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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091.
逢汜长得好,但眉眼永远凝着一层冰封的冷漠,尤其是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珠盯着人时,孟鸣觉得自己宛若掉进了冰窟。
沉着眼眸望着逢汜怪异的打扮,再回忆逢汜刚刚的一番话,孟鸣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他张了张嘴,略显沙哑的嗓音从喉咙溢出来:“玄天观的道士?”
“不算太蠢。”逢汜一脚踢开顶在容镜前方的黑金幡旗,继而将自己的幡旗抵在前方,金芒如烟花炸开,化作无数游蛇直击孟鸣。
同时还对身后站着的二人道:“离远点。”
看出逢汜师叔似乎并没有要他帮忙的意思,容镜乖乖地哦了一声,然后望了望白发男人的背影,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黑金幡旗,拉着司流往后撤。
走到绝对安全并且不会给逢汜添麻烦的位置,容镜扭头正欲说话,却先瞧见了司流直勾勾的目光。
容镜:“……”
他伸手戳戳司流的腰,语气幽幽地问:“前辈,你有没有觉得逢汜师叔好像看你挺不顺眼的?那一脚踹得好利索。”
容镜说的是逢汜踹黑金幡旗那画面,作为同样见证了这一幕的司流眼神飘了一下,嘴硬道:“有吗?是你的错觉吧。”
容镜才不觉得是错觉。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时候和场合不对,他家逢汜师叔那一脚应该不是踹在黑金幡旗上,而是踹在司流前辈的腿上,或者……嗯,其他地方。
大概是容镜的眼神过于意味深长,司流一把捞过因为逢汜和孟鸣的打斗而掀起的宽大树叶,拍在了容镜的脸上,并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看你逢汜师叔大发神威打怪去。”
容镜摘下脸上的树叶,心想现在不止是逢汜师叔想踹人,他也挺想往司流身上踹一脚的。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消散在面前的打斗中。
如果说孟鸣在跟容镜的斗法中尚有余力,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话,那么此刻在面对逢汜这位玄天观的大家长时,几乎没有还手能力。
那些丝丝缕缕的金色游蛇轻易便突破了孟鸣的所有防御,拂尘挥出的深黑色屏障也轻易被游蛇刺透,更是一点点融化,在一股难闻且刺鼻的灼烧气味下,孟鸣面色微变,猛地后退一步。
但就算快的反应也无用。
其中一缕游蛇已然在无声无息之中靠近了孟鸣,并且一口叼在了孟鸣的手臂上。
刺疼感瞬间袭来,孟鸣蓦地抬手,狠狠用力甩了两下,但奇怪的是,游蛇不止没有被甩掉,而是一口撕下他的血肉吞入其中,随后身体迅速膨胀几分。
孟鸣的眼底浮现起震惊:“这……”
但震惊还未完全消散,更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那膨胀的游蛇再度分裂成数条,并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全部攀附在孟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缕一缕的刺疼不停歇地冒出来,孟鸣眼睁睁看着那些游蛇在食用了自己的血肉以后身形渐长,而他本人好似一块石头,浑身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仅仅只是几秒钟以后,孟鸣便惊愕的发现,在疼痛之中,他的右手臂上的血肉已经完全被游蛇吃得干干净净,此刻竟然只剩下沾着血迹和碎肉的白骨!
“不……怎、怎么会这样?!”
他面色苍白,太阳穴处的青筋因为愤怒和紧张而疯狂鼓涨,显得整张脸都十分的狰狞。
容镜觉得他应该在用力,用力地想要挪动他自己的身体,但他就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一样,根本动不了,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瞧着游蛇吞噬他全身更多的地方。
最开始的右手臂,到现在的左手臂,左腿,右腿。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孟鸣的四肢已然变成了雪白的白骨。
但游蛇的进攻显然还没有停下,他们沿着骨头一路蜿蜒爬行到了孟鸣的小腹上。
咔哧咔哧的奇怪咀嚼声便随着愈发明显的疼痛令孟鸣的喉间溢出了一声声的哀嚎,他的头顶传来一股强悍的力道,似乎在强迫他垂首,而当他真正低头时,看到的却是自己那逐渐裸露出肋骨的上半身,那些血肉、内脏被一口口的吞下,恶心感如同深夜的海浪,翻涌上来。
孟鸣张了张嘴,正要挣扎的言语卡在喉咙中。
因为他看到其中一条游蛇竟然靠近了他的心脏。
它要吃了他的心脏!
