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个死了,另一个跟着她离开了渡雪国。”
一共就两个人?死了的那个先不说,跟着她离开渡雪的该不会是芭蕉吧?
“芭蕉?”涧风问。
“殿下知晓?”
涧风乐了。
涧风停了躺椅的摇晃,问:“雪中羽对她怎么样?”
“自是很好的。”白寒升脱口而出。“亲兄妹,又有那样不堪启齿的传闻,二人的关系自然很好。”
涧风转过脸,盯着白寒升。白寒升被他盯的脸上神情逐渐变得不自在。
涧风突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道:“白寒升,你还活着真挺让人意外。”
白寒升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惊觉面前之人早已不是三百年前的少年了。他脊背一寒,尽量将自己知晓的内幕告诉涧风。
涧风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白寒升禀告完人已经退下了,涧风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夕阳,无奈自语:“你怎么就是她的女儿、他的亲妹妹呢?啧。”
涧风并非只问了白寒升,接下来几日,还向其他人打探,一言一句,慢慢拼凑出一个惨兮兮的真相。
得到了答案,涧风不愿意再在宫中多留。毕竟他这次回来,就是要一个缘由。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要去找雪中羽。
涧风还没有见到雪中羽,就被烷妃拦住。
烷妃立在门口,警惕又防备地盯着涧风,“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挡在门口,明显不想让涧风进入。
这几日,烷妃十分火大。她自然早就知道雪中涧突然回来了,皇帝不清不楚的态度更是让她心慌。毕竟如今已经不是三百年前,她再也不能凭借吹吹枕边风,就能说动皇帝。
涧风上下打量了一遍烷妃,笑嘻嘻地说:“岁月真是残忍。听说当年盛宠的烷妃早已逐渐失宠。要不是还有一个儿子,说不定早就死在了后宫之中。”
烷妃这些年怎样的尖酸刻薄都经历过了,可仍然不能忍受被小辈嘲讽。她冷笑一声,道:“至少还活着。”
——不像你的母妃早早死去。
涧风听出烷妃这话的言外之意,眸色稍冷。可他仍旧不言亦不动,甚至眉眼间始终挂着诡异的浅笑,令人摸不
着头绪。
烷妃越发心慌,尖声:“你回来做什么?冲着我儿吗!?”
“不。”涧风摇头,“为了你女儿。”
烷妃愣住。为了莹姬?那个莹姬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乱子?
涧风眼底亮光一闪,哈哈大笑。他视线越过烷妃,幽幽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内殿,没有执意进去,笑着转身离去。
直到涧风的身影走远,烷妃袖子里紧攥的双手才慢慢松开。她快步回到内殿,穿过富丽堂皇的大殿直奔寝殿而去。
雪中羽躺在寝殿的玉床上,面色如纸,毫无生气。
看着儿子这般情景,烷妃心生哀戚。她在床边坐下,拉住儿子的手,心疼道:“我一定要救我儿。”
“雪中涧回来了,母妃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这次回来不怀好意。”
“你放心。母妃不会让他抢去属于你的一切。他已经死了三百年,如今这个不生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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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料想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而且母妃已经暗中派了人手,早日将他驱入灭魂井!”
