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站一坐两个身影,朦胧映在窗纸上。
谢明裳站着摇了摇团扇,琢磨不太透彻,又弯腰附耳问:“下面什么戏码?提前说一声?我这边也好应几句。”
“无需你应什么。”萧挽风抬手捻了下她鬓角边的碎发:
“以不变应万变。你只管好好地养病。新王府的马场修建得敞阔,等你病再好些,我们搬去新宅子,骑着你的马每日去马场转几圈。人多动动,百病不生。”
谢明裳往他身侧坐,抬手搡几下,把人往另一侧挤,自己懒散地整个人蜷在贵妃榻上。
“当着我的面提新宅子,大晚上的想吵一场是不是?我好好的谢家宅子都不知被你扒成什么样了。”
“你的晴风院没动。”
“除了我的晴风院没动,其他院子全拆了建马场对不对。”
萧挽风不应也不否认,把话头远远地扯开。
“今晚可以再试试。”
“试什么?”
“前夜未成的事。”
谢明裳有一搭没一搭扇团扇的动作倏地停顿了。
停顿片刻,又开始慢慢地扇。但这回扇起的不是凉风,是火气。
她身子朝外侧卧着,不冷不热道:“前夜说得还不够清楚?我就临阵反悔。没下回了,别惦记,忘了罢。”
说完连扇子都不扇了,往地上一扔,躺平装死。
但之前不成功的那次圆房尝试,显然改变了对方的想法。
萧挽风沉吟了片刻,起身去妆奁台前翻找。
谢明裳起先忍着不问,隔了半晌,人却还在镜子边翻找物件。
她静悄悄翻了个身,团扇搭在鼻尖,乌黑剔透的眼睛悄悄睨过去。
铜镜映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在把她日常用的装胭脂口脂眉黛的瓷瓶银盒挨个打开,看一眼又放回去。
团扇轻轻扇了两下,谢明裳心里嘀咕:他找什么呢。
片刻后,人攥着一个蔷薇纹鎏银勾边的小圆盖盒走回榻边,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这是你惯常用的香膏?”
谢明裳瞧得清楚,不甚在意道:“是,早晚洁面过后擦脸用的。殿下喜欢只管拿去用。”
萧挽风便拿着那鎏银小圆盒去床边,随手搁在床架上备用。
在谢明裳蓦然瞪大的注视下,坦然拉下帐子,除下发冠,解开犀皮腰带,搁在床头。帐子里朦胧映出精悍的男子身躯。
“上次不顺,是脂膏未准备妥当的缘故。今晚可以再试试。”
谢明裳:“……”
她一时居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哑然片刻,往贵妃榻里滚两圈,面朝里侧睡下。
上回疼得太狠,她惊疑之下动手摸过了。
是她想不开,偏要把人从歪路子掰正了走正路。左右都疼得想死,还不如继续任他揉搓去。
“死也不试,没第二回。实在心头火旺的话,我就躺这里了,继续揉搓罢。”
说完一言不发地装死。
内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边频率不一的呼吸声。对方忍耐着,很久没有说话。
谢明裳闭目听动静。这回依旧没有冲她发作。
耳边响起了轻微的金玉撞击声响,解开的犀皮玉带又扣了回去。
食色性也,人之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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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本性也能按捺得下。
她现在隐隐约约地估猜到了,覆盖着火山熔岩口的那层灰岩,厚度超过她的想象。
下面虽然有熔岩狂暴滚动,但只要他不想冲她发作,应该是她狠命踹也踹不开……?
那就令人放心了。
夏日炎热,谢明裳侧身向里躺了一会儿,闷出满肩背的热汗。正好脚步声又走回,人坐回榻边,带着人体热度的膝盖贴住她的小腿。
她自觉地往里蜷了蜷,让出半个软榻,掩着呵欠翻回身去,扯了扯身边的衣袖。
“困了,想睡。劳烦殿下帮我熄个灯。”
萧挽风手掌向上,视野里闪过一道耀目银光。
她起先以为是那个鎏银盒子的反光,看清物件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握着她的弯刀。
半月形的银刀鞘,日日擦拭得晶亮,在灯下耀眼夺目,晃入了她的眼帘。
谢明裳的眼睛盯着未出鞘的弯刀。
“什么意思?”
