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位在干饭。

    姜沐换了套睡衣，坐在电脑旁边。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口处有淡淡的白雾，点开电脑的电源键，机箱缓缓发出嗡鸣声。

    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来，却驱不散满室的孤独。

    “滴滴滴滴滴。”

    有声音传来。

    是消息提示声。

    姜沐点开聊天框，当即就被满屏的叹号挤开视线。

    【我签约了！！！！！！！！！！！！！！！！！！！！！！】

    【……看到了看到了，恭喜啊。】

    姜沐乐呵呵回消息。

    他靠笔吃饭有段时间了，在小说圈里也算有了点名气。

    网络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像是一场又一场蒙面的宴会，大家不分身份，不分地位，其乐融融混在一起，吹牛打屁看澀图之类的。

    不仅如此，网上还有一批又一批的好心键盘侠，主动帮姜沐锤炼措辞的犀利，防止他太久不当律师，连搞人心态的手法都忘了。

    他们真的，姜沐哭死。

    现在发消息这位就是个刚入行的小作者。

    这小作者正上大学，自觉文字有几分功底，便顶着父母的压力，强行挤出课余时间来写小说。

    他对姜沐十分客气，大抵是将后者当成了知心的长辈什么的，平日有什么心里话也会往这边倒，譬如学业压力，父母的斥责，这种那种。

    前段日子正疫情封城，大学生整天闷在寝室，三餐简陋，强制做核酸，再加上其本人水平有限，迟迟没法签约，搞得这位小作者心态一度炸裂。

    现在终于签约，应该能好好扬眉吐气下了。

    【哥，真的谢谢你，你都不知道我这阵子怎么过来的，艾玛太难熬了卧槽，我跳楼的心都有了。】

    【哈哈，小事，等以后你成神，有别的新作者问你签约事项，你也耐心回答下就好了。】

    【借哥你吉言啊！对了哥你来东北玩不？我跟你们说俺们这嘎达羊肉串香得很，等你过来咱们来三四百块钱的，羊腰子一咬满嘴都是油！】

    【拒绝，我一生谨慎，绝不给读者任何寄刀片的机会。】

    【可恶，被看穿了！】

    姜沐和对方扯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告了个别。

    关灯，睡觉。

    一夜无话。

    翌日。

    清晨。

    姜沐是被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迷茫地睁眼，摸了半晌才摸到手机。

    ……谁啊这是？

    姜沐给几乎所有群都开了免打扰，像这种接连不断的噪音，只可能是有人正在疯狂@他。

    他打了个哈欠，先点开那个99+消息的群聊。

    是作者群。

    里面最常见的就是三千订的新人发篇自己写的章节，问这章有什么问题吗，然后这边万订大神说“神作预定”，那边一个白金大佬说“白金之资，速更，夜不能寐”。

    最后新人被哄骗着发了个十块钱红包……

    刚点开群，便是刷屏般的消息。

    【别睡了，@全体成员，快来看看这个合同（图片）（图片）（图片）】

    【这什么东西？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把我们当猪宰是吗？】

    【著作版权，创作期间全版权归属甲方；系列作品，其它文字内容，社交账号全部属于甲方，作品创作，甲方有权根据甲方网站的要求，要求乙方对已交付协议作品的写作大纲进行修改……】

    【来个大佬，能不能解释下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账号和书全是网站的，我自己的书，我自己写的人设，我一点一点敲的字，但我不是作者，是枪手……枪手你他妈懂是什么意思吗？枪手！我这段时间写个论文都是网站的！】

    姜沐缓缓皱起了眉。

    他揉揉眼睛，点开模糊的图片，花了大概五分钟，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姜沐当然知道这一条条协议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p的图吧这是？

    作为成年男性，姜沐早已过了会被随意两张图片调动情绪的年龄。

    他点了下返回键，准备通过别的方式调查一下。

    接着姜沐就看到了昨夜私发来的几条消息。

    点开。

    【哥，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这个合同是真的吗？】

    【我听别人说的很严重，哥你帮我看看我的，是不是真这样（图片）（图片）（图片）。】

    【我问了下我学法的高中同学，好像真是这样……这，怎么能这样呢，这不是大网站吗？】

    【我已经签了，是不是出事了？】

    “哥，哥，我，我……我好不容易才签约，我……这……我怎么跟我爸妈说……”

    嘈杂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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