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专心上课的陆川,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夫郎差点还和唐政定亲了,不然这朋友都要做不下去。
谢母感叹道:“这珍娘可真是个奇女子,正如书上写的,自立自强,敢爱敢恨。”
王夫人说:“没错,坚韧不拔,一个弱女子便能撑起一个苏家,可谓是个自强不息的人。”
唐夫人温婉一笑:“她的姐姐苏小姐为人也不错,明理大方懂分寸,自己妹妹与梁公子成婚后,主动退让,避开不再理梁公子的纠缠。”
能与谢母相交的人,都是志同道合之人,对书中的这两位女子都持赞赏的观点。
在三人讨论得正欢时,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那珍娘不过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有什么好值得赞赏的!”
谢母三人循声望去,梁王妃正立在不远处,身旁是她的女儿福寿郡主。
福寿郡主还连连点头,张扬又高傲地附和:“正是,跟某人一样!不知廉耻!”一边说着还一边看着谢母。
福寿郡主和谢宁的矛盾,在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都是有所耳闻的,这时又专门看着谢母,怎能不让人联想到谢宁。
谢母皱眉,严肃道:“不知郡主说的是谁?”
她可不能让福寿郡主这一个小丫头随便污蔑宁哥儿的名声,若是当没听见,人家只会当是在说宁哥儿,而她作为亲娘却不反驳,更是坐实了。
一般聪明人,此时听到这话,就该随便胡诌一个人名,不至于让场面太过尴尬。
但福寿郡主可不是个聪明人,她若是聪明,就不会屡屡激怒谢宁,导致自己多次被扯头花。
她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梁王妃对她很一般,对两个哥哥却很好,虽然有重男轻女的成分在,但更多的原因是她太蠢了。
即便福寿郡主是自己的孩子,她也见不得这么蠢的孩子是自己生的。
索性是个女孩,又长到这个年岁了,准备份嫁妆把人嫁出去,到别家去祸害别人。
福寿郡主冷笑:“本郡主说的正是谢夫人的好哥儿,谢宁!”
这下除了谢母之外,王夫人唐夫人甚至梁王妃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特别是梁王妃,随便讥讽几句,指桑骂槐,在京城贵妇圈中都是常有的事。
只要不撕破脸皮,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虽然梁王府跟永宁侯府的关系不好,但也没到撕破脸面的地步。
没想到这个女儿竟直指永宁侯府的哥儿不知廉耻?!!
梁王妃简直要后悔死了,这个女儿既然嫁了出去,就应该让她跟着她婆母。
今儿福寿郡主是跟着鲁国公夫人赴宴,到公主府后遇上梁王妃,梁王妃看女儿脸色不太好,一时心软让她跟在身边,想着宽慰一下。
现在她只想打死一刻钟前的自己,这女儿以后还是老实呆在婆家吧。
梁王妃尬笑一声,打圆场道:“我这女儿,净喜欢开玩笑了!”
可惜福寿郡主没有体会到她娘的苦心,挣开了梁王妃的把住她手臂的手。
福寿郡主轻蔑道:“我可没开玩笑,那谢宁前些天在大街上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可不就是不知廉耻吗!跟那珍娘一样,没半点女儿家的矜持,像是没见过男人一样!”
福寿郡主说的正是在珍玉阁发生争吵那天,谢宁与陆川互相牵手,也没到拉拉扯扯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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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而且人家还是夫夫。她故意往含糊了说,没说那人是谁。
谢母脸色铁青,她家哥儿自己知道,断不是如此不知分寸之人。正待她想反驳时,又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郡主此言差矣,谢家哥儿与自家夫君感情新婚燕尔,感情好亲近些也是正常,不过是牵个手,也不至于说是不知廉耻!”
来人正是那天在店里看热闹的梁夫人,她正面带微笑缓步走来。
梁夫人跟谢母也有几分面子情,朝谢母点了点头,把当天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包括福寿郡主如何犯贱、如何上杆子被打脸,谢家儿婿如何维护夫郎等等,一五一十向大家说了出来。
末了还来了句:“谢夫人眼光可真好,挑的儿婿如此出色,这心性比之世家子弟也是不遑多让,你家哥儿可是有福了!”