“天色还早,不急着睡。”
萧挽风抬手把刀鞘戳过来,神色依旧淡淡的。
“拉拽筋骨也持续不少日子了,看看成效如何。拿刀出去,对我出招。”
谢明裳:“……”
———
入夜后的安静庭院里响起一阵不寻常的响动。
乍听像风,细听却又像沙土翻腾。突然嗡地一声响亮鸣。
弯刀在月色下脱手飞去,扎在半尺外的地里。
萧挽风缓缓直起身来,手里倒提着木枪。
被削断的一截木枪尖掉在地上。
“你疯了吗!”谢明裳急促地喘着气,倒提刀柄,怒冲冲指着对方的鼻子:
“我这把刀利得很,你握木枪直冲刀来什么意思!手指头没给你削断几个算你运气好!”
萧挽风皱了下眉。
但他皱眉却不是因为大晚上挨了骂,而是另有原因。
“你也知道是木枪尖。怎的轻轻一挑,你的刀便脱了手?和你说过了,无需让我。”
谢明裳不搭理他,喘匀了呼吸,捡起地上的弯刀便往屋里走:“打过了。可以让我睡了吗。”
萧挽风站在身后,思忖着,盯着她手握紧的弯刀。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谢明裳才进屋又被撵出屋。
“去马场。”萧挽风吩咐道。
谢明裳不肯去,在院子里发脾气。萧挽风抱臂站在门边,看着她闹,反正堵着不让她进屋。
谢明裳赌气去爬窗户,爬到一半又被拉扯下来,气得她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身上。
闹腾的动静不小,惊起满院子的人。
兰夏和鹿鸣两个都趿鞋急跑出来,惊喊:“娘子怎么了?”
见到她们两个,谢明裳反倒冷静下去几分,也不试图爬窗进屋了,拍拍裙摆沾染的灰尘。
“去马场一趟就能回来睡觉?万一你还是不满意呢?”
萧挽风从地上捡起弯刀,拍去灰尘,再度递来面前:“牵你的得意,上马再出一次刀。之后让你回来睡觉。”
谢明裳提起弯刀,转身就往院子外走。
直接去马厩牵出得意,翻身上马,积攒的怒气不减反加,快马直奔马场而去。
今夜是个下弦月,浓云星淡,月色时隐时现。
她急奔去马场时,黑马乌钩已经等候在场地中。
萧挽风依旧提了一杆长木枪,木枪尖以布包裹,催动缰绳,沿着马场木栅栏缓慢小跑。
谢明裳又累又倦,满肚子的无名火,手背往后重重击打马臀,喝道:“驾——!”得意嘶鸣着腾空跨越过木栅栏,直奔黑马而去。
奔近五步时,谢明裳一句废话不说,直接挥刀。
黑暗的马场骤然出现一大片扇形雪亮弧光。由下而上,从胸腹直撩咽喉。
这是她积蓄了半夜的愤怒和燥火的一刀。挥刀出去的刹那,她自己都没多想,也丝毫没留情。
嗡——一声闷响。
木长杆再度被削断,枪尖掉落沙地。
然而那一刀的刀势丝毫不停,借着奔马的力道,雪亮的刀光如涨潮的潮水般往前席卷而去,从下往上直撩咽喉。
等谢明裳意识到自己含怒挥出的这一刀的威力时,瞳孔骤然收缩。
被这样的刀近了身,一刀就能将对手开膛破肚!河间王今夜没有穿甲!
但刀势已出,强行收也收不回了。电光火石间,对面的长木枪头被削断,咕噜噜掉落沙地,人却并未勒马避
让,反倒纵马迎面直上!
