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妻子则取来毛巾替孩子擦脸。“哎呀,说好的狗狗呢?”在轻声地嘟囔着这样一句后,小男孩便率先消失了。其次是拿着毛巾的母亲,和挂完西装的父亲。
这正是阴阳师和徘徊不去的幽灵青年在公园中见到的路人家庭。
二人一鬼仿佛看了一场静默的场景剧。
然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喂,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看见阴阳师就这样打算离开,大岛介忍不住急躁地询问起来。“我答应由纪彦先生的事情已经做到。他们只是想‘回家’而已,怪事不会再发生了。您可以放心。”在扔下这么一句话后,年轻的阴阳师就仿佛逃避着什么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恋人。
“我来解释吧,小介。”看到恋人似乎还不死心地想追回阴阳师问个清楚,白衬衫的青年制止了他。“我留下的这个,”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副字迹,“让我怎么也无法靠近这桩大楼。每一幢高楼都住了许多人家,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构成了生灵。比如这一家人,尽管他们并没有留下,但是他们一直想要回家的执念却导致了种种怪事。”
“执念只有满足了才会散去。”小山由纪彦的幽灵说,“如果我还活着,也许也可以和你一起有一个‘家’吧。”
黑发的阴阳师走出了1101的大门。刚才还显得有些阴森的走廊随着他的脚步逐渐变得明亮——这种明亮并非是光线的变化,而仅仅是氛围的区别。
就连那对恋人也没有察觉,他静悄悄地带走了某些东西。
在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透明的空气里,隐约浮现出了猛兽的影子。
这黑色猛兽的样子模糊不清,却显得狰狞可怕——从那大张的口中呼出大团气体,利爪躁动不安地抓挠着地板。尤为可怖的是它的身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人脸——慈眉善目喜笑颜开的老人的脸、尖叫哭泣的孩童的脸、妩媚微笑着的女性的脸、麻木冷淡的男性的脸……都挣扎着想从那巨兽的身上突破而出。
年轻的阴阳师从容结印,不知何时散布在各处的五芒星符咒同时闪烁起光芒。被困在阵中的这怪物因为痛苦,张开大口咆哮起来。
看似冷漠的阴阳师的眼中闪过了不忍。
只要最后一击,就能把这怪物消灭,他却垂下了手。
仿佛再也无法忍受痛苦的猛兽挣脱光牢的束缚,向着光明、向着阴阳师猛冲而来。
黑色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周围有无数的声音,有无数的景象。
被幻境所包围的青年阴阳师,看到了这片住宅区居民们的“过去”:子女远离身边,年老的父亲独守空巢,却还是摆出一副开朗的笑脸;努力经营生活的精英上班族,每天都在灯下埋首加班的身影;某个轻浮的男人说着“像这样寂寞的贵妇人,稍微安慰一下钱马上就会滚来”;最后,是小山由纪彦的回忆。他为了帮助恋人集资而欠下高利贷,最后又将自杀伪装出他杀的样子得到了大笔保险金。事业有成的大岛介对某户欠债的家庭咄咄相逼,然而独自一人的时候却看着他的遗照流下眼泪。
“镇宅兽”。
小山由纪彦并非普通人。虽然本人毫无自觉,但无疑他拥有灵力者的潜质。由于他自杀前强烈的保护恋人的悲愿,结合这片地区充实的灵力而诞生的猛兽,就是“镇宅兽”。
原本,镇宅兽应当保护这片区域,化为土地神。但小山由纪彦本人写下的楞严咒让那一家人残留的念无法化去,甚至他自己的亡灵都无法靠近1101,这种怨气混合着居民们的生灵,越积越多——尽管如此,“它”也想要靠近恋人,也想要保护恋人。那种丑陋的姿态,正是镇宅兽用自己的身躯吸收了这些怨气,却也已经到了极限。所有的怪异事件因此而起。接受委托的阴阳师可以选择消灭镇宅兽,也可以选择净化它。即使小山由纪彦本人也会消散,但比起需要替身承担怨气的净化,消灭无疑是简单而快捷的途径。
然而,阴阳师现在却硬是用己身承担了这庞大的怨气。
“还是那么天真啊,昴流君。”
“即使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那么温柔,不愿将真相告知。”
在某座大楼的阴影下,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游隼的影子自大楼楼顶俯冲而下,围着他盘旋不止。
“早就说过,这种天真和善良总有一天会要了他的命的。”男人自言自语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回忆,温柔地微笑了起来。
“北都用命换来的‘约定’,可不要那么快结束啊?”