“我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母妃已经寻到了医好你的秘方,只差最后一道药引,就能成药。到时候就能将你唤醒。”
“母妃与你说话,你可都听见了?母妃知道你一定都能听见……”
烷妃拉着雪中羽的手,絮絮说着。
一个宫人脚步匆匆走近,语气急切地禀告:“娘娘,芭蕉抓到了。”
烷妃的双眼前一刻还是望着爱子时的慈爱,此刻一抹狠厉浮现。
“我儿,母妃这就去给你取最后的一道药引。”她轻轻放下雪中羽的手,又仔细给他盖好被子,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既然那么卑微的家书都不能唤莹姬回来,烷妃自然要用别的手段。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烷妃很清楚,这个女儿的软肋一个是木槿一个是芭蕉。薛太后用木槿利用她,烷妃就要用还活着的芭蕉为饵。
“带路。”烷妃走出殿外,凉凉的月色倾洒,像泼下一盆凉水,映出烷妃脸上的冰寒冷意。
涧风站在阴影里,半眯着眼睛望着烷妃渐远的背影。他看见那个禀话的宫人行色匆匆,又悄无声息地潜回来,利用魂人无生机无气息的特点,避开人,听见了宫人向烷妃禀告的内容。
“芭蕉?”涧风扯了扯嘴角,“看来上次对芭蕉下手的人是你派的了。”
怎么说也跟他学过几个戏法,他可算芭蕉半个师父呢——涧风如是想。
是夜,涧风隐了行踪,潜入关押芭蕉的地方。空荡的房间里摆着一个大铁笼,一大块布罩在笼子上。屋内漆黑一片,可是涧风的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他快步朝铁笼子走去。他感知了一下,那块布的确被施了法。
他正在思索该如何破解,目光随便一扫,从黑布的缝隙往铁笼子里望去。待看清芭蕉时,涧风愣了愣。
三日后,莹姬如约回到渡雪国皇宫,去了哀雪窟。
明面上,哀雪窟是渡雪国皇家圈养灵兽玩乐之地。实际上,这里还圈养了几只厉害的妖兽,是渡雪国皇家子弟历练之地。
这是莹姬第二次来哀雪窟。上次来时,是烷妃牵着年幼的她,来这里接历练的雪中羽回家。
莹姬还记得那一日大雪纷纷,足下的积雪没过她的小腿,她冻得发抖,仰头去看母妃,却见母妃面带喜色与期待地望着哀雪窟。
她好冷好冷。
她想,因为她天生不能修炼,所以才会冷吧?她望着母妃温柔的神情,把好冷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次,莹姬孤身而来,而烷妃已经等候多时。
脚下厚厚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莹姬从思绪里回过神。她望着前方的烷妃,驻足。她凝望着烷妃,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她仍然记得在年幼时光里,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眷恋和爱意。
可是这一切早就被杀死。
莹姬扯唇而笑,道:“听闻你快病死了?”她语气轻快,甚至带了丝幸灾乐祸。
烷妃望着自己的女儿,心里飘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可是这抹情绪很快散去。她说:“长大了,骗不住你了。”
她看向身边关押着芭蕉的铁笼子。没能用家书骗她回来,幸好还能抓到她身边的人逼她回来。
莹姬也没兴趣与她打嘴仗,意兴阑珊地问:“千方百计想让我回来,到底为了什么?”
烷妃说:“跟你借一件东西。”
莹姬挑眉:“我身上有什么宝贝让你这么大费周章?”
烷妃深吸一口气,道:“你的心脏。”
莹姬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像是听到极其有趣的笑话。她掩唇止笑,说:“好有趣,早些年不杀我,现在来要我的命?”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自然不愿意取你性命。”烷妃道。
莹姬想了想,突然问:“你的好儿子出事了?”
只要牵扯到雪中羽,烷妃总会不顾一切,近乎癫狂。
“你哥哥待你不薄,你一定不忍心看着他出事。对不对?”
待她不薄?这让莹姬怎么接话呢?
真是不要脸。
莹姬扫了一眼烷妃身侧的铁笼子,问:“雪中羽怎么了?”
“你哥哥练功时走火入魔,已经昏迷很久。如今唤回他的神志缺一道药引来相助。”烷妃眼中迸出狠色,“需至亲之人的心脏!”
至亲之人,除了父母双亲,就只有她这个亲生妹妹了。
莹姬想起烷妃寄来的那封信。
声泪俱下的母女情,只是一个骗她回去的阴谋。虽然莹姬根本没信那封信,猜到有诈,却还是没有想到烷妃骗她回来是为了取她性命。
莹姬发现自己没有多少心痛的感觉。大概当年离家时,早就把所有的亲情割舍,已经不再在意了。
她抱着胳膊,细雪拂面,亦吹动她的红纱裙。她慢悠悠地说:“你那般爱子心切,取自己的心脏最合宜。”
烷妃不说话。莹姬继续挖苦:“怎么,不舍得用自己性命救你的宝贝儿子?”
“你也知道,当初是因为你,他自废修行,如今才走火入魔。自我了结吧。别让母妃亲自弑女。”
莹姬冷笑。她居然还有脸提当初的事情。“就算我死了,心脏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们母子!”
