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负责。”
皇帝道“隆期的那支骑兵是朕给的,他是这支骑兵的将军,但这支骑兵还是大宁的骑兵。”
束休俯身“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此时才醒悟过来,若陛下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哪里还有后来的他。
“朕从来就没想过杀你,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不杀之恩。”
皇帝坐下来,示意束休也坐下。
可束休不敢。
“朕一直都在推行过不株连,可世人总是把皇帝的权力想得过大。”
“过不株连想要废除不难,朕可以下一道明旨,下边的人自然也不敢真的抗拒,但他们敢阴奉阳违。”
“给你举个例子。”
皇帝语气平和的说道“晏青禾他们当年还没有犯过错的时候,他们也参加了大宁科举。”
“可地方上一个小小的县令,因为怕担责,就敢把他们的名字剔除出去。”
“在这个县令看来,明目张胆的剔除掉学子身份他不怕,他更怕这些人将来出了大事连累他。”
“朕不想说,抛开晏青禾等人后来谋逆的事不谈他们会不会是好官,有些事是抛不开的,抛开就是不负责不公平。”
“朕只是想告诉你,只一个过不株连真正推行起来很难。”
“你父亲犯了错,朕觉得可惜,但他死不足惜,你大哥犯了错,更死不足惜。”
“朕也可以当时就直接赦免了你们,可百姓们会不服气,会说若你不是国公之子,不是功臣之后,你如何会被赦免?”
“朕的儿子也一样,他母亲犯了错,朕若直接赦免了他,那百姓又会说什么?”
“百姓们不会说这是朝廷过不株连。”
皇帝看向束休“关于你和徐胜己的事张汤从来就没有瞒过朕。”
束休一下子懂了。
陛下是想让他们自己做出一番大事来。
所以才有后来对他们那么多容忍。
如果陛下真的要查他,要查徐胜己,以陛下九五之尊,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
陛下只一句不死不休,估计着用不了多久他和方知己等人的脑袋就会献到陛
“一道旨意很容易,一道法令也不难。”
皇帝说“难就难在让百姓们认同,让百姓们接受。”
束休低着头说道“臣现在才明白陛下启用叶扶摇和叶无坷兄弟的良苦用心。”
皇帝道“不算什么良苦用心,这是过程很慢,效果也慢,但只要成了百姓们就会认同的事。”
“朕很喜欢叶无坷,是因为他比你们都要早的醒悟到朕想做什么,所以他总是拼命。”
“他不是要证明他自己这个犯臣之后也可有大作为,他是想证明过不株连是对的。”
“他拼命,是在为许多人开那扇门,那扇门朕可以开,朕开的甚至可以很轻易。”
“可过不株连是双刃剑,朕一句话,下边就会有千百种解读。”
“是不是会有很多该被处置的人也被赦免了?下边的人为了讨朕喜欢是不是会故意这样做?”
“治国与治家比起来,朕甚至觉得治家更难。”
皇帝说到这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
“朕的儿子也和徐胜己一样,有些事敢认有些事不敢认,因为不敢认的事就可能一错到底。”
“朕怎么办?按照过去的老规矩直接法办了他?那过不株连的政令就更难推行。”
“所以朕就看着。”
皇帝道“朕也想看看,朕是不是把人心看的太简单,把善恶看的太肤浅,把对错看的太轻薄。”
“陛下。”
束休忽然跪了下去“臣只想请求陛下,能救他们的时候救救他们。”
皇帝看着束休“朕不能。”
束休愣住。
皇帝道“刚才朕说过了,皇帝不是无所不能,皇帝也不是无所不知,朕看天下靠的是无数双眼睛在帮朕看。”
“你们做的很多事难道朕可以掐指一算就知道?隆期和徐胜己把你留下来是善念,你想救他们也是善念。”
“可如今他们找不到,你找不到,朕也找不到。”
皇帝的视线转向一侧。
“如果徐胜己要用死来证明过不株连是对的,那朕的儿子用死来证明这些也没什么不对。”
束休猛然抬头“陛下,可那是陛下的儿子。”
皇帝道“没什么不同。”
束休觉得陛下一下子就离得远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觉得这天下间就没有什么是陛下解决不了的事,也没什么是陛下救不了的人。
“刚才朕说了很多话,其中有一句你该多想想。”
皇帝起身,走到束休身前扶了他一把。
“回去之后和叶无坷说,他想做什么朕也知道,但他该以大宁国事为重。”
束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皇帝选择不救。
皇帝不救,还有谁救?
“朕不狠心,从来都不狠心。”
皇帝说“可让天下百姓信服,街坊四邻的话其实比皇帝的话还管用,朕可以轻易让人在表面上说什么听什么,可朕不可以轻易让人在心里听什么信什么。”
“去和叶无坷商量一下与黑武人会面的事,他比你孤单,他也需要帮手,先以鸿胪寺行使身份帮他吧。”
皇帝说到这,其实这次谈话就已结束。
束休有些木然的行礼,有些木然的离开。
他想不懂,也想不通,陛下为了证明有些法令是对的就连自己儿子也不顾了?
“自行路,自有终。”
皇帝在他身后说了今日谈话的最后一席话。
“大宁的史册上会记录很多人的名字,平民百姓的孩子可以青史留名,朕的儿子当然也可以,写在哪一页,看的是他们做过什么,不是谁的儿子。”
皇帝转身,束休表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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