两边马匹交错的同时,萧挽风抽出腰刀,铛—一声大响,挡住这险些开膛破腹的一刀。
他的臂力大得多,两边刀撞在一处,谢明裳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又酸又麻。力竭手松,弯刀掉落地上。
“呀!”她知道这马场铺的泥沙有多脏,急忙踩蹬下马,把泥里滚得脏兮兮的弯刀捧在手里。
马蹄小跑奔向身侧,得意乌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她,低头拱了她一下。
无声地催促,催促她上马去。
谢明裳心里涌起古怪的熟悉的感觉。
分明这是她头一次踏足马场,脏乱狭小,绝不是她喜欢的地方,手臂脱力发麻到失去知觉,但不知为什么,心头升起的喜悦的感觉挥之不去。
奔马挥出的那一刀,让她感觉痛快。不,痛快这个词还不够形容,那一刀让她十分的畅快。由内而外地畅快。
仿佛长久凝滞在体内的某种阻力,骤然脱出身体。她感觉到了轻盈。
但等她回过神时,又发现“轻盈”其实描绘的是心头的感觉,而不是身体。
她浑身都脱了力。发麻的手在发抖,几乎抱不住刀。
裙摆早就在沙地上拖脏了。她索性直接坐在马场泥泞的地上,抚摸着得意拱来拱去的大脑袋,抬起头,仰望着头顶云层间隐现的弯月,月下几棵光秃秃的胡杨木,枝杈树影对着天。
又一匹马缓慢地小跑到她面前。她坐在泥泞的黄沙泥土当中,马儿挤挤挨挨蹭着她,怀里抱着灰扑扑的刀,出神地凝望夜幕天空。
黑马上的郎君低头注视着她。
惊险之极地躲过那致命一刀,萧挽风什么也没说,从马背上伸手拉她起身。
谢明裳脱力的手臂还在时不时抖一下。被他牢牢攥住,从地上拉起。
起身后她才留意到他右边的衣袖被刀割破了长长一道口子。也不知人受伤了没有。
形状漂亮的嘴唇翕动几下,想笑他没挡住刀,又想和他解释她自己也不知怎么挥出的那一刀。
但真正开口说出的却是:“可以回了么?好累。”
两匹马沿着王府青石道前后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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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入卧寝间已三更末。谢明裳累透了,也脏透了。
她只来得及把落满泥点的长裙扒下,只穿单衣扑倒在床上,心里嘀咕着“真是个乱七八糟的晚上……”
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东间的灯光在夜里持续亮着。屏风后显露人影。
萧挽风褪去外袍,把右小臂一道细而长的刀伤仔细包扎妥当,重新换了身干净衣裳。
黑暗内室里的人早已睡沉了。
她习惯侧身抱着软枕睡觉,少女单薄而优美的肩胛轮廓在月色下随着呼吸细微起伏着。
他凝视片刻,把搂抱得过紧的药枕从口鼻间拉开一点点,手指探去鼻下,听她的呼吸。
呼吸均匀而平缓,人陷入熟睡中。比起刚来那阵子细而急促、时断时续的呼吸,情况好得太多了,已不怎么像病中。
他默数了二十下,食指收了回去。
视线里又出现刚才那道雪亮如潮水拍岸的刀光。
人无畏,刀无惧。带足了一往无前的磅礴勇气。
她骨子里从未变过,出刀从不留后手。哪怕人已忘了,但身体还记着。
庭院里瞻前顾后、出手迟疑的那一刀,不是她的刀。
马背上疾冲而来的那一刀才是。
那是他们当年关外并肩摸爬滚打时,她在戈壁斩杀头狼、救下他性命的一刀。
第44章 第 44 章 殿下这右手,到底怎么了……
萧挽风这几日出入朝廷, 右手臂突然不能用了,偶尔需要动笔都左手提字。
散出去的帖子署名改用一笔古怪的狗爬字,倒叫最近接到帖子的朝臣心下惶惶不安。
宫里这日中午留膳, 当着圣上面前, 萧挽风还是用左手拿的筷子。奉德帝的眼神飘来几次,他只当没看见。
没过多久, 冯喜亲自过来替他布膳,当面问了一句, “殿下这右手……到底怎么了?”
萧挽风便挽起宽大的朝服袖口, 露出纱布层层包裹的精壮小臂。
纯白纱布早晨起身那阵子换的,到中午时, 表层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哎哟。”冯喜惊道:“怎么伤着这么大一道伤口!好大的胆子,谁敢伤了殿下贵体!”
萧挽风把袖口拢起, 继续用左手筷夹菜:“冯公公,别问。”
“怎么回事。” 奉德帝状似不在意地开口闲问:“莫非是带入京的亲兵操练时误伤了你?”
皇帝开口亲问,萧挽风便放下筷子回禀。
“亲兵哪能伤了臣?是臣的后院人。皇兄恕罪, 家丑不可外扬。”
御座高处飘过来的眼神更见兴致。
“朕记得你的后院人统共也就一个?前两个月宫宴领回去的谢氏女?怎么, 这次又是她闹出事端?”
