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即使如此,他仍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总有一天要彻底弥补所有信徒之间的隔阂,这就是他的梦想。
为了那个梦想。
约翰迪伊一直坚持不懈地努力着。
那个梦想实在是太过远大,有时会不知该朝着哪里努力,个人的力量和世界的伟力实在是相差甚远,但是这个男人心中是有一种确信的——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找到方向,并朝着那个方向笔直地向前。
事实上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正是如此。
就像是在预先铺好的铁轨上行进的,无法刹车的列车一样。
但是自己的行动要是遇到失败的话也没办法,不可怪他人,这种道理迪伊也明白,因此此刻面对诺维亚的言语他应该承认才对,但是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有着一道声音在狂喊‘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的。’
所以约翰迪伊沉默了,沉默是他唯一能够作出的反应。
而诺维亚也并未有所在意,只是蹲在他的旁边,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我和你也是一样的,不如说作为传播教会的一员来说,都会觉得多数时候去欺骗对方,才更容易让对方相信自己,这才是和我们所处的世界相符的方法。”
他的话语之中掺杂着一丝的讽刺。
谁都会欺骗,就连诺维亚自己也是。
“在诸多人面前说出的谎言虽不至于讨厌,但多少有些不自在,良善这种东西,说出来总是略显沉重。”
放眼望去世界上所有的伟人,谁或多或少都有点黑历史。牛顿在物理和数学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一样会嫉妒打压远不如他的胡克,史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一样有很不“物理”的俗气的一面。
“即便如此,至少在那个时代中,我还是可能会想共享那种‘谎言’吧,虽然成不了世界中的通识,但能够成为那么多人的心底的普世的话,我倒是觉得心满意足了。”
“……不,不是这样的!”
约翰迪伊明确Fou定了诺维亚的话。
“不,不对。不会是这样的……你的力量,你留下来的伟业才不只是这样……我们人类应该不止这点程度才对,是那个真正的邪恶教皇和无耻的蛮族之王侮辱了人类公正意志……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我绝对不能能原谅……”
约翰迪伊说的乃是玛布尔祈荒和阿维亚,一个使得教会快速腐化的罪魁祸首之一,一个是灭亡西罗马教会主部导致教会大分裂的罪魁祸首。
“我会欺骗人,自然也会杀人,我即是阿维亚。”
这一瞬间。
哗啦。
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开始出现龟裂一样的声音在约翰迪伊心中响起。
对他而言仿佛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变成单调的黑白和迎来了破碎。
当他愣愣的抬起头时,这才发现诺维亚那侧颜是如此哀伤,就像那讲述悲哀故事里的说书人一样。
“今天去罗马,昨天去新罗马,世界总不可能都是晴天吧,但也不可能全是雨天?罗马的街景有些美丽,而新罗马的房屋却很新,无论是酸甜的失败,还是微苦的成功,对我来说,一切都是调味料。”
迪伊露出惊愕的表情,沉默着,随后怒吼:
“这,这算什么?!是您的话,一定可以让教会完整的净化一遍的吧!为什么要那样做啊,你告诉我啊,那些不该全都是敌人吗……”
过去,迪伊一直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到达他那样的领域。
该怎么战胜一切邪恶者。
就好比那和人类为敌的所有神秘甚至连死徒都在其麾下的野蛮之王,作为人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对着教会发起战争?纵然教会极其的不堪,但那也是人类的守护者,为何要背叛?这一点,约翰迪伊弄不明白。
但即便有着困惑,迪伊也下定了决心。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牺牲什么人。就算被人厌恶,被人憎恨,变得孤独,也要朝着梦想前进。
“加入教会,自上而下的改革吗……这也不是不行,可是啊同样是克服困难。
有的困难是这样的:一个人,要搬起一块很重的石头。这石头很沉很重,不好搬。
有的困难是这样的:一个人,要搬起一块石头。但他只有一条胳膊。
前者来源于外界,后者来源于自身。”
当教会还未正式成立的时候,人们只需要该怎么建立就可以了,尽管很沉很重,很不好搬,但总归是能做到的;而当那和罗马合为一体了数百年,甚至光靠信仰就强硬的拿下了一半罗马国度的教会想要对自身有所行动的话,就是用一只手,甚至是一根手指去搬石头。
这个道理,迪伊自然也很明白,可他还是用着不可置信的语气继续怒吼:
“如果是您的话,是您的话,只要是您的话,一定是可以的……”
“不行,我做不到。”
那个人孤身一人战斗的身影,无比高尚,伟岸,美丽。
他的身姿,他的背影,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人的希望,是约翰迪伊一直以来都想要成为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却对着彻底失败了他说出了这种话?
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啊……难不成真的是伪装的吗……
“即使当时的我那样做了,也只不过是延缓罢了,毁灭了也差不多就是了,毕竟人和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从来没有人敢说自己看到了整个世界,了解每一个群体的幸福与苦难,每一个人看到的世界,和行为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诺维亚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平静。
“从来没有人,能钻研出一套普世的被所有人所接受的价值法则,谁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世界总是向着前方前进的,除了我外也是会有会为千千万万狼狈而泥泞不堪的农民奋斗的人存在,而你迪伊,即便怨恨当时西罗马教会的所作所为,但也悲愤于他们所遭受的一切。”
“可是……”
迪伊张大嘴巴,欲言欲止。
“你只崇敬我,希望再造我的一切,这都无所谓,但你不能用你自身的价值体系去评判和你不同的他人,不要觉得这世界就是怎么怎么样,必须要怎么怎么样。”
世上多数的人,都是在依靠他人的反馈来自己的价值的,当某人向他人输出的观点被得到认可,这会让人觉得本身存在着,被需要,有意义,像是唯有这样才能得到快乐和幸福。
这本身没什么,因为这本身就是人的认知方式之一。
“圣堂教会,在有些人看来,那是一座圣殿。在有些人看来,那不过是坟墓。
但我承认,圣堂教会曾经确实辉煌过。
他们为正义而拼,为道德而战,因合乎道德而立良善之约,因违背道德而废弃恶行,勤劳踏实,不践踏他人,有过强大的神秘,互相帮助,收养遗弃孩童,敢于向威胁人类而比人类强大的生物挑战,同时心怀谦虚,但以前的行为会随着时代有所变化,忘记自己与他人相同,忘记了所有人都该被平等对待。
就像白昼有白昼的意义,夜晚有夜晚的意义。表里有别,但并不意味着其中一个是假的。双方皆实。两者皆真。因为那隐藏的光辉,即使无法轻易窥探,也确实存在于那里。
教会的价值,并不是在最初就有的事物,而是在最后才得以诞生的——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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