谢母的脸色本来在梁夫人的叙述中已经缓和了,这下更是喜笑颜开。
谢母谦虚道:“过誉了,我那儿婿还有得学呢!”一边说着谦虚的话,另一边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这时她也不计较福寿郡主说的那些话了,这真相一出来,谁更丢脸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现在脸色铁青的人变成了福寿郡主,她上次被陆川下了面子后,总想着找机会找回来。
刚好听到谢宁他娘在讨论《珍娘传》,王家女眷中也有爱看这本书的,她为了融入其中,特意找人借来看了。
里面的珍娘就是个贱人,偏生她们还要夸奖。
正好她母妃也讨厌珍娘,她就借《珍娘传》踩一踩谢宁,若能让他夫君厌弃他更好,让他还敢这么嚣张。
没想到现在丢脸的人成了她,她不能接受。
梁王妃陪着笑,跟着梁夫人的话称赞谢宁和陆川,希望能把刚刚那一幕揭过。
梁王妃本人是不喜欢珍娘这样的人,但只是发表观点,没有傻到直接踩别人的脸。
心下想着,还是让鲁国公夫人把这个女儿带走吧,她不想再给她收拾烂摊子了。
福寿郡主见不得这么融洽的场面,连母妃都不跟她站在一边,自己女儿被欺负了,还和对方其乐融融,她果然是个不受重视的。
福寿郡主讥讽道:“那珍娘毫无廉耻跟一个男子勾勾搭搭,还抢了自己姐姐的未婚夫,最后竟然不守妇道出去经商。几位夫人这么推崇,莫不是有效仿之心?”
一千个人看书,就有一千个不同的想法。福寿郡主看完书的想法就是这样,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珍娘。
这话一出,整个花厅寂静了一瞬,福寿郡主一个小辈,哪怕身份高贵,竟暗指几位素有贤名的夫人不守妇道,这是她们想不到的。
谢母几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气就太失体面了,说她们与小辈计较。
最后谢母只能提前跟主家告辞,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怒气。
花厅中不少,基本都听到了福寿郡主的话。
这场宴会中,喜欢珍娘的夫人小姐大有人在,听到福寿郡主这么说,也待不下去了,连连告辞。
就连不喜欢珍娘或者没看过的,看到宴会上人都走了一半,自己继续待下去也不好,跟着告辞了。
鲁国公夫人嫌这个儿媳丢人,回去都没说要带上她一起走。
珍华公主也没想到这场冬日宴会以这样的方式告终。
《珍娘传》引发的风暴没有止于这一场宴会,反而在京城愈发火爆。
这种话本小说一般在年轻人中比较畅销,后来发展到后院的夫人小姐都读过。讨论多了,那些在家中拥有权力的男性不免好奇,也去买来看了。
这一看可不得了,里面的内容净是挑战男子权威的,这让他们怎么忍!
争吵之声不绝与各种后院、茶馆、路边摊子和酒楼,甚至在青楼也有所耳闻。
在这个朝代,能如珍娘一般清醒的女子哥儿并不多,她们习惯了依附男人,也不容许别人反抗。
讨厌珍娘的女子哥儿甚至比男子还多。
喜欢珍娘的人毕竟太少,声音太小,舆论渐渐开始一边倒。
况且还有几个老学究,带头抵制这本书,连有见识的年轻学子都不敢为这本书说话。
开始有人叫嚣《珍娘传》是邪书,该被封禁。
在京城,书局的权力很大,不是随便哪个人看不惯哪本书,就可以命令书局销毁的。
真要禁一本书,需要官员上折子,圣上批复过后,才能把书籍封禁。
今年是圣上登基第二年,圣上年轻,朝中之事大多会听取大臣的意见。
此时民间声浪高涨,他便顺应民意,下旨封禁。
京兆府的官兵连同五城兵马司的人,挨家挨户收缴禁书。谢明领旨后,带着手下官差,一路收缴到自家。
谢母一边不舍地把书交给儿子,一边骂那些老学究多管闲事,不过是一本书罢了。
谢明也没办法,皇命难违。
殊不知,一本书的传播,被封禁才是它流传的开始。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越不让看越想看,本来还没有什么兴趣,一封禁就来劲了。
书是被收缴了,却拦不住别人的嘴。
那些抵制《珍娘传》的人,一看书都被禁了,热度还没下来,便恨起了写书的人。