萧挽风明显没有吃喝佳肴的情绪了, 开始停筷喝闷酒。
整壶美酒下肚后,带几分醉意一拍桌案, 神色冰冷道:
“虽说美人多刺,谢崇山这女儿,骄纵太过!见她体弱多病, 宠得多了些, 倒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对臣也敢拔刀。皇兄不必多问,臣心中自有计较。”
奉德帝听得大笑。笑完道:“圣人曰, 惟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近之不逊,远之则怨。五弟啊,你把后院人放得太近了。” 说罢举杯。
两人遥遥互相敬酒。萧挽风道:“谢皇兄教诲。”
奉德帝笑着摆手:“后院小事哪值得教诲二字。”
奉德帝今日宫中设宴,当然不是来叙兄弟情谊的。酒过三巡,把话题引去关键处。
“虎牢关战事不利,谢崇山此人堪不堪用,朕还在观其后续。五弟,谢崇山这次上书请战,请求朝廷拨五万精兵,朕只拨给他三万。你觉得谢崇山领三万兵,可还能抵挡得住辽东王叛军?”
萧挽风略一沉吟,并不直接答是否,只陈述事实。
“谢崇山打法稳健,镇守关外多年的战役,也都以防守居多。给他三万兵,外加虎牢雄关天险,以他的打法,把叛军在虎牢关下拖上一年半载,应不成问题。”
“拖上一年半载”六个字,奉德帝显然不大喜欢,听着听着,嘴角便挂下去了。
“整年战事太久了。”奉德帝沉沉地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朝野如今闭口不提五年前令先帝北狩的那场龙骨山之战。朕也不提,唯恐伤及了先帝颜面。但不得不说,龙骨山之战遗毒甚广,不止朝廷损兵折将,更亏空了国库。朕这个临危受命的天子,伤神哪。”
萧挽风边饮酒边听着。
相比于他的无动于衷,奉德帝那处慷慨顿挫,说到伤感处还落了泪。
“朕看兵书写道:临阵换将不祥。朕无意承担不祥。既然启用了谢崇山,先不换他。但五弟你擅长奇袭,可有速战速决的法子?”
萧挽风放下酒杯,目光盯着殿内红柱,看似陷入漫长的思索。
“镇守朔州大营的威武将军唐彦真,擅长轻骑奇袭。可调派入关,召为前锋营主将,辅佐谢崇山的稳健打法,或有奇效。”
奉德帝拍案赞叹,当场吩咐中书省拟旨,召唐彦真入京。
皇家兄弟亲亲热热地喝过几轮酒,萧挽风满身酒气地出殿去。受伤的右臂依旧藏在袖中不动弹。
内殿大屏风后转出林相。
目光带深思,注视着萧挽风远处的背影。
奉德帝垂着眼皮喝茶。
“林相这次料错了。河间王并未举荐自己领兵,而是推举了一名擅长奇袭的大将调派去谢崇山麾下。以奇兵辅佐防守,一奇一正,相辅相成……林相,河间王的提议乃忠臣谏言啊。”
林相并不多辩解,长揖拜下谢罪。
“老臣惶恐。但说起擅长奇袭之将帅才,河间王自己才是朝中武臣第一。自从入京后,河间王却从未请战过一次。”
“刚才见河间王手臂受伤,之前也听闻身有旧疾,入京养病……不知河间王是否当真身体有恙,不能领兵,因此才荐举他人?”
奉德帝垂着眼皮,视线盯着碧绿色的茶汤久久不动。
林相没有说错。河间王的关陇四大捷,倒有三场是轻兵长途奇袭,以弱胜强之战。
朝中论起擅长奇袭的将帅才,头一个要数河间王自己。
他为何不举荐自己?反倒举荐起远在关外的大将?
不愿?还是不能?
