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运动会还是要放这首。
方走两步,在树荫下看到也驻足听着曲子的张谑。
中年男人闭上眼,神情怀念。
姜沐走过去打招呼:“张叔。”
“哦,小姜。”
张谑总是喜欢开玩笑,“还叫叔?”
张谑又不是他媳妇,当然知道自个儿闺女在浴室里嘟嘟囔囔的什么情况。
姜沐恍然,讪笑:“抱歉,我没适应过来。”
张谑神情戏谑,心说老听姜去寒讲他儿子多欠抽,这不是蛮有灵性的?
“您年龄不小了,是该叫大爷了。”
“……”
这小子果然欠抽。
“你们学校这是要开运动会?”
张谑问。
“张叔敏锐……您曾经参加过?”
“在学校里没有,在部队里倒是参加过,平时紧绷太久,偶尔放松一下,还能和家里人打打电话,当时放的就是这歌,喊得耳朵疼,打电话都听不清。”
“这音乐确实有点闹腾。”
姜沐总能顺着别人的话往下说。
所以只要他想,几乎没什么人不愿意和他聊天。
“哈哈,是吧,我就说太闹腾,我战友还说热闹点好。”
张谑一乐,“当时我们闹到晚上,就有些战友跟老婆啊女朋友啊什么的打电话,也不知道谁起哄让我们开免提,反正最后确实是开了。
一开始还闹了挺多乐子的,对面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我们这边情况,电话里那个撒娇那个腻歪那个大胆哟,尤其是我们班长,平时浓眉大眼儿一人,电话一接好家伙,嫂子上来就是一句你怎么不叫我宝宝,你平时都是叫我宝宝的,你不叫宝宝我不给你说话了……唉哟班长那个脸红,我隔着夜都能瞅见,我都快抽过去了才憋住笑。”
姜沐听得直乐。
“不过后来大家都学聪明了,把打电话说成是家庭慰问,我那几个战友装的像模像样的,说请夫人放心Xx同志在我们这里是模范标兵,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张谑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一下。
“然后这天晚上我们就真的开始慰问家属了,我记得很清楚,最后打电话的是个声音很脆的女生,和部队里那位战友是高中认识的,定完亲都准备结婚了,然后我那个战友抗洪救灾时被水冲走,牺牲了。”
“大家都知道这事,没有任何人起哄,我们找了队里平时最会安慰人的同志和她通话,问她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如果有那一定要说,国家会站在她后面。
她说自己什么都好,一切都很好,可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当时天冷得很,零下十几度的风,我不知道别人什么感觉,但我真的感觉那哭声比风声更冷,冷得我血都冻上了。
她哭了一会儿,止住哭腔说真的很谢谢你们,我好想感谢你们,战友说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她说那我给你们唱首歌吧,我是艺术学校的我唱歌很好听的,然后她开始唱《雪绒花》,雪绒花雪绒花永远祝福我家乡,雪绒花雪绒花永远祝福我家乡。
我们很多人就这么睁眼听着她唱,在大雪里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等唱完我们就开始鼓掌,声音把玻璃杯子都震裂了——当然也可能是谁不小心碰到摔的。”
张谑说到这里,摸着树干,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从来都不后悔去当了几年兵,哪怕那边真的很苦很累,尤其是那个特别特别结实的盆,妈的吃饭也要用洗厕所也要用,从入伍到退伍,受不了……
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一些原因,我小时候是个很嫉世愤俗的人,凭什么只有我倒霉,但后来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不是因为没有倒霉,而是倒霉的人能碰到拉他起来的那只手……也可能是很多只手。”
张谑看看表情难得严肃的姜沐,咧了下嘴。
“抱歉抱歉,说太多了点,你现在年纪不算大,应该还不太懂这个。”
“这就是您的偏见了。”
姜沐耸肩,“比如我现在至少知道,听您说完这个故事是一件非常非常荣幸的事。”
“……我算是知道我闺女怎么栽你手里的了,同样的话从你嘴里出来是真够中听的。”
张谑伸手,像是想拍拍少年人的头,思考一下,又滑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进学校吧,年轻人就该做年轻人的事,少听我这种大爷伤春悲秋。”
张谑灵活运用了姜沐上面那句话的梗,“运动会是吧,我看你体型不错,拿个第一回来?”
“我尽力。”
姜沐谦虚道,“先来五项第一吧。”
张谑:“……”
他沉默一会儿:“你要真能拿五个,我就跟我女儿做做‘年轻人吃禁果要趁早’的思想工作。”
姜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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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呵,今天居然没迷路……等等,你怎么突然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
李华表情古怪地望着姜沐。
“虽然咱们学校没尿检,但你没必要搞兴奋剂这套吧,这又不是巴黎奥运……咱们比赛项目也没游泳啊?”
李华同学在2013年毫无违和感地说出了2024年才出现的梗。
“你固有技能是不是太离谱了点……算了在日常番这个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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