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荷包里取出两枚香丸,堵进自己耳孔。
她今日冒雨而来,就想和嫂嫂安安静静告个别。
生者悼念亡者,在生与死的交界处短暂停留,倾吐怀念,不留遗憾,彼此珍重告别。
从此,亡者去往永恒安眠之地,生者背负希望继续向前。
这是十四岁的她,欠缺的一场悼念与告别。
第83章 第 83 章 人活世上,当行快活事……
谢夫人还是以家里留饭的名义, 把谢明裳留下了。
亲自下厨熬煮羹汤,强做镇定地和女儿说话。尾音时不时颤抖几下,却很快被掩饰过去。
谢明裳坐在厨房里, 在缭缭烟雾当中, 仰头注视灶台边忙碌的母亲。
这是一张憔悴又坚强的中年妇人的脸。
这是她第二个母亲。刚强地把她护在身后,打算护一辈子的母亲。
“明珠儿……”谢夫人的尾音又在细微发颤:“你为什么, 不和娘说话了?”
谢明裳留意到母亲微微颤抖的嘴唇,起身过去抱住她, 像从前那样, 撒娇地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膀。
谢夫人紧绷的肩背倏然放松下去。
她把长柄木勺搁去灶台,也像平日那般, 动手把粘住自己的女儿从身上撕下来。
“乱撒娇。好了,不想说话就不说, 谁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呢。今天难得回来,喝碗热汤再走。”
嫂嫂停灵期间,家中停鱼肉。热腾腾一瓮素汤端上桌时, 谢琅也送客回返。
谢夫人问起他如何应对的庐陵王妃。
谢琅瞥了眼靠墙抱刀护卫的顾沛。
并不隐瞒, 也不刻意降低声线, 直言不讳:“庐陵王妃慌不择路,儿子给王妃出个主意, 她便走了。”
庐陵王妃在灵前苦苦哀求,谢明裳一个字都不应,后来听得厌烦, 直接起身避走。庐陵王妃匆忙要追。
谢琅把人拦住, 与她说:“庐陵王、河间王,嫌隙深重,求情无用。”
庐陵王妃泪落如雨, 险些瘫倒。谢琅却不声不响,将提前写好的纸条递与她看。
纸条上写了两个姓氏。
“相府:林;裕国公府,蓝。”
“这两家与河间王府仇怨更深。”
谢琅轻声给庐陵王妃指路:“求情无用,不如攀咬。宫里人无端攀咬庐陵王,庐陵王为何不索性去攀咬这两家?自认一时糊涂,从犯而已,另有主犯。”
“咬死别家,自家好脱身。”
庐陵王妃捏着纸条发愣。人也不求情了,急匆匆转身便走。
“儿子给庐陵王妃出的主意,王妃觉得可行。送走王妃一行人,儿子便回来喝汤。”
谢琅说罢,又瞥了眼身后的顾沛。顾沛从头到尾听得清楚,眼睛瞪得铜铃般老大。
谢琅镇定自若地舀素汤。“对了,母亲,刚才小妹问起我一桩事。”
谢夫人心不在焉地听着,给谢明裳添汤。
自从女儿回家,她全幅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了。
谢琅边喝汤边道:“小妹问起我,明珠儿的小名从何而来。儿子告诉她,她年幼时似乎还有个小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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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珠珠。”
谢夫人添汤的木勺猛地一抖。
半勺汤水洒落桌上。
谢琅迅速抓起细布,把汤水擦去了。
自从听到“珠珠”两个字,谢夫人原本平静的面色大变,手腕细微抖个不住,几乎握不住木勺。
“你……”谢夫人死死盯着儿子,哑声道:“你,告诉她了?”
谢琅回身望向目瞪口呆、脖子都拽直了旁听的顾沛,平静道:“谢家私事,劳烦。”
顾沛恍然急退出门外,替谢家人把门合拢。
桌面上的汤水一滴滴地滴落青砖地,谢琅继续拿干布擦拭:
“多年前的小名而已,为何不能说?母亲,儿子之前问过几次,小妹身上到底有什么事,叫母亲一直不愿说给儿子,隐瞒至今——”
“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谢夫人骤然爆发了。
当啷一声巨响,谢夫人摔了木勺,胸膛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妹妹难得回家!就不能好好吃个饭!你闭嘴!”
