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陆川笑着摇头:“你们过几天就知道了。”
苏幕和唐政的夫人想保密,让谢宁特意叮嘱陆川不能说,他自然是不会说出口。
谢母和大嫂帮忙找来的人地位都挺高的,基本在家里都是主持中馈的夫人,偶尔聚一起提个建议还行,真让人家来帮忙,还真没有这个空闲。
就算是谢宁自己,再加上个福寿郡主,还有秦竹兴致勃勃想参一手,能干活的也只有三个人,一下子要在京城人口密集的地方设立十几个求助点,还要加上人员培训,他们一时压根忙不过来。
谢宁就想到刘滢和云歆两个人,刘滢温婉稳重,也管理过一些家事,最适合做统筹;云歆会写故事小说,可以让她来写宣传文章。
见陆川打定主意不说,席东也就打消了追根问底的念头,转而问他翰林院的事儿。
“我们四个人,只有行舟你和唐政这家伙当官了,当官到底什么感觉啊?”席东实在好奇。
第183章 志向
“当官能有什么感觉?也就是换个地方研究东西。”唐政说。
但是比以前要参加科举时好多了,至少不用再读经子史集,研究的环境也比他一个人研究好。
唐政一心扑在研究器具上,没有什么要争权夺利的想法,他自己被圣上嘉奖过两次,加上他父亲是殿前大学士,没有人会不开眼给他使袢子。
听到唐政的话,席东对他的当官生活一下子失了兴趣,转而看向陆川:“行舟你呢?”
陆川平淡地说:“陛下不打算修书,如今在翰林院里忙的是真忙,闲的也是真闲。天天去翰林院看书,你说能有什么感觉?”
席东突然卸力,躺回了躺椅上,伸手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摸了颗葡萄,叹了一口气:“看来当官也没什么好的。”
随着年纪渐长,身边的朋友各奔前程,刘扬去了北疆,唐政进了工部,陆川考了探花郎,进了翰林院,只要熬过前几年,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只有他和苏幕两人,至今还在国子监混日子,其实他们俩都知道,考中秀才已经是他们的极限,继续待在国子监也只是混日子。
就席东看来,苏幕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洒脱肆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焦虑的。
这种感觉就像以前考试,同考场的考生都交卷了,只有他们俩人没交卷,想交卷又不知道该怎么写。
苏幕心不在焉下了一步棋,出了一个大纰漏,陆川抓紧机会,吃了他一大片黑子。
陆川边捡棋子边说:“你今天感觉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苏幕看着黑子渐少的棋盘,也没了继续下棋的兴致,他叹了一口气:“没事。”
陆川抬头:“没事你这副模样?没精打采的。”
不等苏幕说话,席东先替他说了。他说:“正是因为没事儿,他才这副模样!你们都有活儿干了,就我俩还在国子监混日子。”
陆川停下了捡棋子的动作,唐政也抬起了头,不再把玩手里的鲁班锁。
陆川皱着眉头看向两人,仿佛在看因为挂科而无法毕业工作的学渣朋友,他对此很是苦恼。
他问:“你们家里对你俩是什么打算?”
席东说:“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注定要继承他的爵位,其实能不能考上举人都没关系,等我继承昌盛伯爵府的爵位后,再任一个虚职,一生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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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还被压在国子监读书,是昌盛伯怕他被人带坏了,国子监里的环境至少还比较单纯一些。
陆川一针见血:“但你不乐意。”否则今日也不会是这副模样了。
席东坐了起来,看着陆川认真道:“对!我不乐意,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不想靠着父辈荫庇混沌度日,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想干什么!”
此时的席东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的前路除了他爹安排好的那条路,其他方向只余一片白雾。
苏幕看了席东一眼,没去安慰他,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知道席东的问题不是安慰两句就能解决的。
苏幕说:“我爹倒是想让我捐个官,到时候有他和我大哥照拂,总不会过得太差。”脸上的笑容有几分惆怅。
等到明年,苏幕大哥任期满三年,听他爹说会把他调回京城。
陆川看着苏幕和席东,不知不觉间,曾经在国子监没心没肺的好友,如今因为大家各奔前程,也变得心事满满了。
唐政走到苏幕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本来苏幕还没这么焦虑,自从他夫人跟着谢宁早出晚归后,连居于后宅的妇人都比他忙碌,他的心态一下子就不行了。
苏幕看大家都低沉下来,强打起笑容道:“其实我也是有志向的。”
席东知道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话,如往日一般打趣:“这谁还不知道,不就是想学诗仙李太白游历天下嘛!你祖母愿意放你出门吗?”