那书上的作者只写了荣斋先生和不息先生,荣斋先生好找,可惜找到荣斋先生,他都说自己只是帮忙润色的,主笔之人只有不息先生。
至于不息先生是谁,他就不肯说了,日日闭门不出。
白玉把这事儿说给谢宁听时,他正在看陆川写的办报计划书。
谢宁一愣,这不息先生正是他家夫君,若是被那些书生找出来,他家夫君不得被人撕了,再不能科举。
谢宁彻底慌了,心里就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夫君被人找到。
遇事不决,回家找爹娘。
谢宁着急忙慌地让人备车,他要回谢家。
白玉很少见自家公子这么慌乱,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公子即便喜欢听荣斋先生的书,也没必要这么担心吧。
不息先生是陆川这件事,谢宁没跟一个人说。
以永宁侯府儿婿的身份,绝对不可能让翰墨书局和荣斋先生闭嘴,还得他爹出马,才能压得住那些身份高贵的人。
第44章 进宫
“那些老腐朽,简直是多管闲事!不过一本书,能有多大影响?!!”
听到外面那些顽固的老学究上书封禁了《珍娘传》还不够,竟然还发动学子去寻找不息先生,谢母气得不行。
她还能不知道那些人心思吗,不就是害怕真有女子哥儿敢像珍娘一样,不再依附男子生存,从而导致一众女子哥儿跟风。
他们就是害怕了!
此时张氏正跟谢母在一块,见婆母如此生气,赶紧起身上前搀着她的胳膊,安抚地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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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顺她的背。
“母亲莫恼,左不过是些酸儒,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谢母叹了一口气:“我岂能不知,只是《珍娘传》我实在是喜欢,看现在这阵仗,他们是非把不息先生找出来不可,我实在有些担心,不息先生到时候不知会被如何对待?”
谢母语气里带着担忧,都说文如其人,不息先生能写出珍娘这样的人物,定也是个有慈悲心的人。
张氏闻言也跟着担忧,本来她是没看过《珍娘传》的,自那场宴会后,好奇之下便去看了,果真一看就入了迷,与婆母一样喜欢上了珍娘。
张氏既是安慰婆母又是安慰自己:“应该只是会被讨伐几天,到时候咱们谢家安排几个人,暗中护着便是。”
谢母点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谢家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她们对喜爱的作者能做到的极限了。
正在婆媳俩交谈时,外面传来丫鬟和谢宁的声音。
“见过宁公子。”
“我娘在干嘛?”
“夫人正在屋里跟大奶奶说话呢,见着宁公子回来,定会很开心!”
谢母和张氏停下刚才的话题,双双向看门望去,果然看见谢宁走了进来,不过瞧着步伐有点着急。
谢母迎上去:“宁哥儿怎么突然回来?可是想家里厨师做的菜了?娘现在就让人去做你爱吃的菜!”
经过上次谢宁大清早回娘家,只为了用早膳后,谢母下意识以为谢宁突然回家就是想家里的饭菜了。
谢宁摆手拒绝:“娘,我不是为这个回来的,有重要的事想找你和爹商量!”
谢母疑惑,宁哥儿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一般他惹出来的事,自己就能解决,这次怎么还要叫上他爹?
谢母虽然不解,但还是吩咐下人去把侯爷叫来。
谢宁拦下:“不用了,我刚进门时就已经着人去喊爹过来了,等爹来了我再一起说。”
果然没多久永宁侯就过来了。
见他爹娘都到了,谢宁便让下人退下。张氏见此以为是什么大事,自己在场不太好,找了个借口想出去。
谢宁说:“大嫂也留下来听一听吧。”大嫂现在是侯府的当家人,这种事也不好瞒着她。
张氏便留了下来,屋子里只有四个人在。
谢母皱着眉心,问道:“宁哥儿,现在爹娘都在,你大嫂也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神色如此凝重!”
