎么能,在做出那样恶劣的事情后,还能说出,这么理直气壮的话?
章序松开她的手腕,凝睇着她的脸庞,语气又恢复平日的温柔:“小棘,你敢说,你当时同意跟我交往,仅仅是因为喜欢我吗?你难道不是因为,向往我在的那个世界,也想踏入那个环境,甚至是,想要成为我吗?”
尹棘眼神错乱,一时失语。章序输入指纹,推门,进室。
久未归家,一楼的主客厅显得有些空旷,他走到茶几处,坐在旁边的皮质狩猎椅,左手随意搭着,有些疲惫地低头,揉了揉眉心。
又是那阵莫名的烦躁和慌乱。
他蹙起眉,点了根烟,指间夹着细款雪茄,尾端正缓慢灼烧成一截白灰,他将它弹了弹,烟灰无声地落在地面。
干脆起身,将烟熄灭。
章序走到客厅的胡桃木橱柜旁,打开隐藏的暗格,内里灯光很亮,放了台鱼缸,水草飘摇,水质清澈,却只养了一条深灰的清道夫。
缸底,沉着他斩获的那两枚影帝奖杯——镀金的,金子不会生锈,但会氧化发黑,因为长期浸泡于冷水,表面生出一层薄薄的青苔。
每当他看见,那条清道夫,用鱼嘴吸噬那些污秽,仿佛将那两个奖杯,当成一堆最没用的废铁时,心情都会感到放松和平静。
但因尹棘而产生的烦躁仍未缓解。
尤其想到,他们之前的冲突,她说,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图,还说,不需要他的钱。
他不禁冷声一笑。
人就是人,不是神。
是人,就都有自私的一面,也都要去触犯所谓的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她总要占一样吧。
哪儿有真正的利他性?搞得像个活圣母。
有的时候,她的好心肠,和那种清高劲儿,让他很厌恶。
他从底层爬到这个位置,最是清楚,人处于的地位越低贱,资源就越少,也越会互耗和内斗,弱肉强食的环境,善良反倒是累赘。
但越厌恶,就越想占有。
想要将她这个人,和她身上的所有特质,都纳为己有,更想看看,当她被染脏后,或是因欲念而沉沦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脑海中,忽然闪过少女苍白的面孔,哀伤的眼神,他心脏轻微一痛,同时又变得软软涨涨,像被缠织的网绳逐渐收拢,越绞越紧。
又被这种异样的情绪侵袭。
像光,又像火,在他无尽的黑暗之地,恣意绽放,搞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总之很强烈,比镁光灯还晃眼。
只想用透明的玻璃瓶将它囚禁起来,好能仔细观察它的形态。
因为弄不清楚,所以愈发烦躁。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
或许是吧,但他不能确定。
他就不该让尹棘一个人回去。
应该把她带到这里,让她躺在他的床上,他想亲自照顾她,欣赏她虚弱又憔悴的脸庞。
要不然,电影干脆不拍了。
他想留在国内,跟尹棘单独相处。
章序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是疯了吗?仅是因为不放心她,就想放弃最顶级的资源,不惜冒着毁约和砸口碑的风险。
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钝重的声响,像是物体坠落的声音。
章序警觉地蹙了蹙眉,他关上暗格,转身,往那边走了过去。
章序面无表情,伸手,指腹轻覆在她发颤的唇瓣,慢慢地抚弄,将她涂抹的嫣红碾揉,冷漠地看着那些色彩,变得愈发靡艳。
“这个世界,不是乌托邦,也不是象牙塔,人和人之间,能够建立联系,产生牵绊,往往会有许多复杂的缘由,又不是活在童话里,动机怎会都出自纯粹的情感?”
“我因为你长得像故人,接近你,而你因为喜欢影视的世界,靠近我,这有什么区别?”
“如果按照你天真的价值观来评判,你在这段关系里,就完全无辜,完全没有私心吗?”
尹棘痛苦地闭起双眼。“砰”的一声。
厚重的防盗门,被大力关上,地板在轻轻颤动,传来清晰的震感,也扑开飘窗,瞬间,她鼻腔灌进秋雨的寒凉。
尹棘被他拽着,脚步踉跄,跌跌撞撞,走到挂有巨幅油画的黑墙。
挣扎间,左脚的那只鞋掉了,脚趾连着指甲,重重磕在地面,顷刻泛起钝痛。
尹棘隐忍地皱了下眉。
她是跳芭蕾的,这样不管不顾的拖曳,让她太狼狈,也太不堪,几乎要被屈辱感吞噬。
客厅昏暗,无光。
尹棘单手反旋,撑着墙,勉力站稳。
章序松开她,转身去开灯,阖上窗,室内明亮后,他走过来,在距她几步之遥时,站定。
他的气息,仍然低沉,身后是被暴雨冲刷的落地窗,透明的玻璃,被淅沥的雨点啪嗒啪嗒敲击着,西装有凌乱的褶皱,但无需整饬,依旧勾勒出劲窄的腰线,显得身形修长而挺拓。
近观他真人,比隔着荧幕端详,还要赏心悦目,骨修秀敛,轮廓深隽。
很符合东方审美的俊雅。
可此时,流露出的目光,却透着她从未见过的危险和复杂。
尹棘呼吸紊乱。
在这无声的对峙下,有关章序的,那些久远的记忆,像一幕幕跳移的蒙太奇镜头,在本该宕机的大脑里,淡入,淡出,逐帧放映。
她看过他出演的所有电影。
从他少年,到他青年,再到他成为影帝后,接近而立之年的巅峰岁月。
想起了,他演过的那些出彩角色,也记得,好多有关他的特写镜头。
记得他微妙的眼神,记得他嘴角的伤痕,记得他落寞看向夕阳,倦怠抽烟时,脸庞染上的橘黄光晕。
初次见到他真人,她还没毕业。
那年,他没怎么接戏,似乎想通过出演话剧,打磨演技,便接下改编自司汤达原著《红与黑》的话剧中的于连一角。
她调整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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