苏幕笑着摇头:“这你就错了,我现在的志向已经变了。”
席东挑眉:“又变了?”
苏幕没搭理他,直接转向陆川:“我的诗赋在国子监也算是数一数二了吧?你说我能不能在国子监当个教诗词的夫子?”
这个想法苏幕是突然萌生的,从他读书开始,除了诗词一道,基本每个教过他的夫子都叹息摇头。若是他这样不成器的学生,也能去当夫子,不知那些教过自己的夫子是何感想?
夫子们的反应肯定会很有趣吧!
一个众人眼里的学渣,因为偏科当上了夫子,怎么能不让人惊讶呢。
而且也有不少不被重视培养的世家子弟,不去当官反而到书院做一名教书先生,比如明德书院的夫子有一半就是出身世家或官宦之家。
他若是当了夫子,他爹肯定就不会再揪着他去捐官当个小吏了。
这么一想,苏幕眼睛越来越亮,一扫方才迷茫与低落。
席东和唐政惊得张大了嘴巴,席东说:“你想当夫子?”
看到他俩快要惊掉下巴的模样,苏幕突然有些不爽,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有些异想天开,但也别一副完全不可能的样子啊!
“不行吗?我好歹有一技之长,当个夫子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陆川手握拳抵在唇前,一句话打断了苏幕的幻想:“你想多了,国子监里的夫子,最次也得是个举人。”
席东直接喷笑出来:“不是我说兄弟,你是怎么想到要当夫子的?”一个学渣不是恨不得离书院远远的吗,怎么还想在书院驻扎下来。
反正要席东自己来选,不是他爹逼着,自己又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他是不会在国子监离继续待着的。
苏幕被笑得脸颊有些红,但还是有些不死心,他是真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既能满足他在学生面前充大儒的满足感,又能满足他游历天下的志向。
国子监每年都会针对一些学生组织游学,到时候他作为夫子,跟着游学队伍出行,他祖母肯定不会再反对。
“秀才功名就真的不可以吗?”苏幕问陆川。
陆川嘴角噙着笑意:“你若是愿意去蒙学馆,比较优秀的秀才也是可以破格录用的。”
苏幕一脸嫌弃,这蒙学馆基本都是小孩,让他去带小孩他才不愿意。
苏幕顿时消了这个心思,果然是他太过异想天开了。
看到苏幕一下子又低沉下来,唐政收敛了笑意,安慰道:“别这么快放弃啊,国子监不要,也可以考虑一下其他书院。”
难得见苏幕对一件事感兴趣,陆川也不想打击他,赶紧给他支招:“也有不看功名就聘为夫子的书院,比如白枫书院,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能够通过白枫书院院长的考核,哪怕没有功名就能当夫子!”
席东也回忆起之前和白枫书院学子相交时的聊天内容,劝道:“要不去白枫书院试试?只要夫子的水平比学生高,能把学生教得服气,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苏幕本来已经熄火的想法,被三人说得又心动起来,他这一颗心,在短短时间内起起伏伏。
苏幕咳了一声掩饰自己:“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不过是个想法,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陆川他们都看出了苏幕的心动,也没强逼着他当场决定,给他时间好好想想,说不定他们当中还真有人能当夫子。
反正苏幕要是真决定了想当个夫子,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首先就得先过了他爹那一关,然后还得去面对白枫书院院长的考核。
自个兄弟有了目标,席东也为他高兴,当即就要让竹园的管事给他上一壶秋露白,白日纵酒。
苏幕举着酒杯抬头看向周围翠绿的竹影,不由感叹:“犹记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我们还参加了青云法会,当时多肆意啊!”
