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顾玲玲紧绷的小身子终于松了下来，眼眶还是红红的，却不再害怕：“哥，她走了吗？”</P> “走了，去写作业吧。”顾斯年摸了摸她的头，“刚上学，别落下功课。”</P> “嗯。”顾玲玲乖乖点头，搬过小板凳，把田字格本和铅笔摆在那张旧方桌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了起来。</P> 灯光落在她小小的侧脸上，安安静静，满是踏实。</P> 顾斯年转身进了小厨房。</P> 炉子上烧着热水，他利落择菜、切肉，动作熟练又稳当。</P> 不多时，小小的屋里飘起浓郁的香气——</P> 一盘红烧肉，炖得酥烂红亮，肥而不腻；</P> 一盘番茄炒蛋，色泽鲜亮，蛋香扑鼻；</P> 一盘清炒时蔬，清爽解腻；</P> 再加一碗紫菜蛋花汤，鲜香暖胃。</P> 这是他们分家之后，最平常不过的一顿晚饭。</P> 菜一盘盘端上桌，小小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暖光一照，满是烟火气。</P> 顾玲玲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眼睛一下子亮了：“哥，好香啊！”</P> “先洗手。”顾斯年把毛巾递给她。</P> 等妹妹洗好手，他把两个盘子分别装满菜和米饭，递到她手里：“端过去，送给大爷大娘。”</P> 顾玲玲一愣，随即明白了。</P> 房东老两口租给他们房子、帮她跑上学的事，还送了被子、桌椅、炉子，这份恩情，哥一直记在心里。</P> 她小心地捧着盘子，小步子稳稳地走到隔壁，轻轻敲了敲门。</P> 房东大娘一开门，就闻到了香味，一看是顾玲玲端着饭菜过来，连忙摆手：“哎哟，这孩子，这是干啥？快拿回去，你们兄妹俩自己吃！”</P> “大娘，您收下吧。”顾玲玲小声却认真地说，“我哥自己做的，谢谢大爷大娘帮我们。”</P> 房东大爷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对面门口站着的顾斯年，心里一阵软乎，笑着点头：“好好好，我们收下，你们也快回去吃饭，别凉了。”</P> 顾玲玲把盘子递过去，鞠了一躬，才蹦蹦跳跳跑回来。</P> 回到屋里，兄妹俩相对而坐。</P> 没有争吵，没有哭声，没有算计，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P> 顾斯年把红烧肉都推到妹妹面前：“多吃点，长身体。”</P> 顾玲玲咬着肉，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哥，真好吃……比在家里过年吃得还好。”</P> 顾斯年轻笑一声道：“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吃得这么好。”</P> 顾玲玲眼睛一亮，小幅度地蹦了一下，又怕动静太大打扰到别人，只是捂着嘴偷偷笑：“真的吗？”</P> “真的。”顾斯年点头，语气笃定，“哥会赚更多钱，让你一直读书，一直有新衣服穿，有肉吃，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P> 顾玲玲瞬间笑的眉眼弯弯！</P> 兄妹俩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温暖踏实的晚饭，顾玲玲主动收拾碗筷，踮着脚尖在小水盆里洗碗。</P> 收拾完以后，顾玲玲擦干手，凑到顾斯年身边，小声音软软地问：“哥，妈她……以后还会来吗？”</P> 顾斯年沉默了一瞬，他想说不会，但也知道这不可能。</P> 他太清楚顾爱珍那一家人的德性，也太懂高利贷的狠厉。</P> 用不了几天，等利滚利压得人喘不过气，顾爱珍夫妇绝对会卷走家里最后一点东西跑路。</P> 到时候债主找不到人，第一个扑上去的，就是担保人顾爱林。</P> 到那时候，赵丽丽只会来得更勤、哭得更凶。</P> 可这些话，他不能对玲玲说。妹妹才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不能让那些还没发生的糟心事，先扰了她的心。</P> 顾斯年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稳得像山：“会不会来，都不要紧。”</P> “哥现在能赚钱，这间屋是我们的家，谁想闯进来闹事，都没那么容易。”</P> 顾玲玲仰着小脸看他，哥哥眼底的平静，比任何安慰都管用。</P>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P> “别想这些了。”顾斯年收回目光，声音又柔了下来，“明天还要上学，去把你的书包整理好。”</P> “好！”</P> 顾玲玲乖乖点头，跑去把课本、田字格本都抱过来，细心地把书本理齐，塞进干净的新书包里，又削好两支铅笔，整整齐齐放在笔袋里。</P> 果然如顾斯年所料，安稳日子才刚满两个月，他家门前就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P> 这一次，不止是哭哭啼啼的赵丽丽，还有神情恍惚的顾爱林。</P> 不过短短几十天，两人看上去老了不止几岁。</P> 顾爱林头发花白凌乱，脊背彻底垮了，往日里那点仅剩的家长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焦虑与颓丧。</P> 赵丽丽更是憔悴不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身旧布衫沾满尘土，完全是从绝境里爬出来的模样。</P> 两人站在门口，神色仓惶又难堪，眼神躲闪着，却又不得不开口。</P> 顾玲玲正趴在小方桌上写作业，一看见门外的两人，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小小的身子下意识绷紧，刚刚才安稳下来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P> 顾斯年眼神微沉，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片早已看透的平静。</P> 他不用问也知道——</P> 顾爱珍夫妇卷着钱跑路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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