意识到这一点的孟鸣,瞳孔缓缓收紧。
咔哒。
一口咬下,原先还沉浸在惊愕和恐惧中的孟鸣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不、不对!玄天观的道士没有那么阴损的手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老祖宗说过,玄天观可是最正的门派,里头的道士都是祖师爷的心头好,他们绝对不会使用那么阴损的手段!
都是假的!
像是骤然之间撕开了樟林间的迷雾一般,真正的一切终于暴露在了孟鸣的眼前。
可令孟鸣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眼前的一切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是虚幻、逢汜伪造出来的假象,而是他全身溃烂,一片片的肉和皮肤从身上剥落的模样!
没一会儿的时间,他的身体便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
“怎、怎么会?”
听到了孟鸣口中的喃喃自语,逢汜抬起眼眸,眉眼冷漠,却问:“谁跟你说玄天观的道士没有阴损手段的?”
他寡淡单薄的唇在冰天雪地一般的氛围中缓缓勾起了弧度,但却并没有什么笑意。
缓缓道:“我最喜欢让我讨厌的人生不如死了。”
……
容镜盘腿坐在地上,身下垫了一张树叶。
扭头看向司流,又扭回头去看逢汜,再看司流,还没开口,倒是司流先忍不住了:“你有什么话想说直接说,别整的扭扭捏捏的。”
容镜当即开口询问:“逢汜师叔说的这个‘讨厌的人’包括你吗?司流前辈。”
司流:“……”
多冒昧啊你。
没听司流吭声,容镜觉得自己看穿了什么,于是拍拍司流的肩膀,感慨道:“还好前辈你已经死了,不会有生不如死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司流:“……”
司流张嘴又闭嘴,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容镜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沉默间,远处那道属于孟鸣的骨架已然呱哒一声轰然倒塌,逢汜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用脚碾碎了骨头,随后一张符纸落下,地上的碎骨便在一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
连孟鸣的一点骨灰都没剩下。
……还真符合逢汜本人的作风啊。
司流摸了摸鼻子,想碰碰容镜的肩膀告诉他孟鸣解决了,但手还未碰到就见逢汜的目光已然望了过来,司流低头看看自己举着的手,嘴角微微抽搐,然后讪讪放下手。
而容镜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睁着晶亮的眼睛冲着逢汜跑了过去:“逢汜师叔!好久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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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你!”
啪一下,少年张开的手臂环住逢汜的腰上。
下一秒,就被逢汜拎着后衣领提了起来,逢汜垂下眼眸,颜色极淡的眼珠盯着他,问:“有多想?”
容镜扬起笑脸:“超级想。”
逢汜:“那跟你那个饲主比起来呢?”
饲主?
谢长时?
容镜无辜地眨眨眼,心道原来逢汜师叔知道他和谢长时的事啊?
但仔细想想,逢汜师叔知晓这些好像也不奇怪。倒不是说逢汜师叔算卦厉害,而是有关他的事,太虚爷爷肯定都和观里的师叔们交代过。
于是,他白净漂亮的脸上露出稍显不好意思的笑容,很乖地实话实说:“那还是想他多一点点啦。”
逢汜冷冷勾起唇,问:“是吗?”
容镜觉得他要是点头,可能下一秒脑袋就要被捏爆。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那你还有别人想着,他就我一个想着。”
话说完,容镜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身后那道跟过来的身影,眼底陡然浮起一缕亮光,无辜道:“师叔你看,司流前辈就很想你。”
司流:“……?”
