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忙碌到现在,连闭眼都不敢闭。
魏铮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拿着个诗册,说是要为儿子取个雅俗皆赏的好名字。
冬儿知晓,世子爷这是在等着夫人醒来。
醒来之后,两位主子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冬儿就不知晓了。
她能做的有限,也只能在倾丝需要她的时候陪伴在她左右。
又等了一刻钟,床榻上的倾丝才嘤咛了两声。
珠绮立时道:“夫人醒了,奴婢去拿参汤了。”
也是因为珠绮这句话,让外间罗汉榻上的魏泱合起了书籍。
他起身,撩开珠帘进了内寝。
倾丝睁开杏眸的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冬儿身后的魏泱。
魏泱一如初见那般清俊英朗,只是此刻那双薄冷的眸里多了两分温柔。
倾丝想起生产之前的事,那一对黑了心肝的姨夫姨母来了此处,将她惊吓了一场,羊水一破,挣扎了几个时辰才将孩子生了下来。
她的孩子。
倾丝张了张嘴,想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可转念想到自己是要离开京城,回到江南的。
还是不要看了吧,省得看了一眼她就舍不得孩子了。
倾丝立刻避开魏泱炽热的眸光,朝着床顶帘帐上的纹样看去。
只可惜,魏泱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你们都出去。”他冷声吩咐。冬儿和珠绮不敢违抗,瞧了两眼倾丝,还是退到了外间。
四下无人,魏泱再度坐在了脚踏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云锦是否被弄脏。
可他这副模样,却把倾丝吓了一跳。
“你别怕。”魏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半晌才说:“你的姨夫姨母做事太过分,我已经将他们解决了。”
他语气轻淡的仿佛是把什么鸡鸭鹅鱼给宰杀了一般。
倾丝讨厌姨夫姨母,却也害怕这么杀伐无度的魏泱。
她瑟缩着躲闪魏泱的眸光,魏泱也不心急,只一字一句地温柔说着:“丝丝,从前的事都是我对不起你,如今你也为我生下了儿子,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这似乎是倾丝认定魏泱至今,第一回对倾丝低头说软话。
可这软话来得太不是时候,偏偏是魏泱刚对旁人动了杀心的时候。
“姨夫姨母可恨,将他们送回江南就好了。”倾丝不像魏泱那样心狠,哪怕再恨姨夫姨母,也没想过要他们去死。
魏泱不说话,只静静注视着倾丝。
今日的魏泱似乎有些不一样,倾丝得以大胆地开口:“我们……我们的孩子才刚出生,就当是为他积福吧。”
许是倾丝嘴里的“我们”二字取悦了魏泱,他竟然勾唇一笑,道:“好,我听你的。”
倾丝松了一口气,偏过头时发现魏泱正用一道道炙热的眸光注视着她。
她心里发毛,倏地想起方才魏泱的那番话。
好好过日子?什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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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日子,不是英瑰公主嫌弃她出身粗鄙,不是傅国公府的下人们笑话她痴心妄想吗?
倾丝一直都想好好活着,嫁个良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是魏泱卑鄙地使了手段污了她的清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入穷途末路的境地,才施舍般地将她娶进了傅国公府里。
所有人都说她恬不知耻地勾引魏泱,说她存了坏心思勾引权贵,说她不配成为傅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可从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拥有今日的生活。
不去回忆便罢了,一回忆,倾丝心里便被汹涌而来的委屈所吞没。
这一年间,她实在是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
她眼眶一红,问魏泱:“爷说要和妾身好好过日子,那么妾身想问一问您,在您心里将妾身当成了什么?是值得尊敬的妻子,还是一个人微言轻,可以随意被您拿捏的金丝雀?”