烷妃耐心耗尽。
“那就先用你的虎精试试刀!”烷妃猛地一扯,将罩在笼子上的黑布扯下来。
莹姬还是冷笑。
铁笼子被打开,笼中虎精化作一道黑影直冲烷妃。阴邪之气甚重。
笼子里根本不是芭蕉!
第75章
烷妃还没搞清楚状态,人已经本能地向后退避而去。在她身边的侍卫们冲上去,将她护在其中。
烷妃站稳,这才看清从笼子里冲出来的东西。那确实是一只虎精,可是双眼空洞,眼中只有死气的眼白,完全没有瞳仁。庞大的身躯周围弥漫着一团黑雾。
不远处莹姬招了招手,诡异的虎精如玩偶一样乖顺地听话,朝着烷妃一群人张开血盆大口怒吼。带着血腥之气的黑雾喷薄而来。
众侍卫立刻施法挡住这一击,继而同时施法向阴邪的虎精发起攻势。
烷妃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盘旋的虎精,她皱着眉,将视线从虎精移到莹姬的身上,只见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是她从未见过的施法手势,甚至不像什么施法手势,更像随便瞎点。
她竟是不知道这个女儿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本事。
不远处的莹姬也将视线从虎精移到了烷妃身上。她嘴角轻扯,纤细的指凌空再轻轻点了两下,悬浮在半空的那只黑雾虎精一声天崩地裂的嘶吼,黑雾越发浓烈,紧接着一分为三。
原先只一只虎精,如今三只同样大小的虎精同时朝着烷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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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发起攻势。
侍卫们立刻凝出更强大的力量来抵抗。
眼看两股力量即将相撞,忽然一道亮光闪过,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插到即将相撞的两股力量之中,迅
速将其化解。
一片洁白的羽毛慢悠悠地飘落。
看清那片白羽,烷妃呆住,继而心生欣喜。她猛地转头,果真见到不远处的雪中羽。
雪中羽仍旧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也消瘦得厉害。如今施法,更是加重了他的内伤。他紧抿着唇,才压下满口鲜血。
他踏着皑皑白雪一步步走近,停在烷妃和莹姬之间。
“我儿!你醒过来了!”烷妃欣喜的双眼慢慢聚出开心的热泪。
雪中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却因要压腥甜,不敢开口说话。他转过身去,遥望着莹姬立在皑雪之间的那一道鲜红身影。
寒风吹动她的红纱裙摆,让她成为雪中羽苍白死气视线里唯一的一道亮色,红得滴血。
雪中羽在修炼时因为想到莹姬而乱了灵脉,陷入昏迷。可他在昏迷时,迷迷糊糊地仍存着一抹意识。烷妃在他耳畔一遍遍说的话,其中一半能被他听见。
他知道母妃要取莹姬的命丹。
他不愿意。
执念让他醒过来,及时赶了过来。
烷妃感觉到了雪中羽的虚弱。就算他醒了过来,她仍是要取莹姬的命丹,要用那道秘方去医雪中羽错乱的灵脉。
她视线越过雪中羽,望着前方的女儿,沉声道:“阿莹,既然你早有防备,连被抓的芭蕉都提前掉包,那又何必回来一趟?你回来就是为了知道原因?”
烷妃摇头:“说你太傻还是太自信?”
对于莹姬的命丹,她势在必得,又怎么可能单纯只用芭蕉的性命要挟莹姬自裁。
烷妃摆了摆手,立刻有七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茫茫雪天中出现。七个人一步步走来,朝莹姬逼近。
“取她命丹。立刻!”烷妃下令。
“母妃!”雪中羽转过头,急声阻止。因为太急,终是没压住,一口血吐出来。
“羽儿!”烷妃大惊失色去扶雪中羽,同时再次下令立刻去取莹姬性命。
莹姬微笑着看他们母子情深,她从容淡然,没什么情绪。
七个人继续朝莹姬走去。
突然之间,一道银光闪过。
那是一柄银色长剑,插在莹姬身前的雪地之中,森然剑芒之气,阻止了那七个人的脚步。
莹姬看着这柄剑,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她认识这把剑。
“哀雪窟养着几只歹毒的妖兽。看来最歹毒的却是人心。”涧风从远处一步步走来,“虎毒不食子。烷妃的爱子之心和爱女之情还真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涧风弯腰,拔起自己的长剑。
“啧。知道的说你们母子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烷妃对自己的亲儿子有什么特殊癖好。”
“休要胡言!”烷妃愤怒地盯着涧风。
雪中羽已经擦去了唇边的血迹,他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一番涧风。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雪中羽看向莹姬,诚然道:“阿莹,母妃只是一时关心则乱。不敢求你原谅她,但是请你相信,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莹姬眉眼间的浅笑散去,冷漠地看着雪中羽。
她的沉默,宛如一把刀刺进雪中羽的心窝。雪中羽有些急,他急忙往前一步,急声:“阿莹,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大皇兄,过去不再提,日后一定会倾尽全力地护你!”