虽然容镜说得是实话,司流确实挺怀念和逢汜打打闹闹的那段日子的。但司流的第六感告诉他,他不该陷入此刻的师叔师侄交谈,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果断道:“谁说的?我一点都没想——”
话没说完,瞅见逢汜望过来冷冰冰的眼珠,司流喉咙里的话一卡,半晌才冒出一句:“行吧,我确实挺想你的。”
嘭。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司流的身影便被逢汜一脚踹飞了出去。
看着面前的这道完美的抛物线,容镜张了张嘴,又闭上。
一分钟后,没憋住,说了一句:“……司流前辈飞得好远。”
但现在正在吭哧吭哧地飘回来。
飘回来的路上还捡了朵小黄花。
……
小黄花最终还是被司流偷偷塞给了逢汜。
逢汜走在前面,容镜像个小弟似的跟在男人的身后,看着插在他腰带后方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小黄花,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他敢百分百肯定,逢汜师叔是知道司流前辈偷偷塞花的行为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逢汜师叔似乎并不打算将小黄花给摘下来丢掉。
咦。
容镜在心底嘀嘀咕咕,一边掏手机咔咔拍照,一边给谢长时发,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说着今晚的事。
着重说了说他家逢汜师叔于千钧一发中救他一条僵尸命的英姿。
顺便再吐槽吐槽司流和逢汜两人奇怪的氛围。
谢长时靠在库里南的后座。
他其实是跟着容镜一行人一块来的,但他的车停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没有聂六和严英耀那么大的好奇心,又担心给容镜添麻烦,便找了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此刻垂眸看到容镜发来的消息,知晓孟鸣被解决之后的轻松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微微僵硬。
玄天观的一行人中,谢长时只见过太虚老道。
而逢汜以及其他容镜口中经常念叨的师叔,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此时此刻,骤然得知逢汜现身,谢长时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
小僵尸的这位逢汜师叔会满意他吗?对方应该做不出来棒打鸳鸯这种事吧?
极度的安静之下,谢长时也没什么心情去了解司流和逢汜间奇怪的氛围,而是问容镜:逢汜师叔今天心情怎么样?
收到该信息的容镜眨眨眼。
怎么突然这么问?
心中好奇,容镜抬起头,在目光触及到逢汜那张精致过头的侧脸时,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他瞬间恍然大悟,偷偷笑了一声问:你是不是因为要见到逢汜师叔,所以紧张了?
容镜原以为按照谢长时的性格,肯定会嘴硬说没有,结果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字:嗯。
随后又是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所以小僵尸可以告诉我,逢汜师叔心情到底怎么样吗?
容镜看着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心都化了,当即道:不要怕,就算逢汜师叔心情不好,我们也还有司流前辈。
谢长时:跟司流前辈有什么关系?
容镜:让逢汜师叔踹司流前辈几下,再不好的心情也好了!
第92章
092.
“容镜,你一个僵尸站在后头莫名其妙笑什么呢?”
司流正巴巴跟在逢汜的身旁说着话,直到后背突然之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好像一阵阵凉风悄摸摸钻进了他的衣服贴在了他的皮肤上,令他下意识停了下脚步,扭头去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容镜站在原地,拿着手机敲动屏幕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其实司流能猜到容镜肯定是在和谢长时聊天,但聊啥呢?连心心念念的逢汜师叔都放一边了?
容镜听到声音,赶紧将手机收起,三两步跑到逢汜的身旁,无辜地眨眼:“没笑什么。”
随后,扭头问逢汜:“逢汜师叔,你现在心情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夜宵?”
逢汜定定看着面前这张干净的脸,垂眸问:“你想吃夜宵了?”
容镜抬起手,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其实也不是想吃夜宵,就是想问问逢汜玄天观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搬走了,这些年他们都在哪里,为什么他算卦算到太虚爷爷时,卦象会告诉他需要蛰伏。
无数的问题早已占据容镜的脑海,令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倾泻。
容镜藏不住什么心思,至少在逢汜看来是这样的。
因此,他没有拒绝。
听到肯定的回答,容镜眨了下眼睛,亲昵地凑过去,小声问:“那逢汜师叔你想见见谢长时吗?他就在外面等着,让他带我们去吃夜宵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乌溜溜的眼睛印在已经拨开云雾的月光下,漂亮得像宝石。
逢汜扯了扯薄唇,冷声道:“那你最好祈祷夜宵好吃。”
……
虽然此刻别墅内的灯还是熄灭的状态,但正是因为黑,才能将逢汜与孟鸣对战时的金芒看得一清二楚。见识了全过程的聂六此刻已经打开了车门,站在车旁心情激动得望着迎面走来的两人一鬼。
见到逢汜,他在容镜的提醒下当即一弯腰,大声道:“逢汜大师你好!我叫聂枫,是容大师的二号助理!”