谢琅带几分震惊,注视母亲难得的失态,迅速起身告罪:“儿子不孝。母亲——”
谢夫人眼角通红,起身欲走!
始终安安静静喝汤的谢明裳放下碗,追上去抱住谢夫人的肩膀,把人拉回桌前。
谢夫人闭目不言,任由女儿温暖的体温环拢自己,泪水渗出眼眶。
良久,胸中憋闷的一口气终于吐出,谢夫人沙哑道:“明珠儿,你突然问起你的小名,你……都知道了?”
“你今天踏进谢家就不肯说话。你……”谢夫人声线控制不住颤抖,“你心里,怨我们?”
谢明裳连连摇头,四处寻纸笔。
在谢琅的默然注视下,第一句写道:“珠珠是娘之亲女——”
最后一笔尚未写完,谢夫人已捂住脸孔,踉跄起身。
她果然都知晓了!她想起了从前,也想起谢家的隐瞒。她要再一次失去她的女儿了!
不等谢夫人躲入内室,谢明裳再次追上前,把匆匆写下的第二句直戳在谢夫人面前:
“我是娘第二个女儿,谢家明裳。
养育之恩不敢忘。”
谢夫人抓着字纸,浑身颤抖、似哭似笑。
谢明裳过去一把抱住她,如寻常那般,把整张脸都撒娇地埋进母亲的肩膀,揽住母亲因为紧张恐惧而绷得僵硬的肩背。
上马征战的巾帼英雄,面对箭雨枪林尚且毫无畏色,何时这般恐惧过!
谢明裳轻柔地反复抚过母亲僵直的肩背。谢夫人心跳激烈,泪水泉涌而出。
极度的紧张和恐惧如潮水般涌上谢夫人全身,片刻间,她竟然难以动弹。
真相隐瞒了太久,遮蔽在黑雾中太久。
相比于真相本身,隐瞒这个举动,反而无限放大了恐惧。
多年之后,当隐瞒成为习惯,谢夫人最恐惧的,竟然已不是真相泄露,而是被女儿戳穿。
其实说开了,也没什么好恐惧的,真相本身并不令人恐惧。
谢明裳张开双臂拥抱母亲,感受这份潮水般席卷而来的莫名恐惧,又如落潮般缓缓退去。
她抬起头,冲默然站立桌边的阿兄谢琅微微地笑。
终于说开了。
母亲从此不必再担惊受怕“被戳穿”这件事了。
真好。
——
车马回返河间王府的中途,顾沛压低嗓音训话:“行了,你们都别瞎操心,我听见娘子说话了。”
“没跟任何活人说一个字,哪怕谢夫人和谢大郎君也没能让娘子开口,嘿,她只跟谢家过世的少夫人说话。”
“总之,不是开不了口,是不想开口。人没毛病。你们都小声点,别嘀咕娘子,叫她听见了反倒担忧。”
旁边有个亲兵嘀咕:“顾队副,你自己的嗓门降一降。”
“……”
谢明裳坐在车里听得清楚,抿嘴无声地闷笑。
思绪却很快又飘散出去。
黑暗里的庞然大物依旧蹲在原处,她如今一闭眼,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了。
那是记忆最混乱破碎的深处。昨夜,她短暂地碰触到它,它在她面前展示了狰狞。
她凝视它,同时也被它凝视。难以承担的痛苦令她昨夜失去控制,人几乎发了疯。
所以她从它身侧绕开了。
躲开它的凝视,也失去了对它的凝视。它依旧静静地蛰伏在暗处,她知道它的存在。它也知道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继续碰触它。
但昨夜短暂的碰触,漏出的记忆,已经足够多了。
谢明裳在回程路上都在出神。不出声地抿嘴而笑,偶尔低语两句。
“真是娘教我的弯刀啊。”
“四岁就开始学了?刀鞘比我腿都高,我好厉害。”
“呀,哭得好傻。”
头一天摆弄弯刀就割破了手背,女娃娃跌坐沙地嚎啕大哭。边哭边打弯刀。
母亲笑盈盈往她嘴巴里塞一个新烤的热馕,塞得她嘴巴合不拢,又把她抱去骆驼上擦眼泪。
“别打弯刀,不是弯刀的错,哎呀,也别打自己,小明裳不是小笨蛋。”
“小明裳从小跳舞就好看,学刀也会很快的。都是你爹笨手笨脚,传给了你。”
“你爹走路会左脚绊右脚,我撞见过好几次,就像这样:我招呼他过来,他走着走着,突然脚底下一絆,跌跌撞撞冲到我面前来——啊,你可别学给你爹看。”
