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叫人不舒服。”

    她把车停在空旷处，点一支烟，先是猛吸一口，再撅起嘴唇，吐出一串像甜甜圈似的灰蓝色烟圈。

    唯有烟草能使心情快速平静。

    小镇上有专门的停车场，说是停车场，其实也不过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地上用白色的游戏刷出歪歪斜斜的线条，组合成一个歪歪斜斜的长方形，连小学生用尺子画的图形都比这更标准。

    旁边是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有维多利亚语写就的“停车场”字样。看停车场的是一个矮个子老太太，菲林族，头发已经全白，年纪在七十岁往上，背已经佝偻得很严重，身高只有一米四几，封清羽需要低头看她。

    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旧，T恤上洗得掉色严重，那上面的印花也支离破碎。脚上的木屐也有些年头的样子，可能什么时候就穿坏了。

    勤俭节约是种美德，封清羽不会因此嘲笑别人，在心中给她冠以一个高大上的名号——曼海姆镇停车场首席管理员。

    首席管理员伸出粗糙干皱的手向她索要停车费。

    “停车费一百块。要么给钱，要么滚。”

    “……”

    封清羽立刻想到“漫天要价”这个词。只是停一次车，炎国只要二三十，这小破地方居然敢收一百块钱，是觉得城里人的钱好宰吗？

    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她心想。

    要不然算了，还是去找个别的地方，毕竟一百块钱真的不少，那家按摩店的洗脚还用不到一百块钱呢。

    人一旦变穷，就会考虑钱应该怎么花才性价比最高，再也不敢大手大脚地挥霍。

    而且，她信不过这里的人，要是趁她去调查事情的时候撬开车门跟后尾箱，将里面的物资和车的零件倒腾出来，等自己回到停车场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到时求助无门，这些人也不会承认自己干了龌龊事。

    连无辜的妇人和孩子都残害，泯灭人性的恶人的后代，血脉里也必定继承先祖的残暴。

    也许开车来也是种失策。

    正当她靠着车子郁闷，不知道要让谁帮忙看管的时候，昨天晚上榨干自己一半体力的风俗店店长提着菜篮子路过。

    手工编织的竹篮，里面塞满了土豆，胡萝卜等一看就很重的蔬菜，背上的竹篓里装着做料理用的调料。

    总之就是很重。

    她需要帮助，脸上就差没写着“快来帮我”。

    “又见面了，城里来的小姐。方便的话，能不能载我一程把这些东西送回家里？不会让您白白帮忙的，只要您愿意，昨天晚上没尽兴的事情可以继续。”

    沃尔珀的青瞳婉转地诉说心中的渴望，倘若没答应帮助她，心里肯定会被罪恶感填满。

    到这里，封清羽已经不得不帮了。就算本人不主动提，她也有帮一把的想法。

    “东西放后座，另外，我不熟悉你们镇上的路，待会儿麻烦你带我到图书馆一趟，我需要找些资料。”

    “能为小姐您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

    两人一前一后将蔬菜放到车上。一开始伸手要停车费的老妇却很不高兴，用古怪的语气说到：“你这妖女又在蛊惑外来人了吗？万一给镇上带来灾难，我会向镇长举报，到时你必定要被烧死在广场。”

    “喂……”

    听起来很不舒服。她的话，她的语气，还有那嘲弄和蔑视的表情，全都将那种小人阴险的心思写在脸上。

    哪有这样诅咒人的？这要是在炎国，可能已经被人打死了。

    沃尔珀店长对老妇的话习以为常，回以疏离但礼貌的笑容。

    “用不着你操心，真正为镇上带来灾难的是你们自己的愚昧和邪恶，连过去犯下的错误都不敢面对，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说完，无视对方怨毒的目光上车。

    封清羽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19.图书管理员

    店长住的地方不是那家店铺，而是一处带庭院的双层小楼，和周围其他人的屋子一对比，居然还有点豪宅的味道。

    用钢筋水泥建造的房屋，再怎么样也比木制房屋牢固，下雨天用不着拿水盆到处接水再倒掉。

    建房子的钱是用抛弃她的妻子留下的那笔钱建的，在这种乡下地方建房子很便宜，房子建好还剩下很多钱，不像龙门那边寸土寸金的，买套房动辄千万。

    庭院很宽敞，旁边还有个车库。

    封清羽刚想问能不能借个地方停车，店长就主动提出愿意借用车库。车门是老式卷帘门，需要手动拉起，门轴的地方也很久没上油，噪音极大。

    经过一阵像铁板在干燥水泥地上摩擦的刺耳噪音，车库门终于拉开，里面堆放了一点杂物，店长把它们往别处挪动，腾出足以容纳整辆车的位置。

    租的车不是普通小车，是体型较大的越野车，占据的空间可能是小型车的1.5倍。所幸车库修得够大，把车停进去人还能绕着车走出来。

    在城区又是另一幅光景，车库卖得超贵，还不一定买得起。

    目前镇上确认没有坏心思，也不会对外来人下毒手的只有店长一个，其他人暂不明朗。

    “车先放你家，办完事情来拿，保管费……拿去吧，不用找了。”

    一张一百块面值的龙门币，正正经经地交到店长手里，而不是塞到事业线里。那种方式太轻浮，不适合用在当下。

    钱包里最小面值的也就只有一百块钱，再少也没有了，总不可能还让人找零。

    “谢谢，小姐您真大方。”

    “没事的话先走了，事情得在天黑之前办完。”

    “您慢走。”

    店长目送她推开铁栅栏门离开，在院子里整理刚买的蔬菜。

    这次封清羽带上装有水和食物的背包，虽然东西有点重，等享受它们带来的便利时就再也不会有埋怨。

    野外探险的时候往往带东西多的人更舒服，因为什么都缺。

    手里是店长给她的简易地图，路上也有路标。白天镇上的人比晚上多，盯着看的人也多了一倍，封清羽甚至能听到那些人将她描述成“黑发红瞳的恶鬼”。

    某些不开化的地方的确容易把发色瞳色特殊的人当成“灾厄之子”，添油加醋地将其描述成不详的征兆，再用粗暴的方式扼杀。

    维多利亚人的发色多为浅色，拥有黑发的很少，在小镇很难看到，镇子的人又终日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的天地间，很难不对解释不了的事物产生偏见。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无法理解和解释的事物容易激活莫名其妙的防御机制。

    她无视掉行“注目礼”的路人，根据地图和路牌的指示来到一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前。建筑位于镇子的东北角，占地面积和维多利亚哥郡的郡礼图书馆肯定比不了，只有一栋学生宿舍楼的一半大小。

    它由死去的莱塔尼亚巫师斥巨资建造，本意是购买书籍改善这群镇民的知识储量，可惜真正想读书的人不多，这里的人已经养成不受教育的习惯，当时镇上没有乮学校，图书馆建成之后造访的人寥寥无几，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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