曾经参加青云法会的同好,已有部分人各奔东西,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
席东顺着他的话想起去年两人拿着剑切磋,一时兴起让人送来两柄没开锋的剑,两人一来一回开始舞了起来。
陆川应景地喝了几杯,和唐政坐在一旁含笑看他们耍剑,倒开始有几分朋友间相聚的潇洒随性,一时忘却了尘世的烦恼。
苏幕席东两人切磋一通后,没正行地瘫坐在台阶上,只是一人打出了意气,一人发泄过后还是空茫。
陆川和唐政对视了一眼,唐政玩笑似的问席东:“你有什么特别喜欢事儿吗?反正你家有爵位,也不需要你去挣功名,不如多发展点爱好,就没功夫伤春悲秋了。”
席东犹豫道:“种东西算不算爱好?以前辣椒少的时候,行舟给了些辣椒种子,我种了些在院子里,天天去记录辣椒的长势,最后收成的时候都舍不得吃。”
陆川眼睛亮了一下:“当然算,所以你是对种地有兴趣吗?”
席东连忙摇头:“那倒不是,我只喜欢记录作物的长势,施肥的情况,然后总结什么样的种植方式能让作物生长得更好。真让我自己去种地,又脏又累的,我才不喜欢。”
陆川并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欣喜,席东这爱好,不就是为研究农作物而生的吗?
大安生产的食物,若要达到天下人都能吃饱肚子的产量,除了引进产量高的粮种,研究出更省力的农具,还需要有科学的种植方法。
于是他开始忽悠:“你这爱好好啊!不用你下地,可以让农户干活,你就记录研究如何让作物增产,万一真成了,你也能得陛下嘉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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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爱好可不一般,农业可是一国的根基,缺什么都少不了种地。大安的土地有限,若是能在有限的土地上种出更多的粮食,席东你可是大功劳一件啊!”
席东被陆川说得一愣一愣的,他这爱好有这么伟大吗?
陆川斩钉截铁:“当然有,现在农人种植的经验都是口口相传,没有科学的种植方式,朝廷对农作物的研究也不重视。不然怎么有人种出来的粮食产量高,有人种出来的产量低,这都是需要研究的!”
苏幕和席东都愣住了,唐政觉得这些话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听陆川的意思,总结下来就是,研究农事也能有所作为,反正席东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不妨听陆川的话,研究一下农作物,万一成功了也能给他们昌盛伯府挣个面子。
席东被陆川忽悠得不轻,连酒都不想喝了,直直地盯着陆川,听他说如何研究农作物的增产。
席东越听越有兴趣,眼中的迷茫散去,对陆川说的试验田充满了兴趣,恨不得当场回去试验一番。
第184章 揭发
今儿谢宁回来得比较早,组织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他们在京城里设立了四个办事点,还有京城周边的县镇,也都设立了办事点,留了几个人驻扎。
云歆写的宣传小故事,也开始陆续登报,只等有需要帮助的女子哥儿孩童上门来求助,他们会酌情给予帮助。
谢宁到家没多久,陆川也回来了。
谢宁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想要和陆川分享他的进度,结果刚凑近了闻到了一股酒味。
谢宁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喝酒了?”
陆川没喝太多,身上倒也不至于像被酒腌入味一样,只有浅淡的酒味,谢宁没有太过反感,他理解夫君出门和朋友相聚,喝几杯酒都是正常的。
可能是喝酒的人自己闻不到吧,陆川嗅了嗅自己的衣领,什么也没闻到,但还是带有歉意地笑道:“喝得不多,浅酌几杯而已。”
陆川避开谢宁想要上前抱他胳膊的手,柔声道:“我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一会儿再陪你说话。”
听陆川自己这么说,谢宁只好暂停自己的分享欲。
秋露白的酒味甘甜清冽,初时不显,后劲很足。本来还算清醒的陆川,经过热水浸泡,激发了体内的酒气,从浴室出来是脸颊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谢宁一看他那个状态就知道他有些喝醉了,连忙把人扶到软榻上休息。
刚把人扶到软榻上,谢宁正欲起身给他倒杯凉茶解酒,却被陆川一把抱住了。
谢宁不解地抬头,正好对上陆川的眼神,迷离而又空虚,隐约还有一丝伤感。
谢宁轻声问:“怎么了?今日聚会发生什么了吗?”
陆川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好事!苏幕和席东你知道吧?苏幕说要去当个夫子,以后去教学生诗赋;还有席东,被我忽悠去种田了!”