遥远而模糊的回忆,带一点久远尚存的温热,被她点点滴滴回想起。
母亲生前鲜活嗔笑的面孔,和临终前鲜血披面的扭曲的面孔,不再令她感觉割裂。两张面孔都是母亲。
她记忆里的亲生母亲,不再是一张令人生畏的空白脸孔了。
马车停在河间王府大门外,谢明裳自己轻快地跳下车。
嫂嫂临终前招她回家,和她当面告别,把遗书交付她手里。她在停灵五日后,带着绘制的小像去灵前告别。
她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告别。有始有终,安置了死亡,也安置了自己混乱动荡的十四岁的一部分。
那时还没及笄呢。
会慌乱,会害怕,因为恐惧而不敢注视母亲死亡后扭曲的脸。以树叶蒙住母亲的面孔,边哭边匆匆下葬……
对十四岁的少女来说,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坦然和宁静。脚步越发轻盈起来。
她踢踢踏踏地踩过庭院里的积水,隔半个院子,望见窗边的身影。
萧挽风正在和书房里众人说话,远远地望见她走近便停下言语,侧过半个身子,在雨中凝目望来。
谢明裳愉悦地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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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步子加快,踩得地上积水哒哒响。几乎一路小跑进书房。
严长史领几名幕僚同时推出书房,行礼擦身而过。
她像一只突然起了玩心的林间小鹿,横冲直撞而来,从门外笔直撞进萧挽风怀里。冲力太大,接住人的同时,萧挽风后背被她顶去窗棂边,咚一声响,撞得还不轻。
谢明裳扎进他胸前衣襟里。脸颊上沾有雨水,湿漉漉的,几下把衣襟蹭湿了一片,还没来得及继续蹭,就被抬起下颌,上上下下地打量。
“怎么突然这般高兴?”萧挽风问得平静,却并不跟随她高兴,目光反倒带出几分探究。
开口询问的同时,手臂不动声色揽过她的腰,从后腰按住弯刀。
他担心判断错误。她并非真的高兴,而是如昨夜那般情绪激动失控,瞬间伤了她自己。
谢明裳猛拍他手臂,叫他放手。她要去拿纸笔。
白纸黑字,四个大字明晃晃杵在他面前:“我想通了。”
萧挽风眼里升起警惕。
她昨夜说过同样的话。
“想通了什么?说说看。”他不动声色,从窗边走去她身后。从这个位置,伸手便可把她牢牢抱入怀里,防止任何自伤动作。
谢明裳冲窗外的雨出神好一阵。
母亲的离世太仓促了。没给她留下任何告别和悼念的时间。她无处安置自己的悲伤。
所以事后,她才会反反复复地想,没能好好地安葬母亲。应该把母亲的脸擦拭干净、再换身干净衣裳下葬。不该用树叶遮挡面孔,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
行车时想,临睡前想,卧病时想。从关外入京的一路上都在想。
想到内疚焦灼,把自己逼出了癔症。
药酒治标不治本,这些内疚和焦灼从未离开她的身体,只被压去意识暗处,变成了庞大的不可触摸的一部分。
但爱重她的人,只想她过得好好的。
她活得越好,爱她的人看在眼里,越高兴。
刚才她在谢家时,看到谢夫人强忍恐惧,假装无事地说话熬汤,竭力粉饰太平。
她爱重母亲,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得很。
原来自己折磨自己,爱重她的人也不会高兴的。
谢明裳提笔飞快地写:
【人活世上,当行快活事!】
萧挽风站在身后,把纸上九个字默念一遍,倒把写字的小娘子从头到脚打量三五遍。
……怎么跳来这句的?