殿里沉寂良久,直到窗外一声流水竹筒倒转的脆响,奉德帝惊醒般道:“退下。”
——
暑热多日的京城,这天淅淅沥沥下了整天的小雨,天气骤然凉爽下来。
谢明裳的药酒葫芦见了底。
王府长史严陆卿亲自跑了一趟城西李郎中的药铺。倒不是为了询问女子香膏这等小事,而是打算重金把虎骨药酒的药方子买下。
谁知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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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用,开价到五十两金,依旧被李郎中坚决地拒绝了,只愿意以二十两银的价钱继续卖他一葫芦药酒。
严陆卿想不通这人如何想的,纳闷地提一葫芦药酒回城北王府。半路停车在京城极出名的祥凤斋,买了许多女子香膏带回,直接送来谢明裳的主院。
今日户外落雨,出门浇成落汤鸡,屋里的三个小娘子都围坐在东间。
严陆卿敲门转过东间的屏风,头一眼瞧见谢明裳正在摆弄的东西,心里突地一跳。
她在摆弄萧挽风留在东间的大沙盘。
三尺见方的大沙盘捏出蜿蜒起伏的地势,标注城池河流。
京城城墙位于沙盘西边,往东两百里便是京城东侧的屏障虎牢关,浣河在虎牢关下蜿蜒流过。
上游下游互成犄角的两座小城,东河城,聚凤城,已经落入叛军之手。
虎牢关下的浣河水流湍急,以天然地形隔绝两军。浣河东岸驻扎着叛军大营,浣河以西是她父亲谢崇山领的三万精兵。
谢明裳手里捏着代表她父亲驻扎地的红色小旗,在沙盘上东一下西一处地扎出四五个小洞。
严陆卿急忙把扎去浣河上游的红色小旗拔起,插回原处。
“事关军情战事,不好供娘子玩耍的。”
严陆卿奉上药酒葫芦,又打开朱漆镶贝母片的名贵方木盒,捧出八盒做工精致的鎏金纹小圆盒。
“我家殿下叮嘱臣属寻来的香膏。铺子里八种不同配方的香膏,臣属全买来了。娘子闻闻看,喜爱哪种味道,以后专买那种。”
谢明裳原本接过药酒葫芦时还微微带着笑,颔首冲严陆卿道谢。听到“香膏”两个字,笑容就一敛。
形状漂亮的唇角扯了扯,她接过精致银盒,摆弄几下。
“严长史,你也够狗拿耗子的。还一次买八盒?够你家主上用好久了。最近都不用再买了。”
严陆卿:?
主上哪会用香膏,分明是买来给娘子用的啊!
严陆卿是个文人,叫起屈来也含蓄:“祥凤斋这间香膏铺子在京城抢手得很,买香膏要提前订制,排上十天半个月的队才能到手。”
“主上曾经吩咐道,给娘子花用的钱不计较。臣属就做主,当场出十两金,找了位拎着香膏刚出铺子的买家转卖了给我们。”
绕了个大圈子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特意突出“十两金”的买价,严陆卿感觉对得起主上的心意,再度奉上香膏。
谢明裳的注意力却被带跑了:“不是说王府穷了么?怎么还有钱一掷十金地买香膏?严长史,这里没外人,别哄我。吐两句真话。”
严陆卿笑答:“前几日当真差点揭不开锅,还好最近宫里赏赐下黄金八百两。”
“明面的说法,主上的新王府快搬迁了,圣上开私库道贺;实际上的缘故,约莫是我们王府叫穷,消息报进宫里,赶紧赐金安抚。”
八百两黄金的赏赐不多不少,总之,讹到手就好。严陆卿留下香膏,拱手告辞离去。
谢明裳把价值十两金的八盒香膏摆弄几下,扔去妆奁桌上。
“七拐八绕说了半天,原来严长史都不知道他主上打算怎么用香膏。”
兰夏纳闷地插嘴:“香膏还能怎么用,擦脸上啊。这么贵的香膏,还能用来擦手脚?”
谢明裳:“呸。不跟你们说。”
等人走了,三个小娘子关起门来继续玩沙盘。
谢明裳把红色小旗又拿在手里,四处扎了几个小洞,最后还是把旗子扎回虎牢关西北,浣河上游的河道拐弯处。
“这处怎么了?”兰夏没看明白,指着上游河道问。
“为什么旗子一定要扎这里?”
谢明裳捏着红色小旗敲敲沙盘。
“这处我跑马去过。”
皇家打猎的林苑就在虎牢关东北面。
沾爹爹的光,每年皇家行猎,重臣家眷可随行。她跟去行猎过三次。
“有一次是秋冬天枯水时节去,我骑着马可以涉水过河。水到马腹。第二年春夏换季时又去,当时不清楚情况,还以为可以骑马过河。才下河就险些被暗流冲走了。”
“那天爹爹揪着我的耳朵痛骂了一通,至今没敢让娘知道。”
战场在河边。对方人多势众,我方占据地利。如何用这条河……
谢明裳把旗子又插回去上游。
“今年京城雨水多。总之,这条河可以做一做文章。”
*
连绵如珠的雨势到午后渐渐转小了。
王府的主人早晨入宫赴宴,午后踩着小雨回府,傍晚时惯例来主院用膳。
堂屋里摆好晚膳,谢明裳落座时,视线落在实木圆桌上扫一圈,撑不住笑了。
前两天才削减的十二道菜份例,今日又削了四道。桌上只剩八盘热菜,四荤四素,加一瓮乳白鲜香的鱼羹。
八道菜,两个人吃,其实分量也足够。
但毕竟堂堂王府晚上一顿主膳,八道菜的份例连许多富商人家都不如,传出去有点不好听。
四周窥探的视线遮遮掩掩,都在瞄大桌上显出寒酸的八道菜。
谢明裳拿筷子尖挑挑拣拣一根新鲜的菘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视线偶尔瞄一眼堂屋中央端坐的人影。
……今天又要开场什么戏?