说到席东时,陆川眼神清醒了几分,开始兴致勃勃地和谢宁描述自己对席东的忽悠,语气里满是自豪。
谢宁被陆川的情绪感染,瞬间忘了陆川那个迷茫又空虚的眼神,干脆在陆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人相拥一起聊天话家常。
这些日子的忙碌,让谢宁都没有太多机会和陆川好好聊天。
“他真说要去庄子上种地?”谢宁瞪大了眼睛。
“是啊。”陆川笑了两声,带起胸口的震动,谢宁的侧脸正贴在他的胸膛,惹得谢宁耳朵都被震麻了。
谢宁揉了揉耳朵,又换了个姿势,笑道:“你把他忽悠去种地,昌盛伯要是知道了是你撺掇的,他不得踹上门来找你麻烦?”
陆川自信道:“那不能,席东现在还在国子监读书,就是因为昌盛伯怕他无所事事,被京里那些纨绔子弟带坏。我现在把人忽悠到庄子上种地,避免了他接触那些人,昌盛伯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宁想想也是,反正席家又不需要席东区挣功名,到庄子上安安分分也不错。
难得有空闲,两人互相说着最近各自身边发生的事儿,一时间屋内都是温馨的气氛。
一直聊到晚膳时间,谢宁的分享欲得到满足,陆川的酒气也慢慢散去,两人感情都升温了不少。
晚膳过后,陆川和谢宁都不约而同地回了卧房,两人都没有再去书房处理事物或者看书。
有些时日没做,不仅是陆川,就连谢宁自己,也有些想念,这次热情了不少。
幽暗的室内,层层叠叠的床幔遮住了床内的风景,一只白嫩细腻的手伸出了床幔,紧紧攥着床边的木头,因为太过用力,还凸起了青筋。
很快一只较为宽大的手掌覆在这只白嫩的手上,轻柔地掰开紧攥的手指,把这只白嫩的手带回了床幔之内,再窥探不得一丝痕迹。
今天的陆川好像格外凶猛,谢宁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逃跑,却被他掐着腰拖了回来。
一番云雨过后,陆川把人抱去了房间旁边的浴室洗漱,谢宁全程闭着眼睛,任由他为自己清理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回到房间,谢宁疲惫又满足地睡了过去。
陆川把人抱在怀里,看着谢宁恬静的睡颜,满足的同时还有几分空虚。
陆川也不知道为什么,按说现在的生活他应该很满足才是,心爱的人就在身边,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至少能够相守几十年。
工作清闲有面子,一个探花郎名头给宁哥儿挣回了面子,岳家有权有势力,哪怕他官职低微,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给欺负了。
没有经济的压力,也没有被人欺压的紧迫感,整日去翰林院就是看书吃饭休息,这不就是他曾经幻想的咸鱼生活吗?
为什么他现在内心却没有很快乐?
今天听到苏幕说要去当夫子,陆川其实很替他高兴,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席东,他说起种地的时候,眼里的闪烁着光芒,仿佛看着植物在他的努力下越长越好,他就能获得巨大的成就感。
正是因为看出了席东眼里的渴望,陆川才会积极去劝说他往这个方向去发展。
劝说别人时陆川的话术是一套一套的,但轮到自己,他回想一通,竟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目标。
曾经的他以科举考中进士为努力的目标,也正是因为这个目标,他逐渐适应了在大安的生活,他一颗漂浮的心慢慢定了下来,极少再想去前世。
可如今考上了进士,他的目标达成了,极度的兴奋过后,他却突然失去了目标。
陆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真正做个咸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心态的转换,他还需要慢慢去适应。
他对着谢宁轻吻了一下,闭上双眼,然后沉沉睡去。
*
王二丫在医馆养好了身体,本来想回北泉镇的毛线工坊继续干活,不过工坊的老板怕李家人来找麻烦,他给了王二丫母女一两银子当赔偿,让她们另寻出路。
好在谢宁好事做到底,让大河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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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送回去,得知王二丫没了毛线工坊的活计,镇子上也没有人敢雇佣她们,便让大河把人带回京城,让王二丫到妇联的一个京城办事点干活。
城西的妇联办事点处,王二丫正在切菜准备做饭,后门传来了敲门声,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边喊着一边去开门。
大河领着一个挑柴的中年男子,男子挑着一担柴走了进来,大河带着他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放这里就行。”
男子放下柴火,大河给他结了银钱,他便乐呵呵地走了。
这是城外打柴来散卖的农户,大河回来时刚好看到了,便让人担着柴上门了。
王二丫在医馆养伤时,谢宁时常让报童们给她们母女送饭,母女俩伙食一下子变好了,有饭有肉的,还能吃饱肚子,王二丫现在看着比之前年轻了不少,身上也不瘦得像皮包骨一样了。
王二丫忧心道:“大河兄弟,我们这个办事点也开了几天了,没有一个人上门来,咱们还吃得这么好,东家会不会亏本啊?”