这番话刚落地,说话的人和听见这番话的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倾丝自己,她向来怯弱,又害怕喜怒无常的魏泱,今日也不知是怎得,竟然一口气将心里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魏泱更是被倾丝这番发自肺腑的质问给问懵了。
他本就不是一个擅于言辞之人,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学着去爱倾丝以后,便将以后那些高高在上的矜冷都丢开了。
这一刹那,魏泱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话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倾丝在等着他的回答,秋水似的明眸涌动着些期盼。
可魏泱迟迟没有答话,她的眸光便黯淡了下来。
倾丝自嘲地苦笑道,她这样的身份,哪里值得旁人尊重呢?唯有这身皮肉与美貌可以入魏泱的眼而已。
名为正妻,实在只是个玩物。
“爷若没有什么想说的,就出去吧。”倾丝背过身去,将眼泪吞下,不肯再看魏泱一眼。
魏泱僵在原地,若换了往常,他只怕早已被心中的厌烦驱使着离开了内寝。
可此刻,他却不动如山,只盯着倾丝的背影瞧。
这时的内寝里虽熏着香,可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眼前的女子刚刚为他挣命般地生下了嫡子。
魏泱一叹,只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没想过娶别人为妻。普济寺那一夜,是我使了卑劣的手段,后来又布了天罗地网将你娶进门。”
愣了愣后,他嘲弄着自己:“起初我以为自己是见色起意,也曾看低过你的出身。可每每与你接触,我心里就十分高兴,那种高兴很不同,我无法描述,后来我听同僚们提起成婚后如何与妻子恩爱,为何一见妻子就高兴,我才明白,原来这是心悦。”
“我心悦你,倾丝。”
第55章 救赎。“孩子的名字,让你来取。”……
倾丝怎么也没想到会从魏泱嘴里听到这么一番话。
这一刹那,她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的耳朵。
魏泱说,心悦她?
他这样的人会心悦自己?
倾丝又是不敢又是不愿意相信。
若真是心悦,为何他要几次三番地伤害自己?
那普济寺的一夜,没有婚约的强迫与苟合,难道都是出自魏泱的心悦吗?
倾丝愈发不明白了,只道:“我不懂。”
魏泱真情告白了一番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双眸里烁着诡异的光亮,双手局促得不知该往何处摆放,胸腔内的心跳也放缓放平。
魏泱屏息静气着,等待着倾丝的回答。
就在倾丝沉默不语的这一会儿里,魏泱胡思乱想了许多。
从倾丝会不会相信她的表白,到倾丝听了他的表白会不会高兴。
他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心里一会儿十分高兴,一会儿又好似跌到了谷底。
可倾丝依旧无语,她只是抬起眸来瞧了一眼魏泱,再没有别的话语了。
魏泱心急如焚,问道:“若有半句虚言,我甘愿被天打雷劈。”
倾丝见他当真在赌咒发誓,忙道:“妾身不是不相信爷,只是不懂,心悦一个人为何会是这样的。”
在倾丝的眼里,心悦一个人是打从心底的尊重。
不会让她伤心难过,不会让她陷入一点点的险难,也绝不可能做出强迫她身子的难堪之事来。
这样想法,魏泱的心悦当真不值钱。
倾丝敛下杏眸,道:“但我不心悦世子爷,我只是没了办法。”
她这么直言不讳地坦白了自己的内心,未尝不存着几分报复魏泱的心思。
魏泱微微一愣,预想之中的愤怒并没有出现在他的俊容里。
他只是注视着倾丝,望了她许久,才苦笑道:“我知道。”
“若不是爷在普济寺迫了我,根本没有今日这么多的事。”倾丝又道。
魏泱叹道:“我知晓,你心里是不愿的。”
可事已至此,从魏泱认清了一切后他就回不了头了。
他好不容易心爱上一个人,是万万不愿意放手的。
所以魏泱只能对倾丝许下承诺:“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好好跟我过日子,往后我不会再迫你,什么都答应你,给你正妻应该有的尊重。”
这一刻的魏泱彻底慌乱。
他虽然贵为傅国公世子爷,自小到大都是金尊玉贵、众星捧月,头一回在情爱一事上碰了壁。
魏泱认清了自己的心后,明白自己用威势和强迫来对待倾丝,只会将两人的关系越拖越远。
哪怕一时将倾丝留在了身边,她的心却离自己远去。
他很贪婪,不仅想让倾丝天长地久地陪在自己身边,更想牢牢攥住倾丝的心。
所以魏泱放下了往日里的高傲,几乎是祈求般地对倾丝说道。
倾丝听后又是一阵沉默。
