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去寒和杨梅当然都知道王爷爷是谁。
这位老爷爷是院子里难得没有任何残疾的人,平时总是古板着脸,像个旧时代的教书先生。
根据院里的人说,王爷爷年轻时还真是位教书先生,且是村子里唯一的先生,相当受人尊敬,大概是为了在孩童面前保证威严,表情向来臭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简直平等憎恨着每一个人。
刚才姜去寒收拾的那两本论语和孟子就是王爷爷的。
这么个性格的人,真难想象他也会有写情书的时候。
杨梅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像是在气球上切豆腐一样,轻轻捏出两张纸。
展开。
两位年轻人默契地凑过头,像是两只偷油吃的小贼。
“你已走了三周了,我可想你得太!这回分别,不比往回,并非惜别深深,而是思恋殷殷。”
不愧是教书先生,其字苍劲有力,蜿蜒如城——跟里面情意绵绵的内容实在反差过大。
杨梅差点一个激动把信封抖到地上。
她看了看第一行字,又仔仔细细看了看下面“王载文”的名字,绷了足足有五秒钟,才绷住自己的笑声。
姜去寒就不一样了。
他阅读比较快,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的一句话。
“深深地吻你!轻轻吻你!”
姜去寒和跳脱的杨梅就不同。
他绷了十秒才绷住……
两个年轻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迫不及待。
【继续?】姜去寒用眼神问。
【继续!】杨梅用眼神回答。
这次是另一种字迹——大抵是位女性,名字带“月”,字迹小巧温婉,绵延柔和。
“今天已是周五,你已离我八日,怎得消息如此之少?殊引起人闷念也!”
“学生教的怎样?觉要多睡,酒要少喝,澡要常洗,回来我要检查哩!”
哇。
杨梅无声感叹。
原来这就是妻子吗?
她还是尚未谈过恋爱的青春少女,却也能察觉到字里行间的柔情。
杨梅此前一直觉得,恋爱这种东西,应当是要轰轰烈烈的,两个人结伴走遍山川大海,对着广阔的天地欢呼雀跃。
杨梅当然不知道真正的恋爱是怎么样的,但不妨碍她这样幻想。
幻想总是没有错的。
但此刻,这种属于小姑娘虚浮的恋爱观,被一种柔和却宏大的爱情无声覆盖。
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的……未必要走很远,未必要经历什么,甚至未必要见面。
就像信里这个叫“月”的女孩子——他们相隔两地,便只能把满腔的思念伴随着信件寄出去。
信里有各式各样的琐事,男人发愁自己哪个学生顽劣难改,气得他恨不得拿起扫帚吊房梁上抽一顿;女人便安慰说教书育人,把他教好,不也很值得骄傲吗。
还有各种,很多很杂,有春天的桃树,有嫩绿的茶芽,冬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夏天池塘的荷花盛开,采了大片的叶子做了粥水,还有只小蜻蜓停在掌心不愿离开。
他们交谈了那样多的事,却从未少过哪怕一次告白——或是直截了当的,或是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我爱你”。
我爱你,但我不必说,因为你早已知晓。
我知道你早已知晓,但我还是要说,因为我那样爱你。
于是杨梅下意识看向姜去寒。
这个年轻人似乎也陷入了若有所思中,那张帅得正气凛然的侧颜在树叶缝隙的光辉中浮动,青涩的胡茬清晰可见。
似是察觉到了目光,姜去寒扬起脸。
【怎么了?】他无声询问。
……没什么。
杨梅连忙低下头,脸上一阵发烫。
她这时候才察觉到,两人此时的距离似乎格外的近,甚至已经近到了超过“普通朋友”的距离。
四条腿并拢在一起,亲密得简直像是在婚房里。
尤其是她身材比较娇小,这个姿势下,姜去寒只要稍稍低下头,她就只能无可违抗地被吻住。
——要是他真的会这么做就好了。
杨梅被自己这突兀又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慌乱起身,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我们去收拾房间吧!】
杨梅用手语乱七八糟比划。
【可以。】
姜去寒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
于是他们突然开始去收拾房间。
如果姜去寒的爸妈看到这幕,大概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姜去寒其实是个比较懒的人,一个从小就有佣人帮忙收拾卫生的大少爷,当然没法勤奋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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