谢宁表情严肃:“那我就说了,我的夫君,你们的儿婿陆川,他就是不息先生!”
哦,原来陆川就是不息先生。
等等——
谁是不息先生?!!
谢母三人被谢宁这话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母下意识地问:“?你说谁是不息先生?”
顶着爹娘大嫂三人震惊的目光,谢宁肯定道:“没错,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陆川就是不息先生!”
看着宁哥儿肯定的眼神,他们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屋内沉寂了一会儿,突然“啪”的一声响了起来。
永宁侯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大笑道:“不愧是我谢陵的儿婿,果然不是个普通的书生,竟能写出这样的故事,真踏马有才!”
激动之下,永宁侯许久不说的粗口都直接脱口而出。
永宁侯激动地走来走去:“不行,我得去跟那几个老家伙显摆显摆,引起京城这么大反应的书竟然是我儿婿写的,不得把他们羡慕死!”
说着就要出门去,还是谢宁手快拦住了。
“爹爹爹!你冷静点,这可事关你儿婿的前途呢!”
这时谢母也反应过来了,可不能让这个大老粗出去随便嚷嚷,真让那些酸儒知道儿婿就是不息先生,儿婿就别想再科举了。
谢母上前拧住永宁侯的耳朵,骂道:“就你会显摆!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书生这么抵制《珍娘传》,若真让人知道了儿婿就是不息先生,他的前程可就没了!”
被妻子这么一说,永宁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他们文官与武官不一样,讲究名声。
武官只要有本事,凭军功便可往上爬;而文官主要看学识和名声,名声不好的人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他不认为儿婿写了本话本小说就能坏了名声,但现在这么多人厌恶不息先生,对他以后的求学科举肯定有影响。
见永宁侯想通了,谢母也不再揪着他耳朵,找了个椅子坐下,苦恼地想该怎么办。
方才她还跟儿媳说,要多派几个人去保护不息先生,没想到不息先生竟是自家人。
那他们可不能让人知道不息先生的真实身份,她听下人传话都觉着那些人的情绪极端,真不知道儿婿的身份曝光了,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谢宁苦着脸说:“这下可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凭永宁侯府的权势,能不能让荣斋先生和翰墨书局闭嘴。
永宁侯拍胸脯保证:“我这就让管家拿我的名帖去翰墨书局,有什么事本侯给他们挡着,只要他们还顾忌着侯府,想必不会说出去的。”
谢母拧眉,这事儿可没有那么简单。
她可是听说了,梁王府的人对这本书非常厌恶,连带着作者不息先生也被厌恶,难保他们不会为了找出不息先生,给翰墨书局和荣斋先生施压。
还有珍华公主府,之前的冬日宴,虽然是被福寿郡主口出狂言给毁了,但福寿郡主怎么也是珍华公主的侄女,不能对她怎么样。
珍华公主府的人有气没处出,争吵的源头就是《珍娘传》,正巧这时《珍娘传》被众多读书人讨伐,他们也掺了一脚。
冬日宴那天出丑最大的还属梁王府,自家女儿蠢笨,只能认了。他们讨厌《珍娘传》的原因跟珍华公主府一样,找个出气筒罢了。况且梁王妃是真的讨厌这本书。
有公主府和梁王府施压,光凭永宁侯府的权势还比不过他们。
况且陆川是永宁侯府的儿婿,一旦曝光出来,梁王府的人定会以陆川来攻击侯府,陆川势必会被他们按上各种污名,从此不得翻身。
永宁侯听了谢母的分析,也是拧着眉不说话,是他想得简单了。
谢宁也是着急得不行,他没想到陆川只是写了一本话本小说,竟能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还以为凭爹娘的本事,定能兜得住呢。
张氏默默听了全程,暗暗感叹,陆川这个弟夫可真能惹事儿,其他读书人也写话本小说,都没闹出过像他这样的动静。
她倒是也想帮忙,只是她娘家也是武将之家,官职不高,她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可以保全陆川,只能跟着一起发愁。
在国子监读书的陆川,已经能感受到这几天舆论的变化了。
第一天国子监内到处都是关于《珍娘传》的各种观点,有喜欢的也有讨厌的,势均力敌,有来有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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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还觉着挺不错的,讨论度越高,书就越红火,他能拿到的分成就更多。可以给小夫郎买更好的礼物。
他都盘算好了,等拿到第一笔分成,就去珍玉阁把他上次看中的簪子买了。
那簪子是和田玉做的,触感温润,特别适合谢宁。
