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过，姜沐是个很会自省的人。

    刺目的红光中，他正仔仔细细地，将灵魂中的某部分，一点点剥出来。

    迷茫，放肆，经不起诱惑，多愁善感，以及，总会先落在漂亮女孩身上的漂亮的地方的，失礼的目光。

    那是属于不成熟的少年人才有的一些东西。

    所以不该属于他姜沐。

    平日里，开玩笑也好，玩闹也好，都是有所克制的。

    克制是很重要的东西，想从人贩子手中逃脱，就克制住饥饿的哭声；想得到教授的收养，就克制住孩童的顽劣；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利益团体，就克制住心中的愤怒。

    冷静，淡然，不以物喜。

    这才是属于成年人的品质。

    “嘿，帅哥。”

    身后有声音传来。

    转过身。

    老旧的自行车，生了锈的车把手，满是灰尘的轮胎。

    以及，带着调侃又狡黠的笑容的，美丽的艾拉小姐。

    她眼睛并不顶大，可是灵活温柔，头发笔直，眉毛不镊，更没有什么口红。

    如精灵一般没有造化的缺陷，青春感就是最好的红妆。

    “迷路啦？要我送你回家么？”

    她说。

    “就算是我，也不是每次都会迷路的。”

    姜沐笑着说。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的笑。

    于是艾拉也笑。

    彩色的暖光，把笔直的金发镀得斑斓。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又被姜叔叔赶出来啦？”

    “……就算是我，也不是每次都会被赶出来的。”

    艾拉一只脚停着自行车，空出一只手，拍拍后面的座子。

    “走，我带你。”

    “车票钱是多少？”

    “你看着给。”

    “能逃票吗？”

    “可以，我允许了。”

    “感谢美丽的售票员小姐。”

    “叫我司机！”

    “好的，会骑车的售票员小姐。”

    “……算了，随便你。”

    沉重的少年人落座，导致自行车都稍稍有些后仰。

    女孩连忙压住车把手，扭头，很俏娇地白姜沐一眼。

    “真重。”

    她嫌弃道。

    “额，要不还是我来骑。”

    艾拉没回话，重新扭头向正面。

    灿金的长发轻轻打在姜沐的脸上。

    是金玫瑰，阳台上挂洗过的连衣裙，和宫保鸡丁的气息。

    车轮被稍稍吃力地蹬动，自行车缓缓地穿梭在各色灯牌的流光中。

    于是姜沐的心突然宁静又温暖。

    没有迷茫也没有躁动。

    耳边重新落入喧嚣，就像是滑稽哑剧突然有了深情的对白。

    是小摊的叫卖声，是食物的芬芳气息，是女孩身上动人的油烟味。

    然后姜沐觉得自己有些饿。

    他晚上没吃饭，当然会饿。

    “亲爱的售票员小姐。”

    “尊敬的顾客先生，请问有什么要求么？”

    “到前面炒米粉的摊子能不能稍微停一下，我去买个晚餐。”

    “嗯？你没吃饭？”

    “对。”

    “没吃你早说呀。”

    艾拉想也不想拐了个弯。

    “去路边摊吃什么，这儿就在刘爷爷的私厨不远，我刚从那边出来，这会儿应该还没关门，走，我去给你做一顿。”

    “额，其实……”

    “晚上想吃什么？宫保鸡丁行吗？我今天刚练的这道，你帮我尝尝味儿。”

    她都这样说了，姜沐当然不可能不答应。

    “……嗯，麻烦了。”

    艾拉没说话，扭头看了眼姜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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