一号助理·严英耀:“……您好,我是严英耀。”
逢汜看着冷淡,但面对严英耀和聂六时,身上冷漠的气息倒是软化了不少,连眉心都舒展开来,看得司流啧啧称奇,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逢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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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怎么多年没见还是一如既往的双标。
也不知道这俩臭小子有什么好的。
他的嘀咕没人听到,而聂六听到容镜说要去吃烧烤,眼睛一亮,正要应和时,却被身旁的严英耀一把拽住了手臂。
他疑惑看去,便听到严英耀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和聂六还有点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严英耀就一把将聂六给塞进了车里。
聂六:“……”
车门啪一声关上,聂六将脸贴在车窗上苦兮兮地看着自己与容镜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忍不住问严英耀:“时间哪里早了?”
平常这个时候,他们喝酒才喝到第一轮。
严英耀瞥他一眼,眉宇间露出的表情颇为嫌弃:“你是不是蠢?容大师好不容易和自己的师叔重逢,他们今天肯定有话要讲,我们过去凑什么热闹?”
……好像也是。
但是,
“司流前辈不也去凑热闹了吗?”
“因为司流前辈不是人,干的都不是人事。”
聂六:“……”好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
目送着聂六和严英耀离开,容镜正想带着逢汜前往别墅区外,却见那辆眼熟的库里南已然从远处靠近,车子停下,谢长时从中弯腰而出。
明亮的月光下,男人俊美出挑的五官显得异常清晰,他的视线先在容镜的身上转了一圈,确认容镜的确如他微信中所说没有受伤以后,才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白发男人身上。
谢长时微微点头:“逢汜师叔。”
逢汜的目光落在谢长时的脸上,两双眼眸相触。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把他家小僵尸都拐走了。
不过也从侧面体现出,容镜这看脸的习惯没救了。
逢汜不是那种喜欢棒打鸳鸯的大家长,此刻面对明显放低了姿态的谢长时,他淡淡嗯了一声,说了句:“久闻大名。”
谢长时忽而就想起自己曾嘲讽林祁的那句久闻大名。
就是不知道在逢汜这儿,久闻大名这个词是好还是不好。
看逢汜的态度……应该是好词。
他冲逢汜笑了一下,随后走到了容镜的身旁,很自然地牵起少年的手,又道:“听阿镜说,要去吃夜宵?我让助理定了一家餐厅,逢汜师叔赏个脸?”
逢汜没拒绝:“走吧。”
……
考虑到夜已经深了,吃得太过油腻对身体不好,而且逢汜这仙气飘飘的形象实在是不适合坐在烧烤摊吃烧烤,所以宋特助难得没有考虑容镜平日的的喜好,选择了一家粥店。
包间内,容镜抿了一口海鲜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然后侧过头小声问谢长时:“谢长时,你的粥好喝吗?”
一眼看穿小僵尸内心想法的谢长时主动舀了一勺粥递到了容镜的唇边,容镜一口叼走勺子,正好夸赞清淡小粥味道也不错时,对面的逢汜掀了掀眼皮,问:“这么好喝?”