萧挽风自从进了堂屋,并未坐在桌前用膳,只远远地坐着。
堂屋中央高挂的红宝石弯刀光芒耀眼,坐在弯刀下方的河间王府之主手里握着酒杯。
他并不看独自吃喝的谢明裳,目光望着天边漫布的晚霞,偶尔喝一口酒。
原本盯着桌上八道菜的窥探目光,渐渐察觉出今日的异样,改而惊疑不定地转去窥探王府主人。
堂屋里无人说话,压迫感越来越浓重。众人都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窥伺的眼睛惊恐低垂,兰夏和鹿鸣不安地站来身侧守护。
谢明裳拍拍她们的手,示意她们退回去。
她今晚吃喝得不算多。用了小半碗饭,几筷子菜蔬,两块鸭肉,鱼羹倒是喝了两碗,放下碗筷,捧起饭后习惯用的舒缓安神的茉莉花茶。
前日夜里用刀脱了力,手臂至今还酸疼地抬不高。正捧着茶盏慢慢地啜茶时,耳边传来一句听不出喜怒的问话:
“吃喝好了?”
谢明裳喝茶的动作一顿。
事先没商量好,她琢磨不透今天要上演个什么戏码,但看架势似乎要唱一出大戏?
她捧着茶盏道:“吃用好了。殿下不来用点晚膳?”
萧挽风并不看她,漠然道:“再给你个机会。你最好多吃点。”
谢明裳:?
她思索了片刻,没搭理这句话,任凭硬邦邦的一句落在地上,自顾自低头喝起茶来。
耳边又传来一声冷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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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果然宠你太过。放任你骄纵至此,是本王的过失。”
谢明裳:?
好长的一段念白。今晚果然要上大戏?
萧挽风以左手斟酒。左手的动作不甚熟练,美酒泼出来一点在桌上。
他低头望着那点酒渍,俊美的面色满是冰霜。
穆婉辞和陈英姑两个快步上前擦干净桌面,又无声无息地低头退下。
王府之主今晚的心情显然不佳,视线锐利如刀,环顾堂屋四周。服侍众人纷纷低下头去。
耳边听到一声漠然吩咐:“来人,撤了席面。”
“把谢六娘带下去,拘押于合欢苑耳房。”
“三日不给水食。私自探望者斩。违令擅送水食者斩。”
谢明裳微微一怔,正琢磨着“合欢苑”是哪处?顾淮已经奉命进堂屋,站在谢明裳面前,抬手往门外,肃然道:“谢六娘子请!”
她莫名其妙地起身跟随顾淮出门。大惊追来的兰夏和鹿鸣得了她眼神示意,两位小娘子留在门里发怔。
身后传来语意寒冽的训诫:“王府后院岂是骄纵狂妄之地。尔等众人,以她为诫。”
堂屋里无人敢抬头,众人深深地伏身下去:“是。”
谢明裳被推搡出院门。
顾淮在前头领路,沿着廊子往前几百步,弯来拐去,拐过廊子尽头的假山石,又走过一大片合欢木林时,谢明裳心里微微一动,停步抬头注视头顶遮天蔽日的绿荫。
合欢木,合欢苑……
“委屈娘子了。”
走到这处幽静所在,闲杂人等抛在身后,顾淮肃然绷紧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带几分歉意道:“刚才在众多眼睛前做戏,搡了娘子两把。莫怪。”
谢明裳没放在心上。
毕竟,顾淮轻轻搡的那两下,哪比得上她马场那那夜出刀后的浑身酸疼麻痹?都几天了,还没好全呢。
“你家主上演戏都不提前知会一声的?戏本子差点没接住。” 她嘀咕着,沿干涸的小溪浅道走进窄门。
这里便是萧挽风平日独自居住的幽静跨院了。
她初入王府的头几日被领来一次,清晰地记得迎面有座极大的书房。
那次进门之前,她刚刚发脾气掀翻了整桌席面,自忖必死。
这是她第二回来。
心境截然不同,眼里看到的景象居然也完全不同了。
庭院东边赫然修了个极大的汉白玉澡池子,
她上回怀着必死之心而来,进门直奔书房而去,这个大个池子居然没瞧见。
“原来这里叫做合欢苑?”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关我三天的耳房呢。领我去看看。”
顾淮默默地在前头领路。
谁知道这处院子叫什么名字?以前他们私底下都玩笑叫做“藏娇院”。主上今日随口命名“合欢苑”……那就叫合欢苑了。
顾淮领着谢明裳直奔书房。
穿过书房外间的堂屋,撩开珠帘隔间,指着往西边的卧寝间恭敬道:“娘子请。”
谢明裳:……?
