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沙砾融为一体。
两名来自东国的旅人,确切来说是僧人,其中一人盘腿坐在火堆旁边,将冷掉的饭团放在火上加热,神情严肃,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
火焰在蓝瞳中跳动。
烤饭团的人是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国人,种族却是炎国才有的龙。白色长发,身形优美的龙女,拥有和发色颜色相悖的角和尾巴,它们全都是黑色。
如此特殊的组合不常见,因此她走到哪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当然,本人对此完全不在意,不是心态好,而是漠不关心。
坐在龙女对面的是一只留着公主切发型的佩洛,黑色的及腰长发,发尾处修剪得很整齐,颊边的部分也不例外,标准的东国特色。
她眉间有一个淡红色印记,形状看起来像东国语中的“く(ku)”。
佩洛左手撑脸,右边腮帮子鼓起,时不时吐出一阵叹息,目光在同伴身上徘徊。
“我说啊,你也该气消了吧?”
充满活力,洪亮的话语声,在空旷的荒野回荡。白发龙女像是没听见似的,用木筷夹起饭团轻咬一口,皱了皱眉,继续放到火上加热。
确切来说,黑发佩洛的声音有些刺耳,让龙女感到不适。对方没得到回应,像扑火的飞蛾,不知疲倦地继续发起攻势。
“师妹,师姐妹之间不该有隔夜仇。”
“……”
被叫做师妹的龙女连头也不抬,视线聚焦在火堆里。佩洛两顾师妹却一无所获,心中越发焦急,想着可能要来点猛烈的。
就像平常那样,两人之间的每日修行。
每次师妹生气的时候,身为师姐的她就要主动出击,以实际行动来道歉。这种特殊的道歉方式会让彼此都很舒服。
正当佩洛要故技重施,“啪”的一下,她的嘴被什么东西给敲了。不轻不重的力道,虽然不至于受伤,但嘴唇的地方有点麻麻的。
横亘在她和师妹之间的是一把老旧的折扇。
一把檀香木折扇,檀木扇中的贵族,价值难以估量,是师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檀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嵯峨师姐,请离我远一些。”
被阻挡的佩洛被叫了名字,心中顿时郁闷起来。
一旦被师妹用“嵯峨师姐”来称呼,就证明两人在冷战乀,叫嵯峨或师姐都无所谓,唯独不能叫嵯峨师姐。
这不是敬重,而是疏离的表现。
“喂,宇多,你那是对待前辈该有的态度吗?”
造成如此局面的原因是下午的路线规划,这是下山以来两人第一次产生分歧。嵯峨想到炎国游历,下山前一直憧憬能踏入那片充满神秘色彩的土地,而师妹宇多却对炎国格外抵触,说什么也不肯去,声称“宁愿在乌萨斯的风雪中冻死,不在炎国的暖阳下苟活”。
沉默寡言的师妹对那个广袤的国度总是心怀抗拒,嵯峨从住持爷爷那听过缘由,也想帮助不太可爱的师妹克服心理障碍,才特地选择了这个国家作为游历的第一站。
顺便,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听说炎国风味的腌萝卜和油炸豆腐味道别具一格,豆腐有许多种烹饪方法。
炎国菜博大精深,令人神往。
师妹宇多以辛辣的语言责备师姐嵯峨目光短浅,胸无大志,整日只想着吃喝,嵯峨反过来责备宇多性格阴暗,嘴巴太毒,所以寺庙里的师兄弟们才不喜欢跟她相处。
从小的分歧渐渐演变成类似人身攻击的对峙,两人在路上大吵一架,直到刚才都没说话。
宇多的性格确实很有问题,虽说东国也有很多阴暗系的女孩,像她这么阴暗的不多见。女孩们努力隐藏起阴暗的一面,尽量表现得阳光,融入人群之中,显得自己不那么独特。
和那些女孩相反,宇多非但不觉得阴暗有问题,还认为做人没必要总看别人脸色行事。
“人是为自己而活着,而不是为别人。活在别人的评价之中,你便不是自己。”
她如此说到。
从小到大,宇多从来没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但这次吵架吵得特别凶,嵯峨打赌自己那些话应该伤到师妹的自尊了。
两人需要好好谈谈。
视线终于交汇,宇多将热好的饭团分出一半,放入嵯峨化缘用的碗里,对搭理师姐兴致不高。
“食不语寝不言,现在是吃饭时间。”
“真不可爱呐……”
“可爱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对我来说没有实感,可爱与否对实现人生目标和理想毫无帮助,因此可爱是无用之物。”
“好烦,收起你那些枯燥乏味的说辞。”
嵯峨充满起伏的腔调和宇多的冷淡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们的性格也是两个极端,嵯峨热情活泼,身上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而宇多总是绷着个冰块脸,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年轻女孩的朝气,甚至住持爷爷都比她多几分。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口咬掉饭团的一半,嵯峨一边咀嚼,一边思考今晚到底能不能让关系重归于好。毕竟明天开始就要正式踏入炎国境内,开始云游的第一步,不赶紧决定好的话对彼此都没好处。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跟我闹别扭,除非你不想要做每日修行。”
“啊,那个没关系,能忍。修行者最需要懂得忍耐,我没事,不劳嵯峨师姐费心。没事的话,我准备要睡了。”
宇多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将卷好的草席摊开铺在地上,随即扎好帐篷,脱掉木屐躺进去,立刻闭上眼睛。
嵯峨感到扫兴,手里的饭团也变得索然无味,强忍着不悦塞进嘴里,也跟着躺进狭窄的帐篷里。
两人背对背,静默无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遇到这种情况,只有先睡一觉等第二天再说。过了一晚,师妹应该冷静下来了, 嵯峨心想。
遇事不决,先睡再说。
翌日清晨,九点。
又是一个司空见惯的早晨,嵯峨从睡梦中苏醒,在狭窄的帐篷里伸懒腰。阳光虽然穿不透厚厚的帆布,却能从布帘和缝隙中窥见金黄色的沙地。
金色的沙砾,像被机器碾碎的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师妹宇多已经起身。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从宇多开始记事起,每天都起得特别早,跟住持爷爷在院子里晨练。
有时打坐,有时诵经,但大多数是在锻炼身体素质,比如提装满水的尖底木桶扎马步,在梅花桩上单推站立一炷香,还有各种别人眼中奇奇怪怪,但是在寺庙里很正常的训练项目。
毕竟住持那一辈的人都被培养成身体素质过硬的武僧,不是只会诵经,满口“善哉”的普通僧侣,因此寺庙里的每一位僧侣都至少懂得一种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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