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暗人越容易放松警惕,颜色昏暗的海水没有太阳光的照射,双眼能看清的部分很少。即使是浅滩的海水,也必须携带照明工具靠近。
海面无风,平静无波的海面静得像一潭死水。
动静太大或过分平静都不正常,有些东西只是还没靠岸,它们的力量尚且没搅动表层的海水,才让岸上的人产生相安无事的错觉。
“今晚的空气味道好重,简直像是走进了一座大规模的海产市场。”
她动了动肩膀,背上的旧伤格外疼痛。
又痒又痛。
办事处的医疗干员为她进行了一次系统全面的治疗,再过一个星期伤口就能痊愈,也许是伤口正努力长出新皮,才让身体觉得又疼又痒。
不能抓挠,不能拍打,就好比处于求偶期时尾巴和环状肌肉都得不到满足,抓心挠肝的难受。
苇草跟在她后面,心不在焉。
“空气里都是海嗣的味道。今天下午清理溟痕,我在附近的山体里发现一处积水的巢穴,里面全都是海嗣,满地溟痕。那里位置很隐蔽,杂草几乎把洞口全部遮住,完全没人发现那里暗藏玄机。”
“你们都处理好了?”
“算是。小队在里面找到其中两位失踪已久的侦查员,他们毫不意外,都变成所谓的大群的一员,身体有一部分海嗣化,嘴里反复念叨我们在候机大厅里听到的那句话。”
“海洋,发出呼唤。同胞,回归大群?”
“没错,他们的行为简直像参加了什么邪教,被邪教的人洗脑,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过去,满脑子只有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趁我们不注意跳进海里,说是要自己的身体献给大群意志。我们将他打捞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乇没有生命体征,确认死亡。会淹死也不奇怪,他们的头部还没完全海嗣化,做不到在海里自由呼吸。”
“这结局未免太克系。”
本来深海阵营的故事就充满了克系风格,主人公们殊途同归,最后都在无限的恐慌和绝望中陷入疯狂,迷失或死亡,侦查员们的下场和故事里的主人公简直一模一样。
封清羽也向她分享白天在无人海滩和塑路者战斗的经过,战斗的过程虽然不算轻松,甚至惊险万分,有好几次海嗣的爪子擦身而过,就差一点碰到她的皮肤。
假如对面是发狂的羽兽或别的怪物,被它抓一下也不会死。海嗣的基因和丧尸病毒似的,传播性极强,不得不慎重对待。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在砂石小道尽头,出现一个灰色的人影。他站在那里很久,仿佛在此等候已久。
封清羽认得他。
他是在维多利亚机场看到的,穿长袍戴兜帽的怪人。怪人身上的气味比初见时更浓烈,海嗣化程度更深,长袍的后背隐约看见一些带棱角的凸起。
蠢动的触须在长袍下蠕动,随时会把衣袍撕裂似的。
没人知道这家伙怎么会从维多利亚的移动城市来到汐斯塔,也许是从海里游过来,也许有别人想不到的交通方式。
她不关心这个人怎么来到汐斯塔,既然对方特地等在这里,肯定有什么想说。正好自己也有想问的事,不如趁此机会一次弄清楚。
“告诉我这把钥匙的用途。”
掏出藏在衣领下的钥匙,封清羽走近怪人,用威逼式的目光盯着他。还没到动用武力吓唬的地步,她暂时不想看到带海嗣基因的血到处乱飞的场景。
这个人不对她们抱有丝毫攻击性,没必要大开杀戒。
怪人摘下兜帽,露出藏在下方的脸。那是一只苍老的菲林,头发花白且稀疏,皮肤像干枯发皱的树皮,肤色脱离了正常人该有的颜色,像太平间里被冻得发白的尸体。
海嗣的鳞片还没覆盖全身,人的部分多于海嗣化的部分,因此他仍保有人的意志。
浑浊的双眼倒映着封清羽的模样。
“你和那位死去的伯爵一样,都是急性子。但是,请不要催促我,我在努力抓住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意志。如你所见,我很快就会失去做人的资格,成为大群的一份子。在回归大群之前,我恢复了短暂的清醒,想起自己还有使命没有完成。”
“使命?”