她越是沉默,魏泱心里就越害怕,抛出来的筹码就越来越大。
“你若不喜欢住在京城,我可以陪你去各地游玩。你若觉得在内院里憋闷,我也可以替你寻几个性子和善的贵妇做密友。我的私库钥匙你大可握在掌心,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行。”
谁知倾丝听后却只道:“爷,妾身不是想要这些。”
她张了张嘴,望向魏泱暗红的眸子,道:“爷的意思是不肯放妾身走了吧。”
魏泱当然不愿意,他好不容易才读懂了自己的心,明白了该怎么爱护倾丝。
绝不愿意在此时放倾丝离去。
他也明白自己做了许多错处。
现下唯一能说的便是:“除了这一件事,我什么都答应你。”
倾丝心里闷闷的,半晌只说:“妾身累了,想睡一会儿。”
这是她委婉地在向魏泱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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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泱听得明白,只道:“好,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他没有半点不情愿,也没有拖泥带水地硬是留在屋内。
魏泱一走,倾丝堵在心口的那股郁气终于重重地吁了出来。
孤身一人,倾丝也终于可以好好思量思量自己与魏泱之间的关系。
她是生性怯弱,可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人。
在乾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嫁来了傅国公府后日子过的也不算顺遂。
从一开始,倾丝就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往后种种,不过是事与愿违。
刚刚生产过后的她并没有多少力气去多思多想。
况且魏泱带给她的这道难题也着实太难解了一些。
不知不觉间倾丝便在一片混沌的思绪里睡了过去。
*
翌日她醒来的时候,奶娘正抱着孩子在内寝里喂。奶。
英瑰公主指挥着丫鬟们用软烟罗封窗,笑道:“坐月子的人可不能着了风寒,都仔细着些,你们夫人身子本就弱呢。”
这话一出,倾丝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她那个嚣张跋扈的婆母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怎么一夜过去,婆母改了性子?
就在倾丝不明白状况的时候,英瑰公主见她醒来,又语气和蔼地说道:“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就回京城,倒时候孩子满月,也好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喜事。”
可怜倾丝是个旁人对她好三分,她就还五六分的纯善性子。
生产前,英瑰公主虽然几次三番地斥责了倾丝,还让倾丝在丫鬟婆子们跟前丢失了脸面。
可倾丝到底不是什么记仇之人。
面对英瑰公主的示好,她只是轻声道:“多谢母亲。”
因倾丝的这一句“母亲”,也让英瑰公主暗自松了口气。
她虽然出身尊贵,又是傅国公府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可英瑰公主命里只有魏泱这一个儿子。
她与傅国公夫妻不睦多年,自小便让魏泱活在父母争吵的压抑之中。
魏泱老师之死也与英瑰公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
这些年,英瑰公主对魏泱,心里满怀着愧疚。
所以才会力排众议,凭着魏泱自己的意愿,挑一个他喜欢的女子做正妻。
起先,英瑰公主是不满林倾丝的出身的,只是因泱哥儿与她婚前苟合,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应下了这桩婚事。
如今倾丝为魏家生下了嫡长子,魏泱又为了倾丝而特地赶去了江南,只为了给倾丝寻个能倚靠的家人。
这份用心,就足以说明魏泱是真的将倾丝放在心上的。
如今嫡孙出世,家宅人丁兴旺,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英瑰公主也不想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她叹息了一声,对倾丝说:“昨儿泱哥回屋后喝了许多酒,本宫派人去劝,他竟有醉死在场的念头。”
英瑰公主心疼儿子,只道:“泱哥儿既是真的喜欢你,往后我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好吗?”
