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树，对不起。”江妈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

    “小时候给你穿裙子、戴假发、拍照片，让你受委屈了。那时候妈妈太想要个女儿，忽略了你的感受，以为那是爱，其实那是伤害。”

    江直树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底那把生锈多年的锁。

    多年来，父母始终认为那只是孩童时期的趣事，是他过于计较、无理取闹、不理解父母。

    他们从未真正理解，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且早慧的孩子而言。

    那种被强行赋予性别角色的荒诞感，是如何一点点侵蚀他的安全感，让他产生本能的恐惧。

    “昨天听到湘琴和曦元的话，妈妈才突然明白。”江妈妈的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只是透着深深的愧疚。

    “你一直介意，不是因为你不懂事，而是因为妈妈没有尊重过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你。”

    “你总是那么懂事，懂事到让人忘记了你也会痛，也会觉得羞耻，也会因为不被理解而孤独。”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直树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迟来的醒悟与歉意。

    他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听见他妈妈因为那件他不愿意提及的事情，跟他道歉，他想起了昨天无意在袁湘琴房间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没错，昨天他下楼倒水，因为袁湘琴的房间正好在他房间和楼梯之间。

    正好昨晚江妈妈进房间时没有关紧房门，所以他听到了袁湘琴和秋曦元的那些话。

    袁湘琴的话让他心中一颤，但秋曦元的话，却让他心中一震。

    那一刻，他心中筑起的高墙，出现了一道裂痕。

    没人知道，那些话是他憋在心里十几年的内心独白。

    幼时的那件事，是他不愿意提及的阴影，他在意，他忌讳。

    但在爸妈眼里，却觉得他无理取闹，抓着一件小事不放，还让妈妈伤心难过，都是他的错。

    他没想到，真的有一天，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他那些被视为无理取闹的敏感和不懂事，不是他的错。

    “妈”江直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代表了他多年来的第一次释怀。

    江妈妈见状，连忙说：“妈妈今天已经把那些照片给烧了，所有照片都烧了，保证一张都没有留。”

    江直树想起了那些照片，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戴着假发、对着镜头笑容灿烂的小男孩。

    曾经，这是他最想抹去的黑历史，是他内心阴暗、扭曲的源头。

    但现在，在母亲真诚的道歉面前，它似乎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它只是一个母亲因执念而犯下的错，也是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不得不面对的错误。

    心中那股积压多年的郁结，似乎随着母亲的道歉，悄然消散了几分。

    “好。”

    江妈妈看着江直树嘴角扬起的淡淡弧度，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湿润，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知道，这一步虽然艰难，但儿子的心门，终于向她敞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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