莹姬尚未开口,涧风冷笑一声。涧风轻蔑地瞥着雪中羽,道:“你怎么总是这样,装什么无辜呢?”
雪中羽一愣,反驳:“我何时总是如此了?我与你的恩怨暂且不提,我眼下只是想对阿莹说——”
“她不需要你护,你少给她添麻烦就行。”涧风不耐烦地打断雪中羽的话。
“再言,她的大皇兄从来都不是你。”涧风的话中带着嘲意和警告。
在母子两个复杂的目光里,涧风转过身去。
不同于面对母子俩的表情,看向莹姬时,涧风脸上又是笑嘻嘻的表情。
“阿莹,咱们走。”涧风伸手想要搭在莹姬的肩上,却惊见自己的手轻易地穿过莹姬的身体。
“这是……”涧风愣住。
莹姬鲜红的身影晃了晃,慢慢散做无数的光点,逐渐散去。
她的身形彻底消失前,涧风听见她对自己说——
“多管闲事。”
原来莹姬根本没有来。过了这么久,竟是无人发现,她的身影只是一道法术变出来的虚影。
涧风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另一边,雪中羽陷入哀伤。烷妃则是心生杀意,莹姬真身今日未到,她现在想杀的是雪中涧。
可是她看见不远处藏身在暗处的人影——那是陛下身边的人。陛下眼线埋在这里,看来她今日是不能对雪中涧下手了。
万骨山旁的小院,不同于哀雪窟的严寒,此刻笼罩在夏日暖洋洋的日光里。
莹姬慢慢睁开眼,熄了影符。
在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疏离冷意。
这道影符耗时有些久,莹姬明显有些累了。她缓了缓,才眸光轻转,在屋内轻扫,看见芭蕉正趴在桌子下面睡得香甜。
淡淡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
莹姬站起身,抬手推开木窗。更加浓郁的香气飘了进来。是荷花的香气,还有一点淡淡的茶香。
莹姬一眼看见空梵。
他白衣广袖,挺拔地坐在石桌旁,半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捏着白子放进棋盘,而后略加思索,又置了黑子。
香茗相伴,茶香变得神圣起来。
哀雪窟的一切恶臭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眼下是他造的静好。
莹姬眸色渐柔,安静地望着拢在落日余晖里独自下棋的空梵。
“要下棋吗?”空梵抬眸而望,向她邀约。
莹姬走出房间,没有在空梵对面坐下,而是直接拉起他放在腿上的手,腾出地方来,自己坐在他的腿上,双臂攀着他的肩,仰着脸望他。
她整个人像一团柔软的云,偎在他怀里。
空梵克制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抱她。
“和尚,你不抱抱我吗?”莹姬望着他,冲他笑得嫣然。
空梵抬手,搭在她的细腰上,轻轻一带,将莹姬往怀里更紧密地送来。
“再亲亲我吧。”她又说。
第76章
空梵撑在莹姬后腰的手指细微地动了动。
贪欲肆意疯长。
他望着莹姬的眼睛,慢慢俯下身去。空梵的吻即将落下来时,莹姬却突然在他的肩上一攀,借力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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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而起。
空梵眼前是莹姬身上的红纱轻拂而过,他的怀里已经空了。空梵抬起眼睛看向她。
莹姬伸出手,指腹在空梵的眉心轻轻一点,笑着说:“和尚,你要克制哦。”
空梵皱了下眉,继而无奈地笑着摇头。
莹姬挑眉望向万骨山的方向,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转而凝出坚定。她口吻随意地说:“糟心的事情遇到越多,就越想成功。”
空梵望着她。
晚霞披在她身上,仿佛烈烈战袍。
空梵慢慢垂下眼睛,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捻着佛珠。
“是不是撕天大阵有新的困难了?你怎么心事重重。”莹姬问。
空梵摇头。
莹姬突然弯腰,凑到空梵的眼前,说:“那就是你仍想劝我不要炼妖。”
空梵望着她凑过来的脸颊,无言。
“说话啊。”莹姬催。
莹姬突然皱起眉,心里生出烦躁来。
她选的这条路,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就算是空梵也休想阻止她。她心意坚定,可仍旧希望能得到空梵的赞同。
他们一同走过这么多,难道他仍不懂她的坚持吗?