大河笑道:“这怎么会亏本呢?这个办事点又不是用来做生意的,哪里来的亏本?”
报社最近又招了一批报童,大河他们这批报童是从报社建立开始便在报社干活,虽然除了小溪剩下的都是男孩,但他们年纪小,在报社经过不少文学的熏陶,再加上三年的卖报经历,基本是既机灵思想也不封建古板。
即便是去求助妇女哥儿的组织干活,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思想。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谢宁很忠心,算是谢宁培养出来的亲信,派他们去监管各个办事点是最合适不过了。
还是和以前卖报一样,两个人一起搭配,大河还是和小溪一起,城西的这个办事点距离报社最近,谢宁特意把小溪安排在这里。
本来谢宁是打算让小溪继续在报社里干活,可他听说了谢宁的计划,怎么说都要参与,谢宁拗不过他的歪缠,又看他是个小哥儿,索性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了。
看王大姐还是这副忧心的状态,大河安慰道:“刚开始这都是正常的,我们现在的宣传刚开始,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看到宣传,再到她们下决心来求助,这期间肯定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看大河都这么说了,王二丫只好勉强自己放下心中的担忧,继续回去做饭了。
城西的办事点设立在闹市中,前面是店铺,后面可以住人。店铺里摆了一张桌子,还有几条凳子,门口立着妇女哥儿救助联合会城西办事点。
小溪在坐在凳子上拿着一张报纸叫王小花认字,他作为报童,这三年多下来,通用的字学了不少,至少能够自己看懂报纸了。
“这个字读变,变化的变。”
小溪脆生生的嗓音隐约传到后院,大河一边打水一边听他教人识字。
“哦,知道了,这个字是变化的变。”王小花的声音有些小,却不见一丝怯弱。
过了一会儿王小花又问:“溪哥儿,这个读什么?”
小溪答:“机,机会的机。”
一人教得开心,一人学得开心,气氛其乐融融。门口突然来了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干瘦妇人。
妇人嘴唇干裂,气息奄奄,声音沙哑地问道:“请问,这里是大安报社吗?”
她自进了城门后,一路向人打听报社的地址,身心俱疲的妇人只依稀听到“大安报社”、“妇女哥儿救助”等字眼,便以为这两个是一起的。
妇人稍微识几个字,认得妇女哥儿救助联合这几个字,以为终于找到了大安报社,大着胆子进去问。
小溪先是愣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也算吧。”这个办事点是报社主力开办的,也算是报社下面的办事点。
妇人看到小哥儿点头,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自己有重要的事儿要投稿,然后便扶着门框晕了过去。
小溪和王小花都吓了一跳,小溪赶紧大喊哥。听到小溪慌张的叫声,大河直接扔下正在打水的水桶,装着水的水桶撞击在井面上,发出一声巨响,但大河已无暇顾及。
王二丫也放下刀从厨房快步走出来。
一见到大河的身影,小溪就喊着:“哥,她晕倒了,就问了一句这里是不是大安报社,说她有要事需要投稿,然后就晕了过去。”
小溪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口齿清晰地说明了情况。
王小花紧紧跟在小溪旁边,神色有些瑟缩,王二丫先是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然后上前检查妇人的情况。
大河虽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但到底是男子,不好直接上去扶人,看到王二丫出来,他也松了一口气。
王二丫探了探妇人的鼻息:“还有气,看她脸色,应该是又饿又累导致的,小花,到厨房端碗水过来。”
王小花听话地去端水,王二丫以前是下地干活的,有一把子力气,而且这妇人很瘦小,她一下就把人抱进店里的长椅上躺着。
大河吩咐小溪去报社给谢宁或者荣斋先生报信,他自己则去医馆请大夫过来。
一通忙碌过后,王二丫把妇人安置在后院,等人醒过来,才让人小溪去通报谢宁。
这还是办事点开办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人,虽然对方说要找大安报社,但看她的情况,好像更需要妇联的帮助。
小溪来禀报时,秦竹正好在报社,便叫嚷着要一起去看看情况,于是两人便一起来了。
“这位夫人,听说你要给大安报社投稿?”谢宁问。
妇人脸上的脏污被王二丫擦干净了,头发也梳整齐,喝了几碗粥,虽然还有些气弱,至少说话不成问题。王二丫本来想替她换身衣裳,妇人紧紧抓着衣领不放,她也只好放弃,所以妇人身上还是那套褴褛的衣衫。
妇人一见到谢宁和秦竹,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面对谢宁的问话,因为不知道两人的身份,警惕着不肯说话。
妇人醒来后才知道,这里不是大安报社,而是一个不知道是谁办的妇女哥儿救助点,所以才会好心地替自己请大夫。
谢宁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表明身份,便说:“我是大安报社的东家,你若需要投稿,我就可以做主。”
妇人试探道:“你真是大安报社的东家?”
