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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如风二十载》 80-90(第1/16页)

    第081章 第 81 章

    谢问东松松地握着你的手, 温度从指尖传到手腕,你停止了颤抖。

    “谢兄。”你轻声道。

    他说:“你早就知道了,对么。”

    你说:“谢兄不是一直在告诉我么。”

    从除夕夜的重逢开始, 他便留给了你无数的线索。

    新年的第一天夜晚, 他撑伞踏雪,送你到员工宿舍门口, 告诉你不会因雪停而停止等待。他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事。

    他称呼你为卿,现在以声, 过去以字。

    黄浦江的夜晚, 酒醉的你对他念那一段古文。夫人生实难,有生必灭……转盼之间,悉为飞尘。过去的你戴着耳机,长腿交迭搭在酒店的飘窗上, 在电流的滋滋声中念起它。时隔三年,他说, 你还是这么爱屠隆的这篇序言。

    他让你掀开锅盖,你看到了金黄的蛋炒饭,是你最爱的火锅伴侣。

    他知道你会在寒食节临摹《黄州寒食诗帖》,因为大三下学期的你,曾在电流与X的陪伴下,在深夜的虫鸣中,完整地临摹、背诵。

    他说, 他怕你再一次消失。

    他说,关于文心。

    一桩桩一件件, 都是他的暗示与明示。

    其实你并不需要暗示,早在很久之前,你便将屏幕那头的X代入涪江畔谢兄的脸。

    祖籍江苏南京,生意遇到挫折,二三十岁,理工男。

    谜底早已摆在你的面前,他从未尝试遮掩。

    壁炉火光跳动,影子铺落在地毯上,离得很近。空气中弥漫着橡木燃烧的淡淡清香,那是森林晨雾,是林中鸟语。

    谢问东说:“是卿聪明。”

    “谢兄。”你低低地重复,“谢兄……”

    你反握住谢问东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你抱住他,闭眼埋在他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拥抱让你们紧紧贴在一起,你们的身体如此契合,你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样严丝合缝的拥抱。

    谢问东回搂住你的腰身,手掌轻抚你的后背:“你有话要说吗?”

    你松开他,微笑说道:“谢兄,让我陪你喝那一坛酒吧。”

    你们来到院子,挖出了那坛黄泥塑封的“见君子”,砸开了塑封的黄泥。

    坐在初春的翠绿草地上,你率先喝了第一口,烈酒入腹,你感觉热气从四肢百骸散发,涌入眼眶。

    你将酒坛递给谢问东,他喝了一大口,将酒坛放在地上。

    “谢兄。”今夜月色澄亮,你望向他,“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谢问东说:“顾兄请讲。”

    “我今年二十三岁,八年前我十五岁,念初二。”你拎起酒坛喝了一口,“那年,我有一个最好的、唯一的朋友。我误会他因为新朋友而不理我了,难受了整整半个月。我发誓永远不和他说话,也不和他和好了。”

    “可他用一块巧克力把我哄回来了。那一天我觉得他全世界最最最好。”你说,“那一年,我十五岁。”

    谢问东喝了一口酒,望着你。

    “七年前我十六岁,念高一。我的网恋对象背着很重的书包,气喘吁吁地爬了上百级台阶来找我。他裤兜里揣着十几张手抄的数学题条子,拖延时间,差点错过航班。”你说,“他想留下与我一起上高中,我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可他用一滴眼泪让我心软了。”你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酒液顺着唇角滴下,砸在手背上,如同多年前砸下的那一滴眼泪,“夏天的日落很迟,夕阳倦倦地洒在公交站台上,我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滴眼泪是滚烫的,砸得我的虎口处生疼。于是,我答应了他写信。”

    “那一年,我十六岁。”

    你们在月色下并肩而坐,烈酒的浓郁香气弥漫在初春的庭院中,寒风也微醺。

    “三年多前,我十九岁不到二十,念大二。吉他社的姑娘想与我谈恋爱,在秋老虎肆虐的那几天,她与我打赌,如果第二天下雨,我就答应做她的男朋友。”你轻声道,“我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谈恋爱,天也并未下雨。可她举着水管淋湿了一棵大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夜月色明亮,将她眼里的水渍映得无比清晰。”

    “她用一棵滴水的树和未落的眼泪让我心软了。”你说,“于是我与她谈恋爱,那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那一年,我快要二十岁。”

    谢问东在你身边盘膝而坐,拎过坛子喝了一口酒,安静地听你述说。

    你从他手里接过酒坛,灌了一大口。夜风吹拂,微醺的你声音变轻了。

    “后来啊……我失败了。我费尽全力拼起来的半个自己,再次被打碎了。于是……”

    “一年前,我二十二岁,念大四。三方协议签订后,我去了那曲的小山村驻村。我遇到一个善良淳朴的藏族青年。为了给我买胃药,他彻夜未眠,开着老旧的桑塔纳走完来回六百公里山路,半跪在床边递给我药与热水。”

    “可是……”你微笑说道,“我已经不会再心软啦。”