容镜:“……还、还行。”
逢汜:“那你慢慢喝。”
他三两口将砂锅粥喝完,纸巾擦了擦嘴,便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谢长时的身上。
先前见面时没有说的话,此刻终于开了口:“当年老祖回到玄天观,告诉我们阿镜给自己找了个饲主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大家都想着要下山看看你这位饲主长了张什么样的脸,能让他一眼看上。”
谢长时还未开口,容镜便惊奇地看了看逢汜,但在注意到对方的眼神看过来时,赶紧低头吃粥。
——他只是单纯惊讶。
他家逢汜师叔很少除正事以外说这么长一句话。
唔,或许对于逢汜师叔而言,他的事就是正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容镜美滋滋的,连忙又给自己喂了一勺粥。
他的身旁,谢长时虽然没和逢汜相处过,但当年容镜嘴里不离‘逢汜师叔’这几个字,他也勉强能从容镜的描述中勾勒出逢汜的模样与性格来。
所以,他很清楚逢汜说这么长一段话是因为什么。
他放下勺子,腰背还是一如既往地挺直,声音微微低哑:“阿镜看上我,是我的荣幸。”
逢汜嗤了一声,心道还挺会说话。
“我也觉得。”逢汜毫不犹豫地接上话,“阿镜虽然一直生活在山上,跟人类相处的时间不多,也没什么心眼子,天真善良——”
话还没说完,容镜便觉得不好意思。
他家逢汜师叔还挺会夸他的。
这样的想法刚刚落下,谢长时便隔着桌布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在表达对逢汜这些话的赞同。
容镜轻咳一声,小声说:“师叔别夸了。”
逢汜:“也没打算继续夸。”
容镜:“……”
逢汜瞥他一眼,继续道:“但他自己有一手卜卦之术,加上老祖也认可你,我并不担心你对他不好。”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哪天脑子进水了,我不介意把你脑子劈了倒倒水。”
容镜:“……”
司流:“……”
果然还是那个逢汜,一点不给人面子。
司流心里嘀咕,眼珠子一转,也跟着掺和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劈。”
逢汜懒得理他,盯着谢长时没放,而后者则是敛了面上的笑意,轻声道:“您放心,不会有这一天。”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逢汜淡声道,“毕竟我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自然。”谢长时点头。
事实上如果此刻陆云霁在场,必然会告诉逢汜——根本不必担心。
他和谢长时认识那么久,最清楚谢长时这个人薄情又长情。
容镜躺棺材躺了十二年,可容镜在那短暂的一年时光中留下的所有物品,全都被谢长时保存得好好的。
容镜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严肃,又见逢汜在谢长时点头之后没打算说什么,便主动说起了话。
“师叔,你跟我讲讲这些年玄天观的事呗。我醒来以后算过卦,祖师爷让我别去找太虚爷爷。”
对于容镜提起的话题,逢汜没有丝毫意外,此刻,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你沉睡后不久,玄天观收到消息,连接着将阳山、南陵、安青三座山脉的龙脉被毁,事态紧急,大部分人都前往了龙脉。不过事情总没那么简单,龙脉的修复很困难,又有阴沟里的老鼠时不时现身打闹,祖师爷没让你来找我们,也属正常。”
毕竟容镜是他们道观的小辈,在道观时间不长,能力也没有其他老家伙那般强。
若在当时遇到孟鸣、凌霄一行,多半性命不保。
容镜原以为这背后还夹杂着诸多阴谋诡计,没想到原因这么简单。
但原因简单,事情办起来却难。
他不由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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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还没有修复好吗?”
逢汜:“没有,不过已经修复了大半了。”
听到二人的对话,谢长时敏锐地想起些什么,他道:“十年前发生在南陵的那场特大灾难是因为龙脉吗?”
谢长时口中的特大灾难指的是南陵的地震,以南陵为震中,辐射范围直达国外,是一场极恐怖的天灾。但与南陵地震的灾难等级一同令人震惊的是,这场灾难其实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人员伤亡。
因为在灾难发生之前,政府极快地组织了人群的转移。
因此,时隔多年,现在仍有小道消息传是有‘专业人员’预知了灾难。导致这场天灾蒙上了神秘色彩,没想到十年以后,谢长时意外确认了真相。
逢汜没想到谢长时的反应还挺快的,点了下头:“嗯,那几年的天灾几乎都是因为龙脉被毁而造成的,这几年好多了。”
逢汜说罢,推开椅子起身,顺手在容镜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不必担心,该解决的我们会解决的。”
听到逢汜说这话,容镜便想到了池白家的老爷子说的那一句天塌了还有他们这群老家伙顶着。
他瞅着逢汜,小声反驳:“那我也要长大的,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别人的师兄和师叔。”
“你说的没错,但不是现在。”逢汜缓了声音,“你眼下这个年纪,就过你这个年纪该过的生活,玄天观的重担终有一天会放到你肩上,到时候你就算拒绝也没用。”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你呢?”容镜眼巴巴看着他,“还待在雁城吗?”