倾丝低下头,陡然意识到英瑰公主今日是来给魏泱做说客的。
她是一片慈母心肠,便说这么一番话来让倾丝心软。
倾丝并不是铁石心肠,听了这话心池里泛起了些涟漪来。
她沉默着没有回英瑰公主的话。
英瑰公主倒也不急切。
毕竟她都给魏泱生下了嫡子,女人有了孩子后就等同于有了牵绊。
只要等孩子再大一些,会朝着倾丝甜甜一笑的时候,倾丝就离不开她的孩子了。
英瑰公主做过母亲,自然知晓有了孩子之后的母亲等同于有了软肋。
“好了,本宫也不逼你,你先好好歇着吧。”
说着,英瑰公主便吩咐奶娘们好好照顾哥儿,离去前还笑着对倾丝说:“等你身子好些,能打起些精神了,就给孩子取个名吧。”
这话一出 ,倾丝不由地一愣。
她原以为以她的身份是没有资格给自己的孩子取名的。
最多也就是取个小名而已。
没想到英瑰公主会给她这么大的权利。
想想娘亲死前最担心的就是倾丝的将来。
娘亲嫁给父亲后这么些年都做不了一回主。
倾丝的名字,早夭弟弟做法事的次数,家中的中馈,乃至娘亲死后坟墓的位置。
桩桩件件,娘亲都没有做过一次数。
临死之前,娘亲攥住倾丝的手,哽咽着说:“你将来要嫁一个和善温柔的男子,为他相夫教子,孩子小名就叫团哥儿,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倾丝时时刻刻将娘亲临终前的话语记在心上。
早在生产之前,她就想鼓足勇气与英瑰公主提一提。
能不能等孩子出生以后唤他为团哥儿?
只是那时的倾丝不敢说这样的话。
如今英瑰公主主动提及了此事,倒是让倾丝十分欢喜。
她一欢喜,冬儿和珠绮也高兴了起来。
两个丫鬟都笑道:“夫人总算是笑了。”
第56章 思考。和离还是不和离?
倾丝不是个贪心之人,想要的也不多。
只要旁人尊重她一点,给她一些自由自在的小空间,她就觉得十分欢喜。
傅国公夫人一位带来的荣耀与权势摆在眼前,倾丝与旁的世家贵女不同,从没想过从英瑰公主手里接过执掌中馈的权利。
能为自己的孩子取个名字,已是让倾丝分外喜悦。
不多时,奶娘们也抱在孩子到了倾丝的床榻旁。
襁褓里的婴儿瘦瘦小小的一团,肌肤红红的,紧闭着眼,还瞧不出像谁。
倾丝伸出手碰了碰他娇嫩的小手,小小的一只,她都不敢用力触碰。
许是母子本就有心灵感应的缘故。
倾丝的触碰让襁褓中的婴儿“哼哼唧唧”地出了声。
倾丝心里涌起些酥酥麻麻的热意。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朝着冬儿与珠绮说:“你们瞧,他笑了。”
刚出生一日的婴儿什么都不懂,只是动了动嘴角,在自家娘亲眼里就是在甜甜地笑。
冬儿见倾丝高兴,只道:“您是小公子的亲娘,他不对您笑,还能对谁笑呢?”
