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的。</P>

    他再抬眼看眼前的人。</P>

    哪里是像，两人脸上线条简直是重合起来了。</P>

    初看这书，楚默离没有觉得俞白的画技好，如今再看，他改变了看法。</P>

    俞白的画技其实是极好的。</P>

    回想上册中间穿插的那些小图，再看如今这册新出的，若不是书里所书与现在相差了百年之久，他都要认为那画中少女就是眼前的人了。</P>

    若是水乔幽是真真实实的水家后人，两人看着相似，其实也不奇怪。</P>

    但是，按她所说，她家先祖是为报答水家之恩，改姓了水。实际算起来，她和水羲和并没有关系。</P>

    既然如此，二人怎会如此相似。</P>

    仔细再看水乔幽，她也在盯着那幅小图。</P>

    她盯着它看了许久，久到像是在钻研画上的每一笔线条。</P>

    楚默离想要看清她的神情，她却将视线垂得很低，他根本无法看清她的脸。</P>

    他想得差点入神时，水乔幽看向了他。</P>

    她的脸上，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未有任何突出的情绪。</P>

    楚默离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也未尴尬心虚，并且再次提醒她，“丑时应是快要过半了。”</P>

    水乔幽和他对视两息，回应了一声，“哦。”</P>

    然后，她低下眼眸，神情自若地翻了一页书。</P>

    楚默离在心里无奈一笑，陪着她继续坐着。</P>

    这样宁静的夜晚，他们靠窗而坐，她的安静，让楚默离想起了在麻山镇时，他因中毒在她那小院休养的日子。</P>

    没过多久，他发现她又很久没有翻页了。</P>

    陪着她看了这么久，他看了出来，她不是在钻研画技，而是在发呆。</P>

    她这发呆，她又不像是单纯的发呆。</P>

    她身上那种似有似无的低沉，随着她时不时的发呆，好像也明显了些。</P>

    楚默离轻声问道：“你很喜爱看这本书？”</P>

    水乔幽飘散的神思被拉了回来，视线在他和书上来回了一圈，“……还好。”</P>

    “因为它写的是水家先祖？”</P>

    水乔幽摇头。</P>

    楚默离有些许意外，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看话本子这类闲书的人，她看得如此认真，他还以为她是与顾寻影一样，是因为水羲和才看的。</P>

    “那是为何？”</P>

    他这问题一下子将水乔幽给问住了。</P>

    她慢了两息才作答：“它写得不错。”</P>

    楚默离对着她的一脸正色，都不好意思去怀疑她。</P>

    水乔幽继续看手里的书，楚默离不再问了，目光在她和她的影子上来回，自得其乐。</P>

    等到她好像又发呆很久了，他望向她手里的书，倒着看了两行，看出此页是在讲显宗默许水、连两家的婚约解除的事情。</P>

    水、连两家这段婚约，让楚默离想起了水乔幽曾经说过的水家的某个规矩，证明了当时她并没有在敷衍那个媒婆。</P>

    楚默离望向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P>

    这声气叹完，他骤然想起她之前和他说过的另一件事。</P>

    她的婚约。</P>

    他记得，她说她和那个人是因双方父母无法拂了媒人的面子才定下了婚约，他们两家实际上根本都不看好他们的婚约，后来她父亲出事后，这婚约就作废了。</P>

    他才转开的视线，瞬时又回到她翻开的书页上。</P>

    从书中描述来看，水羲和与连逸书的婚约，是因显宗有意为之，他们的婚约不单单是一桩婚事，更是天子平衡朝堂的一招妙棋。</P>

    连逸书的父亲答应，水羲和的父亲就不能不答应。</P>

    事实上，他们双方都没有想要结这个亲。</P>

    水羲和的父亲没死之前，显宗亦不是真的想让两家结亲。</P>

    水羲和的父亲一死，显宗可能改变了想法。</P>

    他的这个想法，让水家更不能结这门亲事。</P>

    于是，水羲和连自己父亲葬礼都没办完，就利用舆情先去退了这门亲事。</P>

    这件事说起来复杂，但是简化来讲，实际上和水乔幽说的她自己那段经历似乎是一样的。</P>

    再想起她与水羲和相似的侧脸，楚默离都不得不感叹，这种巧合的缘分还真是少有。</P>

    她刚才望着书时不时发呆走神，心情低落，难道，是因看到书中水羲和的经历，想到了她自己。</P>

    楚默离瞧着她思忖片刻，打扰了她，“水羲和退婚，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水家，都是一件好事。”</P>

    水乔幽准备翻页的手，听到他突如其来的点评停住，抬高了视线。</P>

    楚默离的声音像是受到了外面清风的抚摸，缓声与她道：“若是，这桩婚约不退，即使连逸书是入赘水家，凭连家的背景及显宗的支持，连逸书就算无心，水家手中兵权也会被瓦解；连逸书若是有心为君分忧，水家最后恐会逃不过俞家的结局。”</P>

    水乔幽静静听他说着，没有接话。</P>

    因为先前是从床上爬起来的，水乔幽头发是散开的，没有梳妆。</P>

    尽管屋里还有个楚默离，她也不在意。</P>

    楚默离看到窗外的夜风调皮地将她几根发丝吹到了她的嘴角，还试图干扰她的视线，他伸出手去，想给她整理一下发丝。</P>

    他一边伸手一边道：“水羲和放弃查清她父亲被困邵州、粮草援兵久久不至的真相，是为了保住水家、稳住水家兵权，也是当时的局势所致。在真相与大邺之间，她选择了大邺。不管连逸书如何出色，如此格局之人，她定不会后悔失了这段婚约。”</P>

    他的话让水乔幽微微发怔。</P>

    就这一瞬，楚默离的手到了她脸上，帮她弄开了被风吹乱的发丝。</P>

    水乔幽醒神，目光瞥向他的手。</P>

    她这一瞥，下意识就伸出了手的楚默离也意识到问题，手上动作停住。</P>

    两人视线隔空碰上。</P>

    楚默离话语落音，周围陷入静谧。</P>

    水乔幽看到了自己作乱的发丝，瞧出他的本意，没有作声。</P>

    楚默离从她眼中辨出她未生气，手上动作恢复，继续帮她将发丝整理好，行若无事地收回手。</P>

    周围氛围恢复如常。</P>

    楚默离见她一言不发又多说了一句，“也不值得她费心。”</P>

    大邺有水家这样的臣子，是它的幸运。可惜，水家父女付出良多，却仍是拯救不了已经腐朽的大邺。</P>

    水乔幽目光转开了一点，还是没有说话。</P>

    她盯着烛芯，两息过去，发出了一声不重的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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