荷花说:“你都不打听一下就要来投稿吗?京城里谁人不知大安报社的东家是个哥儿。”
妇人被荷花的音量吓得瑟缩了一下,嗫嚅道:“实在是妾身手中的稿件太重要了,必须要亲自交到报社的主编或东家手中。”
见妇人还是不太相信,谢宁只好把人带回报社,看着大安报社的牌匾,还有报社里来往的记者文人,都在喊谢宁为东家,妇人这才信了。
谢宁把人带到他的办公室,秦竹一路好奇地跟了进来,他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稿件,这妇人如此谨慎。
妇人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自觉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妾身是庆阳府合水县人士,合水县县令勾结当地豪绅张家,搜刮钱财,侵占土地。妾身希望报社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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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出来,好让朝廷知道,我们合水县百姓正在受苦受难。”妇人眼神坚毅,声音却开始哽咽起来。
谢宁和秦竹对视了一下,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为这事儿来的。
若妇人所说属实,那问题就严重了,当地贪污严重,上头肯定有人庇护,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得罪的人就多了。
不过谢宁可不怂,他除了永宁侯府这个靠山,报社还有圣上的掺和,王公公现在还继续审核着报纸呢。
谢宁朝妇人点了点头:“把具体情况说说吧。”
妇人一直觑着谢宁的神色,生怕他因为得罪人而拒绝她,看谢宁有揽下事情的意思,妇人忙不迭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这妇人姓胡,家中排行第三,大家都叫她胡三娘。胡三娘夫家姓赵,是合水县当地的小乡绅,家中有几十亩地,日子过得还算富裕。
自从五年前新县令来到合水县,他们的日子就变了,新县令和当地的豪绅张家合作,张家做局吞吃当地其他商户的产业,被其他商户们告到衙门,却被县令倒打一耙,反而被关进了大牢。
张家剥削得来的钱财,有八成都入了县令的口袋。
之后大家知道张家有县令撑腰,大家都不敢惹他们,不料他们却变本加厉,当地百姓被他们逼得都生活不下去。
有人想要到知府那里告状,岂料知府大人当面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人关了起来。
还有人想要上京告御状,结果还没走出庆阳府,就已经被山匪给杀害了。这下谁人还不知是县令的警告。
合水县百姓生活在张家和县令的压迫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求告无门,只能任凭他们剥削。
今年张家要强买赵家的地,一亩地给一百个铜板,赵家当然不卖,胡三娘的丈夫就被张家少爷和他的狗腿给打死了,地也被强抢了去。
胡三娘只能带着一儿一女在赵家村里苟活,村里人可怜她们母子三人,腾了点口粮给他们,饿不死就成,因为现在县里农户的收成,要缴纳七成粮税,他们也吃不饱肚子。
当地的男子出不去县城,官官相护的情况下也让他们不敢轻信官府。
胡三娘一向胆子大,知道再这么下去,她们一家子都活不下去。她就想起了嫁到隔壁县的大姐,她大姐以前经常会给她寄报纸过来。
胡三娘知道,京城除了官府,还有大安报社这个敢于报导一切事情的地方,若是能找到大安报社,他们就有可能把合水县的事情捅出去。
第185章 御状
两个月前,庆安府合水县。
一处破旧的庙宇里,一位衣衫破旧褴褛的老者坐在凌乱的茅草堆里,双腿用木棍和茅草固定着。
老者身旁围了几个同样穿着破旧的男子妇人,有两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老者面上迟疑:“三娘子,你说的可行吗?”