空梵凝视着莹姬眼里的坚决沉默半晌,他将吻落在莹姬微蹙的眉心,然后他问:“阿莹,如果我先将撕天大阵开启,让你可以修炼,你能不能放弃炼妖?”
“不能。”
空梵慢慢闭上眼睛。
莹姬原本和涧风制定了计划。可将涧风撵走,她需重新计划。而且她需要准备好醒神符。有上次魇藤的经验,莹姬这次做好提防,以免再入魇。毕竟与魇妖相比,魇藤的魇术弱许多。
天快亮时,莹姬才睡去。
午时都要过去,莹姬迷迷糊糊揉着肚子醒过来。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因为意识到饥饿而厌恶地皱眉。
——她讨厌身为凡人的必须。
莹姬睁开眼睛,也终于明白自己不完全是饿醒,而是香气勾着她醒来。
好香。
一时之间,她也闻不出外面的香气到底是什么吃食。
空梵做的?
不对,
这种强烈的酒肉香气不像是他所做。
莹姬欠身推开窗牖,朝小院望去。一眼看见空梵的背影,正在一方木桌上摆着一道道吃食。
她张嘴欲喊空梵,又顿住,慢慢拧了眉,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第十二道菜摆放好,空梵才转过身来,轻咳一声,云淡风轻地开口:“寻了些人间美味,阿莹来尝尝。”
莹姬没动,仍旧皱着眉看他。
空梵眼波流转,扫了一眼桌上的精致菜肴,再道:“来尝尝。”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空梵将垂在身侧的手微抬,开始捻佛珠。
莹姬无语地想翻白眼,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一次又一次,你无不无聊?”
空梵捻佛珠的动作一顿,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他长叹一口气,颇有些颓然地说:“到底哪里露馅了嘛。”
说着,他声线变了调,人也幻化出原本的样子。
他根本不是空梵,而是涧风。
“砰”的一声,莹姬直接将窗扇关上。
涧风“啧”了一声,转过头望向阴影里的空梵,气闷又无奈。
空梵微笑着,那神情仿佛在说——早告诉你会被识破的。
过了一会儿,空梵推开莹姬房间的门,他也不往里走,只立在门口说:“出来吃些东西。涧风已经走了。”
莹姬扫了一眼堆满桌子的地势图,这才起身走向空梵。空梵见她神情怏怏,牵了她的手,走到桌旁。
莹姬看向木桌上的吃食,每一碟菜肴不仅精致,还有些陌生。其中好几道菜,她都认不出,也没吃过。
空梵轻压她的肩,让她坐下,捧了筷子递给她。他在莹姬面对坐下,也拿起筷子,笑道:“也算跟你沾沾光,尝尝十二国美食。”
莹姬撩起眼皮看他,似有几分不解。
“十二国每一国最出名的特色吃食都在这里了。”空梵解释。
莹姬这才重新打量桌上的食物。不用空梵再解释,莹姬也知道是涧风搞来的。
从昨天下午分别到今天中午,涧风跑遍了十二国?
“真闲。”她说。
空梵很同意地颔首,然后说:“许是上次他问我你最喜欢吃什么,我回答没有。是以他想让你尝尝不同的东西,找到最喜欢的。”
莹姬默了默,重复:“真闲。”
空梵再次很同意地颔首。
莹姬还想再说什么,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拿起筷子吃东西。她一样一样尝过去,难得仔细去品鉴食物的味道。
她以前总因为必须吃饭而厌烦,很少真正去享受食物。
当她尝过第十二道菜,涧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问:“哪个最好吃?”