那簪子也不贵,但毕竟是他想送谢宁礼物,当然要用自己赚的钱,幸好《珍娘传》销量还不错,到手的分成肯定不会少。
就在陆川期待时,国子监内书生的讨论风向不知不觉就变了,说《珍娘传》是邪书的人越来越多。
特别是朝中有一些顽固的官员发话后,抵制《珍娘传》的声浪愈发大了,连喜欢这本书的人都不禁怀疑自己看的书是邪书。
当然也有坚持自己想法的人,不过他们的声音小,被声讨了几次后,便不敢发声了。
苏幕唐政几人便是如此。
面对他们的支持,陆川还是很感动的,不过他在国子监里从没对《珍娘传》发表过观点,别人以为他不敢兴趣,也不打扰他学习。
陆川预感不妙,接下来的变故证实了他的预感,有官员上书封禁《珍娘传》,圣上下旨销毁此书。
自那之后,陆川每天都忧心忡忡,他没想到只是一本书,竟能引发这样大规模的讨伐。
这几天陆川一直在想,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是大安朝本土人,缺乏经验。从小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他,没有切实体会过什么叫皇权,什么叫男尊女卑。
这本书在现代充其量只是一本俗套的言情小说,可在这封建的大安朝,那就是唆使女子哥儿反抗男权,触犯到了男权社会里男人的神经。
陆川这一刻才发现,他切实地生活在一个封建社会,如果要平安地生存下去,就得遵循他们的规则。
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有制定规则的权力。这事在陆川心里留下了一个引子。
不过此时的他还在担忧,午间在食堂用膳,听那些学子说,下学后要去翰墨书局,让翰墨书局告知不息先生的真实身份。
他们要去讨伐不息先生这个伪君子,要让他为写出这样的书而道歉。
他现在只担心,翰墨书局扛不住那些学子的口诛笔伐,把他是不息先生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倒不怕被人讨伐,以他的口才,分分钟给他们怼回去。
只是怕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抵制他,以后不能再科举,唯恐辜负了小夫郎的期待。
陆川经过的事也不少,前世他能做到大公司的中层,也解决过不少难事。
可现在的情况,在他不熟悉的时代,还没想出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放学钟声响起,陆川平静地收拾东西,平静地走出国子监,平静地踏上马车。
与他的平静不同的是,另一波情绪激昂的学生,他们正叫嚣着要去翰墨书局。
陆川刚上马车,车夫便说:“大爷,正君今天去侯府了,让您下学后直接去侯府接他。”
陆川“嗯”了一声,便不再发话。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向着侯府驶去。
陆川虽然疑惑谢宁怎么突然让自己去接他,但心中满是忧虑,也没多纠结。
一到侯府,陆川进门向岳父岳母请安。
这时他才知道,岳父岳母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不息先生,并且岳父大人为了他的事,已经进宫去了。
第45章 圣上
陆川愣住了,脑海里全是刚刚谢母说的话。
“儿婿莫怕,宁哥儿已经把你是不息先生的事说了,我们知道现在外面想找不息先生的人很多。”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侯府虽然没法护得住你,但是这大安,总有能护住你的人。”
“你岳父在圣上面前还有几分面子,他已经进宫去求圣上了,想必若是圣上发话,他们定不敢再查下去。”
“……”
后面还说了什么宽慰的话,陆川已经听不见了。
他没想到岳父岳母竟能待他到如此地步,愿意为了他而进宫求圣上。
他从国子监到侯府的路上,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找人假扮不息先生。
只是如果这样,不免有把柄在他人手上,对方若是有歪心思,怕是一辈子都得受他人挟制。
可陆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现在还不能让自己被读书人抵制,哪怕不喜读四书五经,也一定要科举考进士。
如果是大安权贵圈子里的人,大概率会等事情过去了,再找人悄悄除掉知情人,永除后患。
但陆川毕竟曾经是现代人,从没想过还有这个选项。他顶多就是怕自己被人威胁,拖累小夫郎。
陆川从小爸妈就离婚了,初中开始住校,此后辗转在不同的宿舍、租房,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对他来说,家的含义不只是房子,重要的是家人。
现在他觉得,他好像有家了,不是说跟谢宁的家不是家,只是有长辈的庇护,他感觉这个家更让他安心了。
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现在有爹娘会帮他顶着了。
不知不觉间,陆川的眼眶被浸湿了,眼角有些发红。
陆川站在谢母面前,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有些暗哑:“娘,我以后定会谨慎行事,不再让宁哥儿跟着担惊受怕!”