胡三娘蹲在老者对面,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倒是亮得惊人。
“陈老,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如今合水县的男子皆不得出,只有女子哥儿可以出入。我大姐嫁到了隔壁安华县,我一个丧夫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投奔亲戚,翻不出什么花样儿来,只要银子给得足,他们会放人的。”
“等到了我大姐那边,我马上就装病,病上几个月也正常,而且还有孩子掩护,不会被人看出问题的。到时候我乔装一下,跟着当地外出找活干的人一起走,等出了庆阳府就跟商队一路到京城去。”
胡三娘最远只去过安华县,虽然上京很远,但为了她丈夫的仇,为了她的一双儿女,哪怕再危险,她也想拼死一搏。
陈老旁边的妇人担忧道:“你一介妇人,独自上京未免才危险了,能安全抵达吗?”
胡三娘苦笑:“也只有上京才能把合水县的事情告到御前,杨钦那个狗官能在合水县一手遮天,不正是因为有知府的庇护吗?”
杨钦是庆安知府的小舅子,官官相护,合水县百姓求告无门,唯有上京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所有人都看着陈老,他们都是因为杨钦这个狗官和张家的迫害,才沦落到这个破庙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陈家和张家以前是竞争对手,陈家行商素有仁名,合水县的百姓也更青睐陈家商铺的东西,张家更为势弱一些。自从张家投靠了杨钦后,两家的局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今陈家更是被张家打压得失去了全部产业,陈家的子弟死的死,关在牢里的在牢里,只有陈老一个老头子,被打断了腿扔了出来。
陈老沉吟片刻,本该年老浑浊的眼睛却显得睿智而深邃,他叹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罢了,我一个老头子竟还没有你一个丫头有魄力。老头子就信你一回。”
“陈老!”
“陈老慎重!”
“陈老您真信她一介女子?”
旁边围着的人纷纷出口,心中皆是惊疑和担忧。
陈老闭了一下眼睛,语气坚定道:“是信三娘子放手一搏,还是继续在杨钦这个狗官手下苟延残喘,我选放手一搏。”
男子妇人们都沉默了,若是有其他的办法,胡三娘一个女子也不至于要自己上京。他们若是不想忍,就只有这个选择了。
沉默一阵过后,几人皆点头同意。
于是胡三娘便拿着大家凑的路费和陈老交给她的证据,带着两个孩子步行了三天,来到隔壁安华县。
胡三娘的计划一开始很顺利,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女子敢独身前往京城,她跟着前往京城的商队走到半路,还是因为不够警惕被人偷了银子。因为没钱,商队把她丢在了当地。
好在身上的证据她藏得严实,没有被人偷走,胡三娘想到身后一众父老乡亲的期盼,咬着牙一路乞讨来到京城。
听了胡三娘的事迹,秦竹佩服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女子乞讨到京城,不知吃了多少苦。
谢宁仔细地看完了小册子,然后还给了胡三娘。
胡三娘顿时慌了,蜷缩着手不敢接过册子,她神色慌张地抬眼看向谢宁:“谢东家,您这是?”不打算报导了吗?
谢宁表情很郑重:“这个事情太大了,不适合登在报纸上,有损官府的名声。”王公公作为审核,是肯定不会通过的。
胡三娘睁着眼,一脸死寂地看着谢宁,眼中的希望随着谢宁的话慢慢熄灭,仿佛一下子失了生机。
吓得谢宁赶紧补充:“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的,你的诉求是想让陛下知道,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他会把合水县的事情告知陛下的。”
胡三娘盯着谢宁,半天没出一口气,谢宁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胡三娘?”
胡三娘还是没有反应,谢宁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时,只见她眼睛一闭,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好在秦竹一直在关注她,及时把人扶住了,谢宁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检查一番,留了一张药方,说道:“这位妇人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吃好睡好了,身子极差。如今情绪起伏又很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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