倾丝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立时让奶娘们将儿子抱走。
“你们都是有经验的嬷嬷,还是你们来照顾他吧。”
说完,奶娘们立时抱走了孩子。
倾丝便让珠绮将书架上的诗集拿了过来。
“我来瞧瞧有没有好听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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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儿子作为傅国公府的嫡长子,一个动听悦耳的名字将伴随他的一生。
哪怕倾丝的目光没有那么长远,也是盼着儿子将来能读书做官的。
她仔细翻阅了诗集,草拟了好几个名字,心里都不是很满意。
到了最后,她有些气馁地说道:“若我有一肚子的诗书气就好了。”
冬儿笑道:“小公子还小呢,公主既给了夫人娶名字的机会,夫人就不必急在一时,慢慢想就是了。”
珠绮也凑趣笑道:“大名是不急,只是要先想个吉利的小名呢。”
倾丝这便笑道:“那就叫他团哥儿吧。”
两个丫鬟将“团哥儿”这个名字念叨了一番。
正逢绛玉进屋给倾丝送燕窝,听到哥儿的小名,也笑道:“团哥儿这个名字好,寓意这咱们哥儿一生都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经由绛玉这嘴一说,“团哥儿”这小名显得愈发吉利了些。
正屋内一时间都是喜意洋洋的氛围。
魏泱在正屋门前逗留了许久,也在庭院里踱步了几回,时不时能听见屋内传出的女子笑声。
他驻足在原地,只敢远观,不敢进屋。
心里想着,自己该不该再给倾丝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彼此之间的未来。
只是他一人待在厢屋里,实在难以心安,只有与倾丝同处一室的时候才能抚平心中的伤痛。
就在魏泱迟疑着要不要进屋的时候,绛玉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槛处瞧见了魏泱英武的身姿。
绛玉迎上前问:“世子爷,您可是要进屋瞧瞧夫人。”
魏泱点了点头,绛玉便道:“这倒不是不巧了,夫人刚睡下。”
“我在这儿等等。”魏泱反应平平,瞧不出什么喜怒来。
片刻后,绛玉端了碗热茶给魏泱,还问他要不要去屋内取了墨狐皮大氅来。
秋末时节,冷风窸窸窣窣地吹到人身上,还有几分薄冷。
魏泱摇摇头,只道:“不了,让她安心睡吧。”
绛玉何时见过魏泱这副谨小慎微,连进屋取件大氅都怕扰了倾丝清净的模样?
她心内纳罕,只问:“可要奴婢去屋内通传一声?”
“不必。”魏泱依旧说“不”,英武挺秀的身姿直挺挺地立在庭院中央,瞧着倒有几分赏心悦目。
从前,豆蔻年华的绛玉也对这般英俊矜贵的魏泱生出过不该有的心思。
可随着年岁渐长,她觑见了世子爷矜贵外表下冷得失去人情味的内心,这才收回了少女情思。
绛玉很喜欢倾丝,觉得她性子和善又温柔,只是出身差一点,却比旁的贵女们多了几分亲和与良善。
她能伺候这么好的夫人,分明是她的幸运。
前些时日世子爷还有些不在意夫人的感受,连带着英瑰公主也不将夫人当一回事。
夫人的日子可谓是苦不堪言。
可如今世子爷却好似回过味来一般,对夫人的态度称得上是十分温柔。
世子爷开始重视夫人,公主也不敢太薄待了夫人。
夫人还为世子爷生下了嫡子,往后的日子自会好过不少。
至于那和离一说,绛玉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的。
孩子都有了,夫人还能去哪里?
她自去当差干活,到了晚膳时分,回院子的时候却发现魏泱还立在庭院中央。
绛玉走上前问道:“爷,您怎么还在这儿?”
魏泱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还没醒。”
倾丝没醒,他就在外头一直立着,不肯进屋去打扰她。
绛玉听了这话,瞥了眼灯火通明的内寝,只道:“奴婢进去瞧瞧。”
一进内寝,便见倾丝正倚靠在迎枕上,手里在做针线活,正缝着个孩童穿的罩衫。
绛玉走到倾丝身旁,只道:“夫人,世子爷在庭院立了两个多时辰了。”
倾丝缓缓抬眼,只道:“我知晓。”
她只睡了一会会儿,便被冬儿和珠绮叫醒了。
两个丫鬟诚惶诚恐地告诉她,说魏泱在庭院里站着,似乎因她睡着了的缘故不敢进屋。
倾丝让冬儿悄悄开了一条窗缝,果真瞧见了魏泱的身影。
她有些纳闷,也有些想不明白。
“他不进来,那就让他站着吧。”
倾丝一向不喜欢苦恼琐事。
有关魏泱,她是一件事都想不明白。
既不明白,那就不要再胡思乱想。
魏泱若想进来,自己就会进来。
他是金尊玉贵的傅国公世子爷,想进正屋,不过抬抬脚的功夫而已。
倾丝秉持着这样的念头做了许久的针线活计,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庭院,见魏泱还是没有进屋,便问冬儿:“他是站着站着睡着了吗?”
