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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教李清远识字,送他去学堂,教他做人,常说的便是“做人要踏实,要知恩图报,穷不可怕,心坏了才最可怕”。
她从未教过李清远要去报复薛之和,不是不想,而是畏惧皇权。
李清远也争气,自小懂事,见祖母辛苦,便越发刻苦读书,小小年纪就懂得帮着祖母做家务。
寒窗苦读二十载,他终究没辜负何英的期望,一举高中状元,入了翰林院,成了京中人人称道的青年才俊。
及至李清远娶了苏芜,生了暮霄,何英才算真正放心了。
只是心底的伤,从来都没好过。
女儿的早逝,是她一辈子的执念,一辈子的痛。
只是她素来坚韧,从不肯在外人面前表露,就连李清远和苏芜,也只知她思念女儿,却不知她心底的苦有多深。
如今老了,身子骨弱了,那藏了一辈子的执念,便借着病势翻涌了出来,昏沉间,唯有反复喊着女儿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牵挂,都喊回来。
李府的暖阁里,药香弥漫,熏得人鼻尖发酸。
何英躺在铺着软垫的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眼睫轻颤,嘴里依旧呢喃着“晚卿”。
苏芜守在床边,一遍遍地用温水擦着她的额头,眼眶通红,手里的帕子都拧湿了。
李清远坐在床沿,握着祖母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曾绣出最美的锦缎,曾抱着他走过最难的日子,如今却凉得像冰,他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满心的愧疚。
他总想着,等自己再高升些,等日子再好些,便好好孝敬祖母,带她游遍京郊的美景,尝遍京里的美食,可如今,却连让祖母清醒着说句话,都成了奢望。
暮霄被奶娘领着,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子探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奶奶,不敢说话,只攥着苏芜的衣角,小声问:“娘,太奶奶怎么了?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苏芜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忍着泪道:“太奶奶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暮霄要乖,别吵着太奶奶。”
暮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靠在苏芜怀里,小手轻轻拍着太奶奶的被子,像平时太奶奶拍他睡觉那般。
消息传到秦王府时,苏蓁正陪着秦老夫人在院里摆弄花草。
听了碧兰的回话,苏蓁手里的花枝顿了顿,眉眼间的淡然添了几分凝重。
她与何英接触不多,却也知晓这位老人家的不易。
尤其是知道李清远的身世之后,更是对这位老人尊敬不已。
“备车,去李府。”苏蓁放下花枝,抬手替安安擦了擦脸上的泥渍,语气沉稳,“把我的药箱带上,再让厨房炖些清润的粥品。”
秦辞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秦老夫人也叹了口气,拍了拍苏蓁的手:“去吧,替我向清远和苏芜问声好,老人家一辈子不易,能帮衬的,就多帮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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