陆川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他知道岳父岳母对他这么好,也是看在宁哥儿的份上,他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更何况谢宁是他认定的伴侣,要牵手走过一生的人,定会好好待他。
谢母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说:“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我们也是你爹娘,不帮你帮谁!”
谢母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况且,你自己本身就很有才华,我们也不想白白看着一个有才华的人被舆论给毁了。”
谢母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时挟恩求报,儿婿若是有心,自然会把他们对他的这份好,回报到宁哥儿身上。若是无心,这会儿虽然能得到他的感激,难保日后想起不会如鲠在喉,影响他们夫夫关系。
陆川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露出一个微笑:“儿婿以后定当勉力,好生读书!”
皇宫。
文华殿内,永宁侯恭敬地立在殿下,静待圣上的答复。
圣上坐在龙椅上,随意翻看着永宁侯奉上来的书,大总管王勤立在一旁,随时听候圣上指令。
翰墨书局出版了多少本书籍,都是登记在册的,翰墨书局卖出了多少本,就要收缴回来多少本书。
圣上手上的这本《珍娘传》,还是谢母提前从二儿子口中得知消息后,命多人一起抄录下来的。
没想到这时成了向圣上证明这书不是邪书的证据。
虽然他们永宁侯府在圣上面前有几分薄面,也得拿出证据来,圣上也不是个随意包庇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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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圣上合上书页,抬眼看向永宁侯。
“这书不过就是本普通的话本,也就情节新颖了些,也没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群老顽固反应何至于如此激烈。”
“朕瞧着这书还行,不过封禁的旨意已下,朕也不好朝令夕改。”不过一本书,禁了便禁了。
圣上出身皇家,自小受封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接受的是君主教育,不管男女哥儿皆是他的子民。
他也看出了《珍娘传》里面隐约表露的女子哥儿独立的思想,但他不在乎,反正不管男女哥儿,都在他之下。
圣上顿了一下,说:“不过爱卿说的,朕应下了。”
圣上刚登基不到两年,从太子时便是个恭顺谦和的人,勤政爱民,也不爱为难人。所以永宁侯才敢为这事儿来求圣上。
永宁侯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道:“谢陛下,臣不胜感激!”
大总管王勤在圣上的示意下,走下来把永宁侯扶起。
圣上这才开口:“永宁侯不必行此大礼,以后让你那儿婿小心点,可别再写这等群臣抵制的东西了。”
永宁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扬的嘴角,说道:“微臣晓得,臣那儿婿到底是年轻了些,经此一事,想必也没什么心思再写了,离下次乡试也不远了。”
圣上问:“哦?你家儿婿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吗?”
永宁侯低头:“实在忏愧,行舟唯有秀才功名。”
候在旁边的王勤凑到圣上耳边,小声道:“陛下,永宁侯的哥儿曾与恩科进士连大人定亲,后来退亲后,便与城外的陆秀才成亲。这陆秀才十五岁没了爹娘,想必是没了爹娘师长教导,才会写出这般不知轻重的书。”
圣上点头,表示知道了。王勤退下。
能做到大总管这个位置,王勤也是个有眼色的人,知道圣上有意庇护,便给永宁侯卖个人情。
圣上虽然答应了帮忙,但难免对这个还未入朝就引起这么大波澜的人产生偏见,对陆川以后入朝当官可不利。此时王勤这么一说,让圣上思及陆川是因为没人管教才会如此,消除了芥蒂。
之后永宁侯便退下了,正好赶在宫门关闭前出宫了。
翰墨书局内,李掌柜正焦急地走来走去,他没想过会造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珍娘传》的内容是出格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抵制吧 。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了售罄当天的喜悦,《珍娘传》都被销毁了还不算,那些书生居然围在书局门口,逼他把不息先生的消息说出来。
这他哪里能说,那不息先生可是永宁侯府的儿婿,得罪了永宁侯府,他这个掌柜也不用当了。
可那些书生一直围着也不是个事,那些书生可掌握着笔杆子,随便写点什么,都能让人吐沫子淹死他。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一个小二走进来,说:“掌柜的,不好了!梁王府和珍华公主府来人了!”