容镜时隔十二年才跟逢汜见上面,若是可以自然希望逢汜留在雁城。不过刚刚听了逢汜所说的话,他也知道逢汜身负重任,没法和他一样过闲散日子。
但容镜没想到,逢汜的回答出人意料:“这段时间待在雁城。”
容镜眼睛猛地一亮。
逢汜也没有瞒着他:“要去拜访雁城的宗门和天师联盟。”
“那师叔你住哪儿?”
容镜一问,谢长时便从善如流道:“如果逢汜师叔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名下的房子。”
容镜闻言,眼睛一亮,迅速扯了扯逢汜的衣袖,眼底的意思相当明显——快说你不介意。
逢汜心知谢长时在表现,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更何况,他挺穷的。
“那就麻烦谢先生了。”
“您客气了。”
……
谢长时为逢汜准备的是云江湾的另一套房子。
要不是看时间实在是太晚,再过几个小时都能起床吃早饭,容镜还挺想拉着谢长时过去坐坐的。
回到自家大平层,容镜用手指戳着谢长时的后腰:“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还有第二套房子。”
谢长时回头,一把抱起他。
容镜先是被突然的腾空感吓了一跳,然后自然而然地将两条腿缠在他的腰上:“干嘛突然抱我?”
“不让抱?”谢长时笑着问,随后回答容镜的第一个问题,“云江湾本来就是谢氏房地产下的楼盘,我有两套很正常。”
其实是因为另一套可以看到的风景与如今他们住的稍有不同。谢长时当初在留房子的时候抉择许久,总觉得容镜都喜欢。随后便猛然意识到他好像根本没有做抉择的必要,毕竟他可以都要。
而后,等容镜来了云江湾,见他喜欢看雾蒙蒙的江景,谢长时也没提换房子。
听谢长时讲完,容镜点点头,给出肯定的回复:“不愧是谢总。”
谢长时失笑。
将人放到浴室,谢长时拍了拍少年的腰,轻声道:“先洗澡。”
容镜越过他的肩膀去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秒针正在无声地走动,于是他眨眨眼问谢长时:“要一起洗吗?”
“你确定?”男人垂眸问出这三个字时,狭长的眼眸深邃得与今晚无月的夜一般,又像极了望下去没有尽头的深渊,能轻易就将容镜给吸进去。
原本只是觉得时间不早而邀请谢长时一起洗澡的容镜在此刻深切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果断摇头,然后露出可可爱爱的笑容:“那你还是等一下吧,我会很快的,乖哈!”
不怕死地学着谢长时往日对自己那模样,揉了一把谢长时的脑袋,感受着掌心中柔软的短发擦过的一瞬间微痒,容镜跟被踩到了尾巴的兔子似的咻一下窜到了浴室内,并啪嗒一下关上门,利索地上了锁。
谢长时的长指落在发间,回忆着头顶突然消散的一点温度,再看门后那道隐隐约约的影子,视线落在一旁的衣柜上,嘴角缓缓牵起了一个弧度。
与此同时,刚刚脱了衣服,任由花洒下的水流冲下来的容镜猛地睁开眼睛。
等等,他是不是忘记拿睡衣了?
视线转到一侧的衣架,上头果然空空如也。
几分钟后,花洒关闭,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了出来,容镜下意识去找谢长时的身影,然而根本用不着怎么找,他便察觉到眼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慢吞吞抬起眼,就见谢长时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而他的手中赫然拿着自己的睡衣。
谢长时扬了扬手,问:“找睡衣?”
容镜:“……”
好气,每次都被谢长时拿捏得死死的。
容镜在将脑袋缩回去以及放狠话之中果断选择了后者,他眼神幽幽,威胁道:“给我,不然我给逢汜师叔打电话告状,就说你欺负我。”
谢长时忍不住笑起来:“宝贝,或许你的手机也在我这里。”
容镜:“……”
好、好像是的哦。
放狠话这手段没用,容镜便果断选择其他的法子。他眨着乌溜溜的眼眸开始撒娇:“那谢总可以把我的睡衣给我吗?”