昨夜一场失控的狂风骤雨,早晨起来便不肯说话,要求去谢家祭奠灵堂。他送人出门时便已有打算:
——无论她泪莹莹地回返,裹挟着风暴回返,还是拒绝回返,他都做好了准备。
结果她高高兴兴地回返,说她想通了。
人活世上,当行快活事。
“说得好。可惜世上快活事少,烦忧苦多——”
说到半途
,萧挽风自己停住,转开话头:“这是十四岁的你想通的关窍,还是十九岁的你想通的?”
谢明裳眨了下眼,没应答。
“世上快活事少,烦忧苦多”这句,她觉得有点意思,琢磨两遍,提笔录在纸上。
没想到,才写半句“——快活事少”,便被萧挽风看出她的记录意图,当即接过笔管,蘸墨把整句涂黑。
“不必写我的。写你的就好。”
谢明裳抢不过他,心里腹诽,这人的密室可不止建在书房底下!嘴上也严严实实挂一把锁。
想法总喜欢藏着掖着是吧,在她面前都不肯说齐全了。
她提笔写:“十九。”
萧挽风抬起左手,指节压在“十九”两个字上,黑眸盯住面前号称“想通了”的小娘子,目光里带探究。
“当真十九?不是十四?”
谢明裳白了他一眼。难得老实答他,他还不信?
她抛开笔管,跑去水盆边洗干净手,避开他受伤的右肩膀,扯住他左边衣襟往下拉,示意他低头。
萧挽风误会了她的意图,顺着拉扯力道,微微偏下头,将今日束得整整齐齐的发冠展露在她面前。
但谢明裳今天可想摸的,可不是他的头发。
她继续扯着衣襟把他往下拉,又拉又推,萧挽风盯她片刻,顺着她的力道坐去桌边木椅上。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谢明裳终于比面前的郎君高了。
人活世上,当行快活事。
快活事少,烦忧苦多?
世上的快活事其实一点都不少。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快活,两个人有两个人的快活。
她飞快地弯腰,摸了摸萧挽风的唇角柔软处,啾~~落下一个吻。
不同于男人主导时的纠缠,她动作太快,动静反倒更响亮些。
啾~,清脆而短暂,唇瓣相接,清浅的鼻息扑去对方脸上,浅浅地吻吮片刻便分开,唇角残留着茉莉茶香气。
萧挽风有点回不过神,坐在木椅上半晌没动。
谢明裳已经够满意了。
想亲就亲,原来这么快活!
她原地转身,旋开胭脂,继续伏案作画。
她要画一副最好的小像赠给过世的母亲。
时隔五年之后,完整地悼念,好好地送别,也送别自己心底潜伏多年的内疚和焦灼。
——
窗外响起一声咳嗽。
窗外人去而复返,不,压根就没离去。重要关节谈到一半,严陆卿怎肯走人?屋里亲热完,总能谈正事了罢。
严陆卿刻意把身子转去对着院门,以表示他压根没看见刚才的密吻。
背对书房方向,清了清喉咙:“殿下,娘子,臣属有事继续回禀。臣属可否进书房——”
啪,窗棂从背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可疑的闷响。
严陆卿:??
第84章 第 84 章 你不怕我了?
耳边传来闷响。谢明裳被压在窗棂边。
隐忍太久的男人, 后知后觉地回过滋味,仿佛乍出山林的饥肠辘辘的野豹,叼着肉食不放。
谁也别想叫他松口。
俯身压下, 近乎贪婪地攫取芳馥蜜汁。
沾染雨水的小娘子的柔软脸颊, 才擦干不久,又被亲舐得湿漉漉的。微微上翘的红润唇角, 沾染晶亮色泽,脸颊泛起动人晕红。
她被亲得喘不过气, 居然没有闭眼, 被压在窗边攻城略地的间隙,又在猛拍他手臂, 连推带拉,指旁边的木椅。
俯身亲吻的男人露出压抑的忍耐神色。
按住后腰的桎梏缓缓松开, 但人没有动。鼻尖对着鼻尖,彼此互视。
谢明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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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眸子飞快眨几下,带几分期待, 盯着木椅, 又轻轻地扯他一下。
随后, 她眼睁睁看萧挽风——放开手,取来帕子, 沿着她的脸庞往下,睫毛,脸颊, 唇角, 仔细擦拭干净,转身去木椅坐下。
“别怕。”他平复呼吸:“可以开窗了。”
谢明裳:? ?