李掌柜猛一抬头,问:“你说什么?!谁来了?”
小二回答:“是梁王府和珍华公主府的管事,正在前厅坐着。”
李掌柜顾不得其他,抬脚往前厅快步走去。这两个府邸出来的管事,他可惹不起,怠慢不得。
两家的管事高傲地把他们的来意说了。
李掌柜脸色铁青,咬着牙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
两个管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不然久了我们怕外面那群书生会闯进来。”以梁王府和公主府的地位,他们不相信还有人敢拒绝。
说着要考虑,实际上李掌柜松了一口气,已经打定注意要说出来。这下永宁侯府可就不能怪他,他也是被梁王府和公主府逼的。
到了说好的时间,李掌柜在两个管事的催促下,动作缓慢地打开了房门,来到院子里,让下人把书局大门打开。
门一打开,便有书生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正中间的是书局的李掌柜!”
李掌柜看着眼前围着的书生,一个个眼神期待,希望他能把不息先生交代出来,好让他们出口气。
李掌柜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李掌柜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时,几名穿着御前侍卫盔甲的人骑马而来。
“传圣上口谕,《珍娘传》既已封禁,便不再追究,任何人不可再打听作者来历。”
领头的侍卫高举着一块令牌,以示身份,大声喊道,力求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安静过后,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那些书生也没想到圣上居然会管这事儿。
半晌,人群中出来一个面容俊朗的书生,看来就是他们的领头人。
他说:“敢问这位大哥,圣上怎会管此事?”
领头侍卫认得这人是朝中阁老的孙子,也不妨给他个面子。
“那不息先生同你们一般,是个学子,以后还要科举,圣上怜惜他的才华,便不予追究。”
这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他们没想到这不息先生竟还是名学子,都以为能写出这样的书,定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李掌柜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用得罪永宁侯府,还是不得罪为好,至于梁王府和公主府,现下估计也不敢逼迫于他。
他对陆川还是很有好感的,好歹有些交情,陆川背靠永宁侯府,以后出息了,多少也是个人脉。
那些书生见圣上都下旨了,再闹就是抗旨不尊,说了几句便散开了。
那些引导书生去闹事的老顽固,听到这个消息,却是摔了不少茶杯。想不到这不息先生本事这么大,竟能引得圣上为他发话。
不过听说是个学子,还要考科举。文如其人,留下的文风可不会变,可别让他们在考场上碰见他。
陆川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哈哈大笑,谁能知道这《珍娘传》不是他自己写的,是找人代笔的,只要他想,他以后发表的文章都可以是不同的风格。
永宁侯回到府中,焦急等待的众人都迎了上来,连下值回来的谢明也知道了这事。
谢宁眼巴巴地看着老父亲,永宁侯忍不住想捉弄一下他,遂叹了一口气。
看老父亲这个反应,谢宁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陆川也不遑多让,难道圣上没应?
这时永宁侯豪放大笑,谢宁才知道是被父亲给骗了,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气恼父亲对自己的捉弄,故作生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谢宁喊道:“爹!你怎么这样!不知道我很担心吗?!!”
连谢母也忍不住揪了他的耳朵,这老头子真是的,这时候还开玩笑。
永宁侯在这母子俩的手下,连连求饶,谢明和张氏乐得看笑话。
最后还是陆川上前劝解了两人,永宁侯才被放过。
永宁侯揉着耳朵,“嘶”了一声,说:“还是我儿婿好,不枉岳父我替你进宫一趟!”
陆川笑道:“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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