这处卧寝间分明比她的主院卧寝还要大两倍。进门一对四尺高的大梅瓶,对面靠墙的古玩架上摆满层层叠叠的精巧物件,书架顶天立地,黄梨木架子床大得可以让她横躺。
卧寝间横穿过中间明堂,东边出去的院子,便是那座新修的精巧汉白玉澡池子。
谢明裳指着这比主院还要精致豪奢数倍的新住处:“没弄错地方?接下来关我三天的耳房……这里?”
顾淮肯定地道:“就是这处。”
谢明裳里里外外转悠了几圈,蹲在浴池面前,摸了摸雕刻精细的汉白玉石砖,赞叹:“三天不吃不喝也值得。”
顾淮在身后咳了声,道: “主上过来了。”
谢明裳蹲着没起身,还在仔细打量这座精巧的浴池。
身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一盘黄澄澄的大杏子放在面前,“今晨刚采买来的甜杏。”
谢明裳忍着笑,故意不拿杏子,只睨问来人:“不是说违令擅送水食者斩?你下令不算数?”
萧挽风撩袍蹲在她身侧,取过一个杏子开始慢慢地剥。 “当然算数。”
“所以他们都不敢送。只得我亲自送。”
第45章 第 45 章 没见过睡相比你更差的……
谢明裳坐在汉白玉池子边, 叼着甜杏,仰头望向星空。
毫无遮蔽,幕天席地。池子里放好了热水, 满池暖汤在星空下雾气朦胧, 泡澡的时候仰望天河星子,别有一番风味。
门外响起敲门声。
谢明裳没搭理。
院门是她自己反闩的, 确保连只鸡都没留下,全撵出去了。
“等等。”她冲院门外喊:“忙着呢。”
浴池子边上有一排小木盒。她挨个打开, 首先捏起香胰子, 好奇地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气,她嫌弃地扔回盒子里。
皂角的香气清淡许多。闻着有点像萧挽风每次沐浴后身上的气味。
再寻洁面的香膏, 居然找不到。一排四五个木盒里,放的全是香胰子和皂角。
“真不讲究。”她把木盒盖挨个盖回。
谢明裳心里有些懊恼, 她屋里搁着许多盒的香膏不用,早知道就带一盒来了。
门外再次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谁呀。”她还是不开门,隔着门理直气壮道:“天晚了, 有事直说。我可要不吃不喝关三日, 任何人不可以探望的。”
禁止任何人探望, 违令者斩。敲门的当然只有下令之人自己。
萧挽风在门外道:“你身边两个女使不在,自己照顾自己, 头发擦干了再睡。最近多夜雨,当心着凉。”
“空碗碟从门上小窗递出,自会有人拿走。”
“有事可写于纸条上。我不在时, 投书门外即可。”
“除我之外, 没有第二人会进合欢苑。夜里听到响动不要怕。”
脚步声走远了。
谢明裳在热腾腾的浴池子里泡到池水温凉才起身。
她拢起湿漉漉的长发,以布包裹住,站在窄门后研究了片刻, 果然摸索到一处可打开的小窗。
半尺见方的小窗开在木门中段,原本安装了向外的铜插销,可以从外部关闭小窗。
不过铜插销已经被取走,她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盛碗筷的漆盘推去门外,外头看守的亲兵即刻拿走。她来回拨弄了一阵小窗才关上。
这是她“被严厉责罚”的第一个晚上。
谢明裳在尺寸巨大的黄梨木架子床上翻滚了两圈,拉开被子捏了捏,蓬松暖和的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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