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意犹未尽的样子。</P>
在宫人进来将东西撤下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P>
枇杷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P>
“阿六他……”</P>
“他很好，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恢复过来。”兰云止慢条斯理道，“正好原来的那副身体不能用了，找到新的合适的身体也还需要一段时间。”</P>
“新的……身体？”</P>
枇杷原本以为无论如何都该习惯了，可是脸上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P>
“是啊。”</P>
兰云止柔声作答，看向枇杷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动声色的热切。</P>
“你应该明白的，肉身于我们这些人不过只是暂时的容器，只有记忆和魂灵才是不灭的永恒的象征。”</P>
不，枇杷很想直接回答说。</P>
自己完全就不明白兰云止所言。</P>
不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我们指的又是谁。</P>
可与此同时，仿佛又有另一道鬼祟的声音在耳畔低语着：的确如此，倘若你并不相信的话——</P>
倘若我并不相信？</P>
【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呢……】</P>
那一刻，枇杷仿佛听到了那略带嘲讽的低低笑声，那笑声随即消散无踪，如烟雾般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却在少年的心底造成了巨大的震动。</P>
他本能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眼前摊开又握紧，像是在确认着什么。</P>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P>
没有丝毫的破绽证明刚才的幻听确有其事。</P>
枇杷环顾四周。</P>
白天的时候，他从这里醒来过两次，一次下午，一次黄昏。</P>
所以，他应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晚上的样子。</P>
可是……</P>
枇杷却可以清晰地在脑海中描绘出房间里的摆设。</P>
甚至是每个书架上对应的书籍。</P>
枇杷很清楚自己天资一般，并没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领。</P>
方才，兰云止见他醒来，于是点亮了靠近床边的几盏灯火。</P>
借着幽幽的烛光，枇杷的视线扫过屋中的陈设，和头脑中的印象一一对应。</P>
而当他的目光在某处墙壁扫过时，心脏忽然猛跳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强烈悸动。</P>
怦怦、怦怦、怦怦……</P>
直觉告诉他，在那扇墙壁的后头，有什么在莫名吸引着他的靠近。</P>
一直关注着枇杷一举一动的兰云止，此时也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向了那边。</P>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流露出越发的温柔:“想看看那后头有什么吗？”</P>
兰云止毫不避讳地询问，然后满意地看到对方蓦地收回视线、看向了自己。</P>
“你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心？”枇杷表示怀疑。</P>
兰云止笑笑，再次牵过少年的手，低头将自己的脸轻轻贴了上去。</P>
就像是一个乞求垂怜的信徒，他抬起那双仿佛可以将世间万物尽数溺毙在其中的清澈眼眸，深深注视着少年。</P>
“我说过的，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的愿望，因为我爱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P>
那双眼睛，那颗红色泪痣，还有青年所言……令枇杷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总是在黑暗中孤身独坐的影子。</P>
“兰……”</P>
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P>
然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P>
随即又回过神来，兰云止的开头也是兰——</P>
果然，兰云止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而是笃定地继续微笑着，点头轻轻应了一声。</P>
“我在。”</P>
他说，我就在这里。</P>
仰起的白皙面庞隐约和某个不存在的身影重合。</P>
那样的温柔，驯服，不争不抢，从来都没有一点脾气的少年……</P>
枇杷一愣，他应该并没有见过那样的少年，可是心底的某处却仿佛软软地塌陷了下去。</P>
枇杷看着用面颊贴着他的手掌，冲他温柔微笑的青年。</P>
那张脸忽然在眼前模糊起来，他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许多张相似的面孔，恍恍惚惚，不知所谓——</P>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愧疚感忽然就击中了枇杷的心脏。</P>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啪嗒一下，一滴温热的泪就落在了那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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