被放开的谢明裳一点都不高兴。
她慢腾腾地从窗边挪开,没有开窗, 反倒抓起桌上纸笔,奋笔疾书。
萧挽风也有话问她。
两人的疑问几乎同时问向对方。
“为何不说话?”
【为何不抱我?】
白纸黑字明晃晃地杵在面前,五个字,萧挽风看了三遍。
为何不抱她?不是她连拍带打,要他放开?
两边的问题同时问出,谁先答?
谁也不肯先答。
谢明裳不肯张口。字也不写,把笔管扔去桌上,气鼓鼓地瞪他。
只能萧挽风先说。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手臂伸去,把开始生气的小娘子往前一揽,从长桌边直接揽进怀里。
他坐在木椅上,谢明裳坐在他膝上,额头抵住宽阔肩膀。
她的额发还有点湿,被萧挽风拨去耳后。浓长睫毛不住忽闪,一双乌亮眼睛看天看地,赌气不看他。
“谁说不想抱你?一直想抱你。”
萧挽风把人抱紧,“刚才不是你把我推开?”
谢明裳翻了个大白眼。
腿伤未愈,不能久站。她刚才指木椅,意思还不够明显?
谁知道她轻轻一推,人居然走了??
还叫她开窗??
开窗做什么,喊外头的严长史领一群幕僚进书房,看他们吵嘴?
薄怒里升起三分好笑,谢明裳不怎么生气了。
一场误会,总之,现在他抱她坐下,就是她的原意。
一个愿意抱,一个愿意让抱,还气什么?
她仰起头,明亮眼睛忽闪几下,柔韧的手臂主动揽住脖颈,把人往下拉,继续讨要亲吻。
一开始居然没拉动。萧挽风在仔细地观察她,不很确定她现今的状态。
她揽住他的脖颈,把人轻轻往下拉几下,动也不动,谢明裳抿了下唇角,有点生气,开始重重往下拉。
男人带有厚茧的指腹,又开始来回摩挲她粉润的唇瓣,力道不轻,柔软的唇珠磨得有点疼。
萧挽风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喊我什么?”
谢明裳莫名其妙,但纸笔已经递来面前。她把纸张按去他衣襟,写:“殿下。”
写完准备递过去时,忽地想起什么,把两个字涂黑,改写:“挽风。”
萧挽风把纸笔扔去地上,抬起面前小巧的下颌,亲吻圆润的唇珠。
谢明裳感觉有点痒,但这点麻痒并不激烈,她不怎么想躲开。
她还记得他肩头的咬伤,小心避开伤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微微地张开唇瓣,迎接久违的亲昵的吻。
纵容的结果就是过界。她的后颈被按住了,不许往后退。
有力的手臂环过后腰,把她牢牢箍紧,辖制得动弹不得。既不能往后退,又被按着后腰往前推。
推到两人之间毫无缝隙。男人结实的腰腹肌肉紧贴她小腹,她仿佛坐在灼热火山上,舌尖吮吻得发疼,人被吻得喘不过气。
哗啦一声闷响。长桌上的文书砚台掉下地面。
谢明裳被骤然抱起,压去身后长桌,后背撞上木桌面。
她一惊之下张开眼,迎面撞见亮如幽火的黑眸。她的嘴唇翕动几下,腿又不要了?!
她抬手推了一下,指他的腿,又指木椅。
仓促间推力其实并不大。萧挽风察觉了,深深压抑呼吸,往后退开,坐回木椅上。
“别怕。”他开口还是哑的,缓缓平复呼吸。“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跟她说“别怕”。
谢明裳呼吸同样急促而纷乱,从木桌撑坐起,整理揉皱的裙摆。
她怕什么?他为什么总觉得她害怕?