“关于我交给你的钥匙。”
怪人沿着海岸线踱步,封清羽和苇草跟随在身后,保持一小段距离,既能听清对方说话,又不会落后太多。
他的步伐并不缓慢,快得像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趁我还记得,趁我的意志还没有被大群吞噬,那些东西应该回到你手里。我替伯爵守护了他的长眠之所那么多年,也该好好休息了。”
“别说谜语,拜托你说一些我们能理解的,谢谢。”
封清羽被怪人那慢条斯理的讲述方式磨得烦躁。
他每次都半天讲不到重点,和凯尔希很像。泰拉的谜语人实在太多,再这样下去,学龄前儿童的课本内容将会令人担忧。
66.公爵的宝物(4k)
“抱歉,接下来的说明会尽可能浅显易懂。”
怪人沙哑的声音尖锐得像有人用金属摩擦砂纸,和他呆在一起耳朵首先遭到极大的折磨,其次是鼻腔和肺部。
海边空间开阔,气味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留存太久,海风自然会将它吹散到别处。封清羽点了支烟,尽可能将海嗣的味道冲淡。
鼻腔的折磨姑且是解决了,只有耳朵没办法拯救。
她必须从这个半梦半醒的人身上多了解一些线索,关于钥匙,还有他所说的伯爵。
推心置腹地交谈前置条件是自我介绍,怪人向封清羽和苇草行了一个标准的萨尔贡人见面时的礼仪。
“曾经我是一个在王酋手底下打杂的奴隶,名字……本来的名字我早就忘记了,伯爵大人平常都称呼我西里尔,他随手从一本书上翻到的名字。奴隶能得到主人的赐名是莫大的荣耀。那年我才刚好十岁。”
名为西里尔的萨尔贡出身的怪人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往。
他找了块岩石坐下,双手撑着拐杖的握把,粗糙的手背已经长出一些深蓝色的鳞片。西里尔的目光时而涣散,时而聚焦,似乎在努力抵挡大群意志对他的影响。
据说海嗣化的人,耳边和脑中会有无数个声音回荡,反复呼唤,催促他走向深海。
“你是伯爵的后代,看着你的脸,时常会有回到当年的错觉。大家都以为伯爵的血脉在那个疯狂的夜里彻底断绝,其实没有……没有人知道他把自己曾孙辈的最后一点血脉送到了封家,家主的女儿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封家的长子并非直系血脉继承人的亲生儿子,性格又桀骜不驯,正好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新继承人。”
西里尔用灼热的目光盯着封清羽看。
封清羽也知道他所说的名正言顺的新继承人是谁,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如同扎入泥土深处的树根,盘根错节,人物关系也很难理清。
她在脑海中描摹了一幅简单的人物关系树状图,自己处于两棵树的最下方,和两个带有德拉克血脉的家族都有联系,还同时是他们的继承人。
这么丰富的身份背景,很有小说女主角内味。
连续讲了一大段话,西里尔喉咙干燥不已,发出一阵干涩的咳嗽声。当人的意志占据主导权,他依旧能像正常人感受到一切。
比如饥饿,口渴和疼痛。
“那个,要不要给你买点东西吃喝?前面几十米就有个自动售货机,还有食物,你喜欢吃什么?”
“不用费心了……”
西里尔抚摸他花白的胡须,迟暮的眼神焕发微弱的光彩。
被主人善待的感觉让他很欣慰。萨尔贡的奴隶最大的优点是忠诚,王酋们离不开奴隶,奴隶们也必须依靠主人过活。
对主人忠诚,又有能力的奴隶有机会得到重用,他恰好是幸运的一类人,遇到个维多利亚的贵族,于是跟着贵族干了几十年,从少年到老年,将青春挥洒在金碧辉煌的大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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