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他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地死去……
曾经的他能够精力充沛地通宵打游戏,第二天去学校还能够兴致勃勃地跟孩子在课间谈自己的游戏技巧。
后来的他通宵写报表,一个通宵熬出来三个版本最后上司瞄了两眼说还是用回第一版。
升职加薪托关系走后台溜须拍马唯唯诺诺油滑不已,三年时间升了两级却像是耗尽了三十年的精力。
胃废了,腰废了,肝废了,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
一天两包烟,工位上的茶水泡到冷了,喝起来苦涩且冰凉。
吃着垃圾快餐,三点一线,别说游戏了,任何娱乐活动都提不起心情和兴趣。
早年间的朋友也疏远了,大家偶尔联系,他问你好吗,回复说还行你呢,他说也就那样。
开车到公司路上听听喜欢的音乐,成了最惬意的时光,握着方向盘,像是把控着短暂的几十分钟的人生。
最起码,有一点方向——不像是生活,每天无尽的孤独感和绝望,一眼望不到头,也一眼就望得到头。
生活跟快乐不沾边了,生活变成了生存,但是为老婆和孩子也得强忍着,硬挺到挺不下去为止。
再然后,大小姐来了……
最直观的改变,不是集团的福利待遇从三险一金变成了五险两金。
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以及企业年金。
那会儿就算说改,也不是一下子就给你发钱,账面上的好话而已。
最直观的改变是体检和休假。
他被半强迫地扔去检查身体,医生开报告说他身体很多问题,他跟上司说身体很多问题,上司往上报说他有问题。
然后上面居然有艾丽娅的亲笔批复——有问题就去治,该修养就修养,报给我干嘛?我会治疗魔法啊?
艾丽娅会不会治疗魔法,他不知道,但是因为艾丽娅的亲笔回复,他被批了15天年假。
修养的两个星期里,他从焦躁逐渐变得平和,尽管还有压抑的感觉,但起码能够名正言顺偷懒摸鱼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已经让人感恩戴德了……
再回来的时候,早上九点上班,中午的食堂十块钱一顿,色香味俱佳,下午五点就被撵回家自己玩。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天气很好,夕阳很黄,晚风微醺。
他下午五点钟下班,没有开车,因为他没有开过五点钟的车,不知道怎么走。
他坐着公交车漫无目的地从城西溜达到城东,看尽了万家灯火,走在路上像是走在人生的长河边缘。
九点才回家,然后在老婆‘你又加班啊’的习以为常之中,找出落灰已久的手柄。
那天晚上他和儿子嗷呜嗷呜一起哭,比赛谁哭得更大声,哭得像个傻逼。
他老婆也觉得他是个傻逼——多大人了还玩游戏玩哭了——有空加班多挣点加班费吧。
但是他没有加班费,因为他们部门没有加班额度,没那个资格。
他只能五点钟下班去接孩子,然后陪着儿子一路从学校走回家。
儿子叽咕叽咕地说最无聊的学校生活,他嗯嗯啊啊听得很认真。
父子俩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落叶打着旋飘下来,他说小时候自己学过做叶脉标本,用肥皂水就能做。
儿子就很兴奋地说要学要学,然后满大街挑树叶,父子俩揣了两衣兜,心满意足回家蹂躏家里的肥皂。
七点钟老婆回来看到烛光晚餐和他在路边买的一块钱一朵的玫瑰,说加班费其实都不太重要,陪陪家人挺好的。
另外怎么你们一身香皂味道?我洗脸皂呢?
九点钟洗了碗洗了澡顺便洗掉了衣服上的鞋印,儿子看动画片,老婆敷着面膜和儿子抢遥控器。
他在书房里抱着手柄,把老游戏玩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好玩不知道,但是很轻松。
偶尔儿子会被妈妈用拖鞋鞭数下驱之别院,就会跑来抢他的手柄。
他教儿子玩宇宙大战,玩吃豆人,玩雅达利那些被痛骂但是却又还是被玩家买了的游戏,直到被催促入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的又是一个艳阳天……
他曾经在天海的霓虹灯里死去,又在天海的朝阳照耀下活过来,如此这般,前途有光。
艾丽娅开发布会,成立了新的游戏部门,要调岗,薪资待遇不明朗,发展前途也不太清楚。
她说集团里面问问吧,有喜欢的就去那边,人手不够就从外面找。
然后强调游戏这玩意儿靠爱发电,不是靠钱。
想来升官发财的,她不能保证,但是如果喜欢的,那估计会挺开心。
老马看完了内部公告,当天就找上司申请调岗。
上司不是当年那个上司了,换了人,对大家还行,有事儿下来会扛着,敢争。
就是脾气不好,他很不给老马面子,说老马你他妈是不是傻,咱们这里多好!
老马很给他面子,说部长我喜欢玩游戏,你让我去试试呗,我乐意。
上司骂骂咧咧地给他签字批准,然后在评价那一栏写了一堆好话,还上网查该怎么夸人。
照着抄完了,他把申请扔回来,说你临走之前得把工作交接好,不然等着被穿小鞋卡你的申请。
老马唯唯诺诺倒退出来,临出门却听到他上司打电话问平级的同事,那个勾八游戏部门是个什么待遇,福利行不行。
老马期待了很久,忙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班岗站完了,他抱着自己的零碎——其实早就收拾干净了——和大家告别。
江湖路远,兄弟姐妹们,以后再见。
然后他跟着地图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绕回了同一个楼层,隔着一层玻璃墙,找到了自己的新工位。
这就是游戏部门?游戏部门有什么?
部门主管没到位,工位还是和之前一样宽敞,他把东西搬出来,挨个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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