她轻轻一推,他便全然后撤。
她跳下桌,从地上捡拾起纸笔,把刚才自己写下的问句涂去一个字,添上两个字。
【为何不敢碰我?】
白纸黑字明晃晃地杵去萧挽风面前,他只看一眼便挪开视线。
男人的气息尚未平复,手背搭在木扶手上,头往后仰,靠住椅背,闭目深呼吸。
眉眼锐利的男人,一旦摆出
这幅姿态,便显出拒人千里的倨傲和冷淡。
谢明裳如果不是见惯了他,多半会以为他恼怒。
或许确实有点恼怒?不很确定。
她又磨磨蹭蹭地要抱。蹭了几下,萧挽风把人抱坐去膝上。
他现在开口的语气,说实话,不大好。撩了又跑,再撩再跑,几轮下来,没几个正常男人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为何不敢碰她?
“你自己不肯。如今倒忘了?”
萧挽风发力往下按,坐在他膝头的小娘子被他按得动弹不得,顺手把碍眼的六个字拂开。
口口声声要跟他圆房,结果喊疼反悔的是哪个?
送去十二盒香膏,全收着压箱底,一盒不肯摆出来。生气就跟他嚷:“别想,再没第二回”的……是哪个?
她入王府那段日子,两人之间的开头不算好,她心里始终有防备。他也知晓她心底的防备。她不提,他也不提。
萧挽风几乎又被蹭出了火,按住不老实的小娘子,一巴掌拍在动来动去的翘臀上:“别乱扭。”
“谁敢碰你?”
“事到临头,次次后悔。”
被按得动不了的谢明裳,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谢明裳眼睛都瞪圆了:??!!
她挣扎着抓回纸张,按去他大腿上,愤然往下写。
【我为何后悔,你装作忘了? 】
【我早应下和你圆房!都是你那驴货——】
不等她写完,臀尖又挨了一巴掌。萧挽风直接把她手里的笔管抽走,把最后一行全涂黑,连纸带笔扔去地上。
“做不到的事,别嘴硬应诺。”萧挽风犀利地盯她一眼:
“别找借口。你说多了,我会当真。”
谢明裳才坐上来片刻,屁股火辣辣的疼。气得从他身上挣扎着往下跳。
萧挽风没拦她。
手一松,气鼓鼓的小娘子便跳下地去,把地上涂抹得乱七八糟的字纸揉成团,扔进字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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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她泄愤之后会打开木窗,招呼庭院等待的严陆卿进书房,顺带好一阵不理他。
没想到她依旧不开木窗,从地上捡起笔,跑去桌边展开新纸,蘸墨连写十行。
【不是借口】
【真疼】
【你入耳当真,难道我存心哄骗?】
【说到做到】
【给我两日准备】
【我要送别母亲】
【三日后晴风院】
【应诺无悔】
【字纸为凭】
【来——】
写到半途,萧挽风便起身去她身后看着。不等写完,攥住笔管,又要从她手里抽走。谢明裳这回早有准备,按着不放。
两边争执片刻,萧挽风不和她拉锯,松开了手。
谢明裳把最后一行补完:“来晴风院寻我。”在末尾签字画押,写下小字:“明裳。”
满意地吹了吹墨迹,转身打开木窗,冲庭院里几乎等成枯树的严陆卿招招手。
严陆卿大喜,匆匆出去院门寻众人。
谢明裳又打开房门,走去水盆边洗干净手上墨迹,趴回桌前。
取出一张白纸,从大堆木炭枝里寻出最好的一枝,沉心静气,开始描绘母亲的小像。
萧挽风转身坐回木椅,坐在谢明裳身后。
视线始终跟随面前小娘子的举动,带着思索。
等待众人入书房议事的短暂时刻,他开口问,“你不怕我了?”
问出口的是“怕不怕”,没有问出口的言外之意,还有很多。
比如说:“你不再防备我了?”比如说“愿意交托自己,你想好了?”比如说:“你当真不会后悔?”
谢明裳描绘小像的动作并不停顿,依旧在慢悠悠地勾勒轮廓。
她如今可以清晰地看见了。
之前那么多的怀疑,防备,尖锐的冲突和试探,根源其实不在于萧挽风那边做了什么。
她手里描画着,心里默想:
人不自信,而对外多防备。
发源于心底的不自信,仿佛深山野林间弥漫的瘴气,她赤手空拳,自知虚弱,穿行于瘴气之间,当然对任何人都带防备。
哪怕这人从未伤害过她,从一开始便展露善意,站在她身前遮挡风雨……强大本身,足以引起防备。
笔下渐渐出现大片远山轮廓,谢明裳心里出神地想。
现在,她还怕他么?
