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这意味着那些跪在学堂门口的孩子,还得继续跪着。”
“这意味着我娘当年的苦,还得吃!”
这三句话就像三根刺,狠狠扎进沈氏心里。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清瘦的男人,这个每天天不亮就去衙门、每天深夜才回来,这个把每一文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男人。
她想起沈墨第一次衣锦还乡带她回老家,指着村口那间破旧的学堂说。
“当年我就跪在那儿,跪了三天三夜。”
“这才换了一个旁听的名额,这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沈氏的眼眶也红了,开口问道:“墨哥,你想怎么做?”
沈墨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氏,开口道,“这件事,我要上报。”
“什么?”
此话一出。
沈氏猛地抱紧他的手臂,断然拒绝的道,“不行!”
“墨哥,你知道这种事背后有多少人吗?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大的势力吗?”
“你一个小小的主事报上去,你会死的!”
沈墨一脸沉默。
沈氏语速越来越快,继续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种贪污之事,咱们大乾还少吗?”
“若真要较真的话,就是这次要离谱一些,凑巧一些,各地都在弄虚作假,恰巧撞上了。”
“可那些贪官,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哪个不是地方和朝廷互相勾结,关系千丝万缕,手眼通天?”
沈氏说到这,声音近乎带着恳求一般。
“墨哥,咱们好不容易在长安安了家,这可是大乾的都城长安啊,还是内城,虽然咱们找佛光寺借贷了一笔,虽然利息很有点高,可这已经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咱们刚来长安城的时候,租的那间破屋,下雨天漏雨,冬天透风。现在咱们总算有了自己的院子,虽然小,但好歹是自己的……”
“你在礼部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你有着大好的前途,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墨哥,咱们还有宝儿……她才三岁……你不能,你不能啊……”
沈氏的声音哽住了。
此刻的她,已是泪流满面。
沈墨看着妻子,看着那张因为担忧而变的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沈墨的声音很轻,“娘子,你知道我当年考科举,有多不容易吗?”
沈氏猛地愣住。
沈墨的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仿佛能穿透这片浓重的黑暗,望见多年前的自己。
“我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爹死得早,我娘一个人拉扯我长大。”
“为了供我读书,她去给地主家洗衣裳。冬天啊,那水冷得刺骨,她的手冻得裂开,血就一滴一滴的滴在洗衣盆里,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把手往围裙上一擦,继续洗。”
“我那时候不懂事,还嫌她手粗,摸我的脸扎得疼。”
“娘亲对此,只是温柔的笑笑,不说话,然后将洗衣赚的铜钱,一枚一枚的放到我的掌心。”
沈墨说到这,顿了顿。
接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考上秀才那年,村里地主家的儿子也考上了,他爹大摆宴席,送了县令三百两银子,他就进了县学。”
“我呢?”
“我跪在县学门口三天三夜,才换来一个旁听的名额。”
“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如果我能做官,我一定要为寒门子弟撑一把伞。”
沈墨转过头,看着妻子。
“娘子,高相搞寒门助学,要三十年内捐出一千万两的银子,他图什么?”
“他图的无非是让天下的寒门子弟,不用像我当年那样跪在门口。”
“他图的是让那些孩子,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学堂。”
“他图的是打破地方世家的垄断,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出头之日。”
“这些钱,是他们的命。”
“但这些贪官,是在要他们的命。”
沈氏听到这,拼命的摇着头道:“我不听,我不想听,墨哥……你这样会死的……”
沈墨握着妻子的手,微微用力,脸上没有先前的愤怒,反而是带着一抹笑容的道,“我知道。”
“但总得有人干。”
“如果活阎王怕得罪人,大乾能一改弊端吗?匈奴能灭吗?”
“如果他不怕死,敢跟整个世家作对,那我沈墨,凭什么怕?”
“我沈墨从来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寒门出身,无权无势。”
“但我读了圣贤书,穿了这身官袍,拿了朝廷的俸禄。”
“我得对得起它们。”
“我得对得起当年那个跪在县学门口的少年。”
“我得对得起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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