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动作，直接在身下的枕头上，留下了一道混合着鲜血的各式液体的痕迹，连带着很多头发都被粘连在了一起。

    “我……我了解艾泽，你……你这样的家伙不可能……不可能杀了他……你……不，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魔族……是他的对手，你……咳咳——”

    被一口血痰呛住，话没有能说下去。

    而脑海中的声音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断了足有三十秒才再度响起：

    （你，相当地信任他嘛。这是你自己本人的想法？还是被那群咋咋呼呼神棍们的所谓信仰冲刷过度的结果？嘛，也没什么区别吧，反正你自己也分不清楚。）

    “……你在说什么？”

    从出生开始就沐浴在信仰网络的影响中，对其造成的影响过于地习以为常，以至于她本人反而是最没概念的那个。

    （嘁，蠢死了。）

    无面者之王也懒得去给她补习知识，只是嫌弃地冷哼了一声，便转换了话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说得没错。那家伙确实比我预想中最难缠的情况，还要厉害了大概3倍……呃，应该是4倍左右吧。全部的计划和安排，都被他给算到了，以至于被堵住了逃跑的路狠狠地揍了一顿。哎呀呀，真不是一般地惨呢。）

    无面者之王用戏谑的声音随意地说着话，好像这是一间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很简单，因为我一直就在这里。）

    “你说什么……？”

    不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但某种自骨髓深处而发的恐惧，还是让罗莎琳浑身发寒。

    某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基于常理，艾泽相信，在有着加护庇佑的情况下，勇者不会受到精神系术式的影响，身体本身也难以被污染和干涉。所以，我无法把你作为附身的对象。呵，从事实来说，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几天前，在收容所的那次骚乱后，我就已经借着那个小女孩的身体，混入了教派内部。在花了一番力气后，总算是通过她和你的信仰链接，把意识塞进了你的体内。）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勇者的意识确实无法被影响和覆盖，那群教徒们信仰的强度也远超我的想象。结果，反而是我被限制在了这里无法动弹。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艾泽对这次事件的一切计划和安排，都基于一个前提。

    即，罗莎琳所具备的一切特殊能力，都来源于信仰网络。

    所谓的信仰网络，其本质只是魔女一族在学术研究的过程中，提出的一个未被证实的假设性理论。

    问题在于，真是这么回事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罗莎琳的能力是某些类似信仰网络的东西，但实际情况要远比这一假设还要更加地复杂？

    （所谓的信仰网络，只是集体意识聚合体形成的一个中间形态而已。嗯，要打个比方的话，比起网，它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更像是个……鸡蛋？这么说比较形象吧。）

    之前的收容所事件中，罗莎琳因为感知到了本地人的强烈敌意，而直接陷入了几乎无法行动的状态中。

    那是因为网状结构在意识的洪流面前，实在是太过不堪一击。

    被疯狂地冲刷与撕扯，会因此而感到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无面者之王假借简的身份，利用假神谕使信徒们陷入了信仰狂热之中，又逼迫他们进行高烈度的长时间的祈祷，强行把信仰连接的强度推到了最高。

    原本的脆弱信仰“网络”，因此收束成了信仰的“实体”。

    信徒们的意志构成了其外部结构——就像鸡蛋蛋壳一样，保护着作为内部核心的罗莎琳，不会受到影响。

    罗莎琳因此恢复，并且不会再感受到任何的不快。

    被用作挡箭牌的信徒们，因为对意识的洪流并不敏感，所以充其量也只是稍微会感觉到有些轻微不适而已。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它之前和艾泽说的，所谓加强信仰网络连接以此分担痛苦的解释，只是为了强化艾泽对信仰网络错误认知而故意放出的假话。

    技术相关问题的巨大信息差，让艾泽也无法意识到这点。

    后意识不到这点，后续无面者一系列操作的真正用意，就更是无从推断。

    总之，在那之后，罗莎琳就被保护进了坚固的“蛋壳”之中。

    这段时期里，无面者之王利用假神谕，煽动信徒们进行了行为艺术式的疯狂传教，刻意制造他们与本地人的矛盾。

    这些矛盾，导致外部居民对他们的仇恨与敌意水涨船高，也让不断受挫的信徒们积累了大量不满的情绪。

    而被完全地保护在舒适区的罗莎琳，对此却一无所知，甚至还沾沾自喜。

    然后，就发生了刚刚的暗巷事件。

    无面者利用潜移默化的积累和煽动，将这些不满转化了为了信徒们乃至罗莎琳本人的滔天不满，想以此除掉艾泽。

    结果被狠狠地反杀。

    （由于勇者保护机制的存在，我只来得及把意识转移到你的体内，躯壳还以物质和意识中间体的形态，存在于那个小女孩的体内。）

    （本来是无可奈何之举，没想到最后却救了我一命。勇者艾泽破坏了我的躯体，以为已经彻底把我杀了，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亡灵的身上，我才有机会在这里，和对你话。）

    无面者之王叹息着，似乎很是无奈。

    （唉，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具身体的来着，被直接做成了冰镇奶油还真有点可惜，人还真是不能太贪心哪。）

    就像艾泽之前分析的那样，无面者之王表达欲极强，一旦自认为占据了优势，嘴巴就根本管不住。

    对艾泽是如此，对罗莎琳更是如此。

    问题在于，艾泽和罗莎琳，终究是不一样的。

    听了这么多长篇大论的叙述，纯白圣女小姐只是闭着眼，又摇了摇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听不懂吗？）

    “……”

    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这让刚刚被痛打了一顿、好不容易能装一回逼爽一下的无面者之王有些泄气。

    （那个叫什么莉亚的蠢货姑且不说，连你也是这么一副样子。那家伙，之前在队伍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他就带着这么一支队伍，把一大半的魔族都凌辱了一遍？）

    他，指的当然是艾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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