“当然可以,但是宝贝有想好拿什么来换吗?”
第93章
093.
容镜想,谢长时果然是个奸商。
然后乖乖地将自己的脑袋再伸出去一点,跟他打商量:“那要不你也摸摸我的?”
谢长时没有摸他的脑袋,而是将睡衣兜到了他的头上。
被蒙住了视线的容镜三两下将衣服扒拉下来,露出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眸,心道难道他这么快就要打脸了吗?
前脚刚说完谢长时是个奸商,后脚谢长时便大发善心,选择放过他?
那他要不要说声谢谢什么的……?
这样的想法刚刚浮起,容镜就听到谢长时道:“摸头就不用了,摸其他的可以。”
容镜:“……”
嘭。
大门重新被关上,容镜套上睡衣,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绷着张精致的脸蛋,想——他一点都没有错看谢长时!
不知道在镜子前站了多久,耳边传来敲门声,谢长时拖长的闲散调子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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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侧,男人道:“宝贝,浴室该长蘑菇了。”
容镜重新冲里面探出脑袋,反驳他:“长的是小僵尸。”
谢长时忍着笑点头:“你说的对。那小僵尸能不能挪一挪,去床上,把浴室让给我?”
他扬了扬手里和容镜明显是情侣款的睡衣。
好像自从确认关系以后,他们俩的很多东西都换成到了明目张胆的情侣款。
毛巾、卫衣、鞋子。
应有尽有。
听着身后传来的花洒声音,容镜任由自己摔进大床上,抱着枕头蹭了好一会儿,才捞起手机。下意识想找逢汜师叔,却想到逢汜师叔比以前的自己还老土,根本不用手机也没有什么微信号。
他眨了眨眼睛,果断找到司流的微信,发去了一个问号。
司流:?
容镜:司流前辈,我逢汜师叔睡了吗?
司流:你逢汜师叔睡没睡我怎么知道?
容镜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手上打字:你被他揍回家啦。
司流:……
好烦。
他嘴硬回答:我是自己主动回的家,单身男男住一块多不合适?
容镜:但是道士和鬼住一块挺合适的。
司流:……
说不过,更烦了。
但容镜这边意识到司流和逢汜没在一块后便也没打算继续打扰司流,省得司流借着他的名义又折返回到逢汜那边骚扰逢汜。
那下回被揍的就不止司流了。
“在看什么?”
滴答一声,冷冰冰的水珠猝不及防地跌落在容镜的后腰,水珠洇湿睡衣贴上皮肤,一点轻微的不适感在谢长时的声音响起以后被容镜下意识地忽视掉。
他收起手机,正欲转身回头,但身后覆上来的重量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容镜只能将脸压在枕头上,偏着脑袋对谢长时解释,男人听得漫不经心,炙热的呼吸与那冰冷的水珠完全是两个极端,薄唇擦过少年雪白的耳垂,呼吸刺入耳蜗,令容镜的心脏一痒,窜起一种密密麻麻、无法遮挡的潮意。
他忍不住笑起来:“你别在我耳朵边说话,好痒。”
“那可以亲吗?”
虽是询问,但谢长时显然没打算从容镜的口中得到回复,牙齿捻着柔软的皮肤,温热的舌尖卷过耳垂,容镜被压在一侧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用力想要扯住些什么东西。但手指绷紧又收缩,到最后掌心中依旧空空如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拽住了床单。
细密的吻很快从耳垂转到脖颈,在容镜低低的喘息中吮出一道道红痕。
奇怪的感觉刺激着容镜浑身的血液,令他变得空虚,渴望得到更多。因此,在被被谢长时扣着下巴掰过脸亲吻时,他没有任何反抗,哪怕这个姿势怪折磨人的。
所有的喘息和暧昧都被吞咽,喉结滚动,容镜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脖、脖子酸。”
他浑身绷起,尤其是脖子,绷出线条,谢长时吮着他的喉结,低低应一声:“那换个姿势。”
天旋地转之中。
谢长时靠在床头,容镜坐在他身上,被扣着后脑勺亲密地接吻。
时间流逝,窗外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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