冬儿忍俊不禁,只道:“外头还有些冷呢,站在风口里怎么会睡着?”
“那他怎么不进来呢?”倾丝独自嘟囔道。
冬儿也瞥了眼庭院内站立如松的魏泱,半晌只道:“奴婢要不要给世子爷送件大氅去?若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倾丝摇摇头,道:“罢了,他若觉得冷,自己就会进来。”
冬儿立时笑道:“听着夫人这话,似乎盼着世子爷进来。”
“不是。”倾丝摇摇头,红了脸颊:“我只是想与聊一聊而已。”
聊一聊两人的未来,团哥儿的未来,以及回到傅国公府后的一切。
倾丝懵懵懂懂,对情爱一事依旧一知半解。
她不敢相信魏泱嘴里的心悦,只是想将日子过好。
事已至此,她已有了团哥儿,团哥儿又是傅国公府的血脉。
若她不想和离,便要与魏泱做一辈子的夫妻,肩负起父母的责任,照顾好团哥儿。
若她想和离,也要与魏泱将话给说清楚。
思及此,倾丝不免有些忧愁。
她哭丧着脸问冬儿:“我自己也不知晓该怎么办了。”
冬儿叹道:“夫人还在月子里,可不能总是这么愁眉苦脸的,若是想不明白,那就往后再想。只是和离一事是万万不可,您一个弱女子 ,即便有万贯家财傍身,无权无势地回了江南,也很容易被人吃干抹净,倒不如倚靠着傅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呢。”
珠绮也道:“冬儿说的对,若世子爷对您好,你就与他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若世子爷对您不好,哪怕看在团哥儿的份上,您也是爷的正妻,守着自己的院落过日子就是了。”
两个丫鬟都劝哄着倾丝,倾丝将她们的话放在心内体悟了一番,只道:“我知晓你们说的是对的。”
话音甫落,在庭院里站了许久的魏泱终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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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屋。
冬儿和珠绮立时噤了声,乖顺地退到了外间,让魏泱与宁兰独处说话。
魏泱一进屋,便走到床榻旁,笑着问倾丝:“今日你都做了什么。”
倾丝的态度明显没有前几日那般冷淡,也笑着回他:“睡了一会儿,做了会儿针线。”
答话后,倾丝又反问魏泱:“爷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魏泱淡淡道:“我才刚来,想瞧瞧你怎么样了。”
倾丝勉强一笑:“妾身什么都好。”
魏泱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素白的脸蛋,倾丝被这道炙热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过了一会儿后才迎上魏泱清冷的眸。
“世子爷有什么话要与妾身说吗?”
魏泱蹙起剑眉,不喜欢倾丝生疏的“世子爷”。
他想听她唤自己为夫君。
第57章 正文完结(上)你就该这样多笑笑。……
魏泱就这么贪婪地注视着倾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头浅笑一声:“我只是来看看你。”
只是看看也好。
无论是看着她笑,还是看着她蹙眉恼怒,只要和她在一起,魏泱就发自内心的高兴。
倾丝自然无法理解魏泱的心情。
两人在内寝里四目相对,一时半会儿都是无言。
倾丝觉得里里外外都很别扭。
尤其是魏泱那柔情四溢的眸光,望过来以后让她心里十分不自在。
半晌后,倾丝才轻咳一声道:“爷……”
这话还没说完,魏泱就用那温柔又渗人的腔调开口道:“叫我夫君。”
倾丝心里觉得“夫君”二字十分肉麻,偏偏魏泱坚持。
且他如一棵松柏般立在倾丝眼前,大有倾丝不唤他“夫君”就不肯罢休的模样。
倾丝只能嗫喏着唤他:“夫君。”
只是她声如蚊蝇,颇有些不情不愿。
魏泱也不计较,只露出一抹俊俏的笑意。
“丝丝,过几日咱们就会傅国公府。”
倾丝点点头,瞥了魏泱好几眼,没有再提和离一事。
只问起了她的姨夫姨母。
“我没有要他们的性命。”魏泱道。
倾丝道:“前尘旧事都已过去了,我也不愿为了这些人而生气。”
一听这话,魏泱便伸出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倾丝浑身一凛。
许是魏泱的触碰太过轻柔,她若做出如临大敌的反应,倒显得有些奇怪。
魏泱笑着说:“我听你的,只是对他们小惩大诫。”
面对欺负过倾丝的人,魏泱能放他们一命已是格外开恩了。
怎么可能还大发善心到将倾丝的姨夫姨母送回江南?