无数的情绪,悲哀的喜悦的痛苦的哀愁的幸福的都在撕裂着他的心。经历着无数人的痛苦、无数人的喜悦、无数人的悲哀的阴阳师,从紧闭的眼睛中流下了眼泪。透明的泪水划过他苍白的脸颊,落进衣领。
一声猛禽的尖啸刺破了黑雾。黑色的雾气猛然爆开,随着电梯叮地一声停在这一层,失去意识的青年倒进了电梯中。
然而在常人所看不到的视角里,这是一只长着长耳、又像狐狸又像狗的动物,正焦急地围着青年打转,叼着他的衣领把他扯进了电梯中。随后,又留恋地在他身上蹭了蹭。直到像是听见什么人的召唤一般,才倏然消失在空气里。
“那么,我也要开始工作了。”
阴影里的男人随手把烟掐灭——他始终中规中矩地站在吸烟区,直到这时才走出吸烟区。
“樱花的花瓣。”阴阳师已经走了好一会,久别重逢和情难自禁的喜悦过去之后,小山由纪彦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怀抱,红着脸有些怔怔地看着地板。
这种天气,早樱虽已绽放,但怎么也不该飘进高层的窗户。
大岛介想要抗议恋人松开手,但下一刻却牢牢地把恋人护在身后。
面对危险的直接让这个男人潜意识就做出了防备的举动。
“打扰二位真是不好意思。”
不速之客那温文尔雅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你是谁?”
大岛介皱起眉头,对方身上的血腥味令他不安。这是同类的直觉。
“樱冢,樱冢星史郎。”
大岛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他隐约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之前的那位年轻俊秀的阴阳师的影子。小山由纪彦似乎也有同感,他谨慎地询问道:“虽然很失礼,不过我还是想询问一下,请问您和昴流君……”
“昴流君?算是颇有渊源之人吧。”来人愉快地回答道。
至此为止的对话简直就像日常的亲切交谈一般,但是大岛介却越发警惕起来。他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上小巧的匕首,对以近身战震慑白黑两道的他来说,这足以作为杀手锏。然而下一刻他惊悚地发现,那匕首化作了片片樱花——静静飞舞的花瓣似乎在嘲笑他一般,飘飘悠悠地落在地板上。刚才还只是怀疑的事,现在已经变成了确信。
“以樱花作为标志的暗杀者……你是樱冢护!”
“看来您也很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像是在享受对方的动摇一般,黑色西装的男人微笑着说。樱花的花瓣细细地围绕着他飞舞,像一柄柄尖锐细小的匕首。
“不要!”小山由纪彦的幽灵忽然从大岛介背后闪了出来,深深低下了头,他恳求道:“我知道小介做了很多错事,我会让他自首的,所以请您……”
“小山先生。”名叫樱冢星史郎的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抱歉,我不是警察。这对我而言只是工作而已。恕我直言,您似乎答应过昴流君,一旦达成心愿就立刻离开这个世间吧?”
“一旦见到了恋人,就更不愿意离开了吗?”
仿佛看穿了亡灵的心思,樱冢星史郎虽然还是一副温柔善解人意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却透着嘲讽,“不遵守约定可不行啊。”
“是我的错。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介的。”
小山由纪彦的亡灵垂下眼睛,他那透明身形周围,逐渐浮现出一只既像狗又像狐狸的动物,那动物露出长长的利齿,怒视着眼前的暗杀者。
“土地神吗……真是不好对付啊。昴流君还真是给我找了大麻烦。”虽然语气显得有些烦恼无奈,但樱冢护却还是一成不变轻松地微笑着。
“够了,由纪彦。”大岛介出乎意料地制止了亡灵。
“可是你会死的!”小山由纪彦焦急地扯住他,又由于是灵魂的原因,无法触碰到对方,令他更焦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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