莹姬忍下了赶他走的冲动,却没理他,全当他不存在,继续吃东西。
涧风也不再询问,而是看着她吃。
没过一会儿,莹姬发现涧风调动了菜肴的位置。她心下不解,略一想,却愣住。
——涧风将她只尝过一口没再吃的食物拿得远些,将她多吃几口的菜肴摆在了她面前。
莹姬突然觉得有点噎。
顿了顿,她咽下口里的东西,抬头看向涧风,认真道:“互相救过,你我之间早就扯平,日后不联系不牵扯,不行吗?”
“不行。”涧风摇头,“你忘了咱们的计划?我魂身最适合去窃取,你的隐息符完全比不过我的天然优势。”
“不用你,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莹姬冷漠地回绝。
“为什么啊!我又没对不起你!”涧风心口发闷,“我知道了,你原本是暗恋我的对不对?突然发现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长,一时之间不能接受!”
“咳。”空梵呛了一口茶,目光复杂地盯着涧风。
莹姬转过脸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涧风,问:“怪不得你不长寿。”
涧风自说自话故意气莹姬,对莹姬一本正经地点头:“做恋人和做兄妹没什么不同,都能长相厮守。哈哈哈。”
莹姬左看右看,弯腰拾起地上的石头朝涧风砸去。涧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躲藏。
空梵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瞥一眼上蹿下跳的涧风,又看向一脸气愤的莹姬,空梵的目光逐渐柔和下去。
在屋子里睡觉的芭蕉被吵醒,她伸了个懒腰,爬起来走出房间。她看见涧风的时候,下意识地嘴角一翘,想要跟他学戏法。突然想起莹姬的话,芭蕉的小脸顿时一板,喝声:“又来烦公主,我要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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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芭蕉化成虎身,一跃而起,挥舞着虎拳,朝涧风冲过去。
涧风愣了一下,才开始躲避。
“喂喂喂,你停一停!我对你不好吗,你个小没良心的!”
“好了好了,我和你的公主和好了!”他又不想伤到芭蕉,只有回防芭蕉力气不小的拳头。
莹姬看着芭蕉挥舞着拳头将涧风往外赶,忍俊不禁。
“这茶不错。”空梵给莹姬倒了一杯茶,“也是涧风带来的。”
“不喝他的,也不吃他的。”莹姬瞥了一眼桌上的珍馐,起身要走。
空梵拉住她的手,重新将筷子递给她。说:“先吃饱再生气。”
莹姬竖眉瞪他。
空梵微笑着与她对视。
半晌,莹姬没好气地接过空梵递来的筷子,沉默地吃东西。
“涧风一个人漂泊三百年,突然有个妹妹很高兴。”空梵问,“阿莹,有个这样的哥哥,你不高兴吗?”
莹姬没说话。
“他只是涧风而已,他早已不把自己当成雪中涧,你自然也可以忘记他死前的身份。”
“他只是你结识的一个谈得来的友人。”
莹姬狡猾一笑,望着空梵道:“涧风成了我哥哥,你好像很高兴?”
空梵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望着随风而动的顽强野草,温声道:“你能有家人,我自然是高兴的。”
虽没有看莹姬,可空梵知道她在看着他。
他握着佛珠的手微微用力。他在反思,自己这算不算说谎?应当不算吧……
嗯,不算。
“空梵。”莹姬唤他。
空梵心口一紧,怕她追问。而莹姬却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普迦寺。
“明日有事要回去一趟。你等我回来再去万骨山。”空梵郑重道。
莹姬咬一口叫不出名字的甜口软饼,说:“你又不肯帮忙,等你回来有什么用?”
空梵哑然。
他当然不想莹姬得到毒蛛果,因为倘若她得到了毒蛛果,下一个目标就变成了菩提丹。
但他更不能让她受伤。
莹姬本也不想难为空梵,她说:“撕天阵很重要,你不必一直守在我身边。我有对我很重要的事情,你也有你的事情。我们各自努力,都能取得自己的成功,不是很好吗?”