倾丝见他避而不答,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魏泱依旧情意绵绵地注视着倾丝。
倾丝低下头,脸颊处露出些羞意来。
明明都是已生养过的妇人了,且仍留有少女的羞涩。
魏泱见了这一幕自是心潮一动。
只是女子坐月子期间需要小心将养。
魏泱既明白了自己对倾丝的心意,就绝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倾丝之事。
说了一会儿话,冬儿端着药碗进了内寝。
她小心翼翼地进屋,觑了眼一旁站立着的魏泱的脸色,只道:“爷,夫人该喝药了。”
这些时日,魏泱不仅对倾丝态度大改,连对冬儿这些奴婢们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给我吧。”魏泱笑着对冬儿说道。
虽然魏泱在人前总是一副冷清冷心的模样,可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瞳仁却迸出柔和的光亮。
冬儿可这魏泱的这点“温柔”给吓了一跳。
她红着脸将药碗端给了魏泱。
魏泱端着药碗坐于床榻边的团凳上,开始一勺一勺地喂倾丝喝药。
倾丝起先还有些不适应。
可魏泱执意如此,她也只能接受魏泱的好意。
喝完了药,奶娘们又将团哥儿抱进了屋内。
魏泱瞧了眼儿子,只笑道:“这孩子生的像你。”
倾丝瞧了眼魏泱怀里皱皱巴巴的儿子,虽然心里欢喜,却不能违心地夸儿子好看。
“皱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倾丝道。
魏泱笑笑,将孩子送回了奶娘怀里。
他虽重视自己的嫡长子,可这重视里有大半的原因是因着倾丝。
奶娘们纳罕地瞧了一眼魏泱,没想到他们世子爷会嫡长子却这般反应平平。
又过了一刻钟,倾丝有些疲倦。
魏泱便拿了本书在外间明堂安静地带着。
夜幕深深时,魏泱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冬儿识趣地去罗汉榻上铺床,只道:“这儿没有云锦被衾,爷可睡得习惯?”
珠绮也在内寝里摆好了香炉,听后道:“我瞧着世子爷不在乎这些,只想着与我们夫人在一处呢。”
冬儿侧着身子,透过影影绰绰的珠帘去瞧明堂里的魏泱。
只见魏泱临床而坐,依旧在阅读着手里的书籍。
丫鬟两人自己嘀咕,殊不知身后的倾丝已醒转了过来。
她听见了丫鬟们的说话声。
今夜魏泱迟迟不肯离去,显然是要与她共宿一屋的意思。
她在月子之中,自然无须伺候魏泱。
只是……从前的事她依旧心有芥蒂。
不多时,绛玉端了晚膳进屋。
倾丝略用了一些,问起魏泱。
绛玉笑着答道:“世子爷正在外头用膳呢。”
魏泱不愧是自小锦衣玉食之人,用膳的时候信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等他用了膳进内寝,倾丝正从榻上起身。
冬儿和珠绮正打算为她沐浴净身。
因月子里妇人不能吹风的缘故,所以丫鬟们将浴桶搬到了内寝。
魏泱一进屋,便瞧见这极为香艳的一幕。
他迅速地敛下漆眸,飞快地低下头,掩饰掉眸中所有的情绪。
倒是倾丝有些尴尬,只道:“夫君,我要沐浴了。”
魏泱闷闷地“嗯”了一声,而后则走到了外间。
内寝里时不时响起些水声,还有冬儿时不时询问倾丝“力道可正好”的说话声。
魏泱捧着手里的书籍,顷刻间只觉得心猿意马,无法集中心思。
不知煎熬了多久,冬儿才出门来知会魏泱:“爷可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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