她为什么要怕他?
如今的她,早不是当初那个赤手空拳、穿行瘴气的自己了。她有她的根基。
她拿过另一张白纸,蘸墨写下:“怕!”
萧挽风看在眼里,浓黑眉峰拧起。不等他开口询问,谢明裳又飞快地写个“谁”,举给身后看。
“谁怕!”
身后一时没了动静。
萧挽风眉头还拧着。两个字不足以说服他。
他慢慢地问出今天最后一个问题。其实也正是他最开始问的问题。
“谁都不怕,什么都不怕……你为何还是不说话?”
为何不说话?
谢明裳只要闭上眼,就可以清晰地觉出,它依旧蹲在那里。
黑暗里的庞然大物,裹挟大量混乱记忆和痛苦,短暂碰触便令她发狂。
它静静地蛰伏于暗处,凝视着她,随时等待反噬机会。
“嘘……”谢明裳竖起食指,搭在柔软的唇上。
她提笔快速写下四个字:【它在看我】
萧挽风浓黑的眉峰拧成川。他从木椅上起身,走近谢明裳身侧。
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追问,只拢住她的肩头,稳稳地抱住她,接过字纸,扔去旁边。
“没什么可怕的。让它看。”
谢明裳高兴地弯了弯眼。这句说得对极了。
只要她比它强,它只能躲在暗处窥探。
男人主动靠近身侧,她的鼻尖下便再次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沐浴后明显的皂角清香,倒像昨晚残留的皂角余香,混合了他身上的气味。
闻起来,有点像……雨后山中弥漫的草木气息。
很好闻。
她又想亲他了。
严陆卿领几名幕僚走进书房,喊声“殿下”,刚绕过两张桌椅摆设,迎面的景象叫他脚下一个急停。
“咳。”严陆卿原地一个大转身,把才跨进门槛的几名幕僚往外轰。
“诸君止步。”
几人站在门外,严陆卿重重敲两下门,重新往书房里走。
“殿下,臣属等进来了。”
“臣属等正从门外走进书房。”
“好大的雨啊。雨势迷眼,殿下稍等片刻,臣属等擦擦脸。”
重新绕过外间几张桌椅摆设,这回面前的景象终于能看了。
萧挽风衣袍整齐,面向门口,端坐在长桌后;谢明裳靠窗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描画肖像。
画几笔,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把桌上摊开的一张字纸往对面推了推。
从严陆卿的方向,可以瞥见那纸上长长短短,似乎写了十行短句?末尾有小字署名。至于具体写的什么,署的是谁的名字,那就看不清了。
不等众幕僚走近,萧挽风把字纸捞进手里,密实对折,收入怀中。
谢明裳继续在纸上涂涂抹抹,抿着嘴,低头无声地一笑。
第85章 第 85 章 上半章,待补全
谢明裳趴在内室的小案边。两耳不闻窗外事, 专心地画过世母亲的小像。
画起伏山峦,画黑幕下的天河的星子。画咀嚼沙棘的骆驼,画骆驼脚下的沙。画母亲簪在浓密长发间的小花。
书房里进进出出, 沙盘前聚集五六人。有她认识的严长史和王府幕僚, 另两个她不认识。
八尺高的大屏风被挪回原位,隔断竹帘也放下, 把内室伏案作画的身
影遮掩得严严实实。她只在有人快步出书房时,偶尔从屏风的缝隙间瞥去一眼。
耳边有人提起林相和裕国公的名号。
“这两方势力, 一文一武, 在京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林相, 三朝老臣,先帝时仕途平平。五年前, 先帝北狩,离奇驾崩于龙骨山,此人最先拥立今上。以拥立之功封相, 从此一步登天。”
“裕国公, 今上心腹。这次宫中行刺一案, 蓝世子提前知晓内情,显然这场所谓‘遇刺案’, 裕国公府参与其中。”
“同时与这两方开战,两面为敌,必有一场恶战。”
“最好稳住一方, 腾出手来, 专心应付一方。我们胜算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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