空梵望着莹姬的眼睛,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莹姬的错觉,她觉得空梵望过来的目光很哀伤。也不仅是此刻,近日来的空梵总给她一种莫名的忧虑哀痛之感。
空梵垂下眼睛,长长的眼睫遮了澄眸里的情绪。他重复:“等
我回来。”
他又说:“若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让涧风陪着你。”
“好啊。”莹姬随口敷衍。
空梵知她没听进去,无奈地摇头。回普迦寺之前,空梵寻到涧风,告知自己要短暂离开,让他近日不要离开莹姬。
空梵行色匆匆地回到普迦寺。
他赶到早课,空净坐在他以前的位置在授课。空梵听了一会儿,放心地离开。
他一转身,就看见道真师祖正在远处微笑看着他。
“师祖。”空梵走到道真师祖面前。
道真师祖道:“你近日让空净替你做了不少事情。”
“师弟慧根悟性皆佳,值得栽培。”空梵平静道。他并非偷懒将职务抛给他人,而是给自己、给普迦寺找下一个合格的接手人。
道真师祖看了空梵很久,才转身往莲池去。
空梵沉默地跟上师祖的脚步。
两个人到了莲池,一直安静的菩提树在空梵来的那一刻,雀跃地摇晃起来。
空梵望着这一树的菩提叶,良久。
他问:“师祖是否对空梵失望?您是否和他们一样觉得空梵入了歧途?”
空梵一直都知道寺里的流言。
那些不认同的、惋惜的、气愤的流言蜚语。
他曾被当成佛陀跪拜憧憬,如今染了一身红尘。
满树菩提叶摇响。
“你自己的答案最重要。”道真师祖道。
第77章
夜深人静,莹姬趴在案头睡着了,她总是睡不沉,此刻迷迷糊糊地听着芭蕉的鼾声。
一声鸟鸣擦着窗边飞掠,响声将莹姬的困倦赶了大半。她睁开眼睛,先是侧首望了一眼呼呼大睡的芭蕉。下半夜气温有些低,她轻手轻脚地拿了件外衣披在芭蕉的身上。
她回望桌上凌乱的符纸,静立了片刻,没有接着练习,而是有些懒散地靠窗坐下,轻轻推开窗扇的时候,她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串。
说是手串,只是红绳系着两个小巧的小银铃。
她身上总是很多小银铃做饰,手腕、足腕,偶尔衣饰上也会点缀几颗。
她极少偏爱什么东西,小银铃却是个特殊。
一道黑影几乎贴在窗纸上。
熟悉的气息,让莹姬连头都没抬。
说来奇怪,涧风已是魂身,理论上根本没有生气。可莹姬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特殊的气息。
芭蕉还在睡着,莹姬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她说:“涧风,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只是对姓雪的人生理性厌恶。”
她张了张嘴,剩下的话,意兴阑珊地懒得说了。
涧风突然探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睛亮晶晶。他一脸认真:“我不姓雪,姓空!”
见莹姬抬眼望过来,他咧嘴一笑:“空梵的空。”
莹姬无语极了,好半晌才说:“他不姓空!”
“知道。”涧风立刻接话,“要不我也遁入空门,拜他为师,法号空风?”
“我看你是在抽风!”莹姬瞪着涧风。
其实她很不理解涧风为什么非要认她这个妹妹。按理,他和烷妃母子有仇,就算他犯了想当哥哥的瘾,渡雪国皇宫里还有很多个公主。
再说了,莹姬不觉得涧风看重血缘。她和他的那点血缘关系,实在不值一提。
涧风没解释什么,而是将一条红丝绸发带从窗外递给莹姬。递来时,风声吹动小银铃细碎清脆的响声。
莹姬不由望了一眼发带上的小银铃,伸手接过来。
涧风原以为还要劝说一通,莹姬才会收下,没想到她这么爽快收了。他原本准备的说辞含在口里没说的必要,递发带的手悬在那里一时忘了收回来。
莹姬垂着眼睛,指腹依次摸了摸发带上的小银铃,然后抬起双手将垂在背上的柔发挽起,再用发带系上。
涧风看着她的动作,有些高兴。他说:“猜你喜欢小银铃,没准备错。阿莹,这算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了。”
莹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小时候有段时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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