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建盟之时,孔然就暗中神识传念,相约今夜秘谈。
孔然一坐下,小嘴就像是抹了蜜似的:「寧兄今日筑基斩金丹,立南明寨,定五席,诸事皆成,实在令小弟佩服。」
他童子模样,讚嘆时更让人感到真切。
寧拙笑了笑:「孔兄谬讚了。今日诸事能成,多赖诸位前辈给面子,也赖白兄赠诗、柳兄相助、孔兄捧场。」
寧拙已经褪下大千机籟衣,但光是普通衣衫,此刻也是气度不俗。 (10,0);
这一战,虽然终究还是让流金客捡了一条命,但寧拙证明了自己,因此给世人带来的观感和之前隱然不同。
寒暄几句后,孔然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书信,並未立即递出,而是先道:「家父听闻寧兄今日之事,颇为讚许。他说,少年人有机缘不难,有胆气也不算最难。难的是得势之后,仍知立规矩,知分寸,知借眾人之力,而非一味逞强。」
他说得一板一眼,明显是將孔昭明的话背了下来,显露出寻常时候罕有的认真郑重之色。
寧拙没有立刻接话,静静听著。
孔然又道:「家父还说,先前我年幼急切,为一支会意笔,竟想私下许出天资作法,实在荒唐。他当日不许,是教训我,不是轻视寧兄。」
寧拙温声道:「孔相持重,这是理所当然。天资之法,事关修士根本,岂可轻授?换作是我,也会谨慎。」
孔然哈哈一笑,神情雀跃起来:「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將书信双手奉上。
「家父说,寧兄如今已有南明寨,身后牵连诸多元婴、金丹,往后更要在流云峰立足。这样的人,已不是寻常筑基修士。孔家愿意和寧兄重新谈一笔交易。」
寧拙眼前一亮。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想图谋之物。
今时今日,他今非昔比,不只是自己被各方看重,而且还建盟成功,背后站著一大批的债主。
孔然刚刚所言,自然只是孔昭明的藉口说辞而已。
围绕天资的应用手段,向来十分珍贵。
但如今,寧拙已经证明自己,绝对配得上这份「珍贵」,也使得孔昭明主动示好,重提这项交易。
寧拙面上仍旧平静,没有接过书信,而是先问:「孔相想要什么?」
之前的交易,是孔然想要会意笔。但现在形势不同了,寧拙清楚,既然孔昭明主动重提交易,只怕另有图谋。
孔然摇头道:「家父的要求,都在信上,我只是转交,並未知晓详情呢。」
寧拙便展开书信一览,神色微动。
书信中,赫然就是天资做法【万象摇篮】的全部內容。仅仅在最后,附上了孔昭明的几句话。
他说这是交易,也是善意。若是寧拙愿意,便將会意笔借给孔然用用。试问孔然能否成为南明火炉的债主。若是不成,也不著急,將来再做其他交易。
寧拙没有犹豫,直接將书信转交给了孔然。
孔然起先还推拒,但寧拙一句话就说服了他。
孔然看完之后,面露异色,一拍大腿:「哎呀,这么说,我也能加入南明寨了?」 (10,0);
寧拙则认真地看向他:「令尊贵为一国士相,真的愿意让你加入万象宗?」
孔然:「这的確是我个人意愿!家中兄弟姐妹甚多,不缺我一个人。」
他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恍然:「我知道了。」
「我本来是想加入万象宗的儒修群体。但现在这状况,儒修群体的日子只怕难混了。」
「所以,他才这么做,是想让我投靠你呢。寧兄。」
寧拙笑道:「你若是能来,我诚挚欢迎!若是能为修復南明火炉出力出资,座次更可以排列在我的上面。」
「但【万象摇篮】不行。」
「它只对我有利,而不是对修復南明火炉有功。」
「这个事情说出去,有违南明寨的规矩,是立不住脚的。」
孔然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寧兄,我岂是不知晓规矩的人?」
他继而露出犹豫神情:「我爹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但————」
「我还是更愿意和儒修们待在一块儿。
「寧兄,你要闯荡流云峰,我是极为佩服的。但你看————」
「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禁不起折腾。」
寧拙不禁朗声而笑:「哈哈哈。」
孔然的確是儒修性情,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寧拙亲自送別他后不久,迎来了慕月华。
慕月华一身月白长裙,裙摆轻动,如曇花在夜中舒展。青丝以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畔,更衬得眉目清丽,气质淡雅出尘。
「寧————公子。」
寧拙请她入座,开门见山:「深夜相邀,是我唐突。但有一事,我確实想不明白。」
慕月华眼睫微抬:「公子请讲。」
寧拙道:「你为何要加入南明寨呢?」
慕月华神色不变。
寧拙继续道:「丹霞峰对你颇为看重。王禹峰主眼界、资源、地位皆非寻常。以你的炼丹资质、太阴真火,以及过往名声,若入丹霞峰,所得扶持只怕远胜南明寨。」
他顿了顿。
「南明寨今日虽成,但根基新立,人心复杂。债主、客卿、旧怨、新盟,诸多纠缠。你留在这里,必然不比丹霞峰安稳。」
慕月华静静听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窗外月色。
良久,她才道:「正因为丹霞峰太强,我才忧虑。」 (10,0);
寧拙目光微凝。
慕月华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强势之地,给人的东西很多。资源、名分、
师承、庇护,样样都好。可收下之后,便要照著他们希望的路走。」
她转过头,看向寧拙。
「我已走过一次这样的路了。」
寧拙想到慕月华的情报,瞭然一嘆。
月华宗。
慕月华修行太阴法力,天资出眾,险些成为当代月华仙子。
慕月华道:「宗门不是没有善待我。只是他们待我越好,越希望我成为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她的语气仍旧清冷,却有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们替我斩断许多岔路,替我筛去许多可能,只留下最正、最稳、最符合宗门利益的一条。可那条路走到尽头,却不是我想要的道途。」
「南明火炉有益我的道途。星月交辉,阴阳相生。若能借其调和,我的道途或许能改。」
「且————南明寨更令我喜欢。」
她望著寧拙,认真道:「公子今日以债务排座,看似把所有人都绑在南明寨中。但债务终究是可以计量、可以偿还、可以谈判的东西。丹霞峰给人的恩,是峰主之恩、师承之恩、栽培之恩。那样的恩,往往说不清,也还不尽啊。
寧拙释然,正要感嘆,这时有公孙炎来报,说铁狂遣派了一位使者,已经来到洞府门外了。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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