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小事了,但关键时刻却总能察言观色又情商极高。
她将琳娜送到茶室后,转身便去请来了章片裘,随后去温默的房间简单汇报了下。
“一会儿,她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她了,让她多和老爷说说话。”温默想了想,从头上取下发簪:“这个送给她。”
其实,对于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哪怕是温默亦觉得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多子多福嘛,不像章片裘那不转弯的榆木脑袋,倒一心一意极了。
夏日的雨,带着燥热就这么急吼吼地扑了下来。
“新郎,看上去气色不错嘛。”琳娜知道他的秉性,将心思藏在了心里,打趣道。
章片裘没接话,脸微微红了红,两人在茶室喝了会茶,他很关心她的生活,总觉得女人还是有个婚姻的好,也建议她可以留在唐人街。
“我跟着舅爷爷生活,要好得多,也安全。”琳娜一口回绝。
章片裘想了想,这倒也是,唐人街如今虽看着蒸蒸日上,但伴随着藏品越来越多以及世界格局变幻莫测,最主要的是,以他目前收藏的物件来看,越来越多在未来是会出现在欧洲各大博物馆的,这实在令人有种头悬一剑的危机。
“你们在西西里成婚的?”
“嗯。”
“怎么不在唐人街办一场呢?”
“唐人街虽然现在运转得不多,钱还是省着点花的好,再加上她身份特殊,张扬了未必是好事。”
“身份?她什么身份?”
“温行鹤的人,你是知道的,实际上是帮着慈禧做事的,之前报纸上那场伏击命案就是她。”章片裘不瞒琳娜,旁人都说琳娜一个开酒馆的寡妇,在最危机的时候离开黑猫酒馆,但他明白,她和他是过命的交情。
琳娜看着桌子上秀娘带过来的发簪,听罢后,她扇了扇风拿起簪子:“秀娘!这东西我不会用,你帮我弄上。”说着,她笑盈盈看着章片裘:“这是你夫人送给我的。”
这是琳娜第一次称呼温默为‘夫人’。
夏雨来得快也走得快。
在茶室的时候还扑簌簌大颗大颗砸下来呢,离开的时候就变晴了,只是闷闷的,但中式发簪将头发这么弄上去,优雅又降暑,说真的,琳娜觉得比欧洲最好的发饰设计师都好。
远远地,温默朝着琳娜挥了挥手。
琳娜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女人,章片裘或许看不出来,温默又怎会看不出自己这点心思呢?
她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后抬起眼,白了章片裘一下后,将他推开:“你挡着我了。”她怪道,远远地,她朝着温默挥了挥手后,背过身去,用头晃了晃发簪。
中国的发簪太美了,上头还挂了翡翠,优雅又贵气。
“对了,我还有件事。”上马车后,琳娜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本子,用笔唰唰唰写了个名字:“这是我一个朋友,他一直在流亡,我的上帝,他是个好人却一直在流亡,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让他在唐人街呆一段日子?他对火烧圆明园事件很关注,是个作家。”
递过来的纸条,写着:维克多·雨果。
“法、法、法国的雨果?!”
“对,你看过他的书吗?”
那个刹那,这哪里是初夏,明明入了盛夏,瞬间浑身的血液涌动全是汗,他捏着纸条呼吸急促了起来,琳娜很少见到他会这样,谢寻也是,一旁的秀娘也惊愕瞪大了眼睛。
每个中国学生,都知道雨果。
就在1861年的11月月底,他写了一封信刊登在媒体上,对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站在人类正义的高度,不仅批评了暴行还对中国所遭受劫难的同情,以及对东方艺术和亚洲文明的尊重。
这封信,叫《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
就写了封信而已 ,为什么能上升到‘中国人民的好朋友’这个高度呢?
这是1861年,火烧圆明园已过去半年,文物如过江之鲫涌入欧洲,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英国指责法国肆意掠夺,法国指责英国偷藏珍品,英法两国联合起来,声称火烧圆明园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人权,是为了国际法的公正。
而大清国呢?
赔偿、割地,并清算了与英法殊死作战的僧格林沁。
全世界,整个地球,能为中国在国际上发出正义的呼吁的,愿意为那可怜又辉煌的圆明园发出正义呼吁的,摆着手指头数一数:***、马克思和雨果。
“有一天,两个来自欧洲的强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强盗洗劫财物,另一个强盗在放火。似乎得胜之后,便可以动手行窃了。他们对圆明园进行了大规模的劫掠,赃物由两个胜利者均分。我们看到,这整个事件还与额尔金的名字有关,这名字又使人不能不忆起巴特农神庙。从前他们对巴特农神庙怎么干,对圆明园也怎么干,不同的只是干得更彻底,更漂亮,以至于荡然无存。”
雨果这么写到。
铁骨铮铮,不仅称述了事实,还点名道姓。
眼下,刚入夏,距离11月还有几个月,距离雨果发布这封信还有几个月,章片裘在这屈辱中苦苦挣扎,这无异于那日他杀了那章老爷,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偶遇到马克思一样,充满了心灵的慰藉和感动。
雨果,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而琳娜,将这位好朋友送到了唐人街,这会让他那封信愈发写得有血有肉,有理有据,不管怎么样,章片裘都会招待好这位真正愿意为了穷困民众而呼吁,并不惜丢掉贵族身份的大作家。
“你真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他伸出手。
“我是你的好朋友,章片裘。”她也伸出手。
“一路平安。”
“新婚快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