    “这里……”你握住谢问东的手,按在你的左胸,“比铁更冷,比石头更硬。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十五岁的顾如风,一块巧克力就能让他心软。十六岁的顾如风,一滴眼泪就能让他心软。十九岁的顾如风,一棵滴水的树也能让他心软。可二十二岁的顾如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心软了。”

    谢问东望着你,缓缓地喝了一口酒。

    你接过坛子也喝了一口,轻声道:“今年我二十三岁,遇见了谢兄你。”

    “若是八年前遇见,你可以送我巧克力,我会吃得很开心。若是七年前遇见,你可以沿着一百级台阶上山,我会感动。若是三年前遇见,你可以送我玫瑰花,追求我一个月,我保准会答应。可是……”

    你微笑着望向他:“谢兄,可是时间错啦……那道门已经被封死了,原本用一滴眼泪、一块巧克力就能叩开的门,永恒地被封上了。”

    “谢兄啊……很抱歉,让你遇上一个这么难搞的顾如风。”

    “如果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我会想给你最好的一切。那些天真、爱、善良、傻乎乎的情话与吻。可即使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我依然想给你最好的一切,因为谢兄值得最好的。可荒唐的是,在我想给出最好的一切这个时候,我一无所有。”

    你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痉挛的手指松开。

    哐当一声,酒坛摔成了千片万片,像碎了一地的铁石心肠。

    “谢兄,忘了我吧。”

    第082章 第 82 章

    月亮被云层遮住, 庭院很快变暗,篱笆上环绕的一圈彩灯是仅剩的光源,淡而氤氲, 不足以让你看清眼前人的神情。

    手却被握住了。

    “来。”谢问东的声音依旧沉稳, “小心酒坛碎片。”

    你茫然地抬头望他,任由他把你从地上拉起。他牵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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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带你到庭院另一侧的秋千上坐下。

    “还想喝酒么?”他问。

    你说:“想。”

    他便进屋去了。

    吹拂的夜风将酒意扩散至四肢百骸,你身体发软地抓紧两侧的秋千绳索,脚下轻轻一蹬,秋千便在风中飘荡起来。

    秋千停下后,你迟钝地抬眼看去, 谢问东拿着红酒站在旁边, 安静地注视着你。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明亮。

    你想说不喝红酒,只喝埋在老树根下的、江湖的酒,但一开口却变成了:“最后一晚,不醉不归。”

    谢问东并没有对“最后一晚”做出回应, 他只是与你并肩坐在地上,为两个杯子倒满了酒。

    红酒入口绵柔, 后劲却很大,很快你便醉得更厉害了。方才那番话耗尽了你的精力,你只闷闷地垂着头盯着青草地发呆。

    红酒见底后,谢问东开口了。

    “卿方才那番话,有对其他人说过么?”

    你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红酒,说:“那么, 方才那些话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用醉眼望着他。

    他拉过你的手臂,金疮药让烟疤愈合得很完美, 玉骨生肌丸又让深深浅浅的疤痕褪色了好几个度。若是不仔细看,已经很难发现那些痕迹。

    谢问东望着你,问:“除了这些,你是否还伤害过自己?”

    距离太近,红酒的香气弥漫在你们的呼吸之间,交缠成一团。近得你能看见他眸中你的倒影,你与月同时被框入他的眼眸。在这样的距离下,没有人能说谎。

    你撩起左手臂的衣袖,将他的一根手指按在腕骨之上三寸处,问:“能摸出来么?”

    谢问东仔细地感受着触感的不同,他问:“刀痕?”

    “大一那年,我留在学校打暑假工。”你喝掉杯底的最后一口红酒,慢慢地说,“整座宿舍楼只有我一个人留校。一天夜里,我睡不着,思绪从一头跳到另一头,无法集中在一个固定的点上。我没有办法在同一个念头上专注哪怕五秒钟的时间,脑子里许多个声音嗡嗡作响,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刚一拿起笔,已经忘了为什么要拿笔。凌晨的月光是死白的,寂静的,从阳台看对面的楼,一丝光也没有。全世界好像只剩我一个人。宿舍夜里是断电的,充电式台灯的电耗尽了,手机也没电关机。”

    “我迫切地想要一点光,可只有白惨惨的月光打在白色的地砖上。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躺在寂静的坟墓里。”

    “拿起刀时,也没有什么特定的想法,事实上当我拿起刀,已经忘了为什么拿起刀。直到血流了满手,嘀嗒嘀嗒地滴落在地上,我的思绪才终于可以集中在一个点上——原来我只是想看一看除了死白之外的其他颜色。我看它流了半个小时,终于因失血而疲惫,睡了过去。”

    谢问东的手指依然按在那道几不可见的伤口处,只是失去了温度。

    “还有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等你回答,他用曲起的指节轻轻蹭了蹭你的额头,“还有这里,对吗?”

    那个未眠的四十八小时后,你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极浅极轻的白色伤痕,平时很难看出,需要对着光很认真很认真地看,才能发现一点端倪。

    谢问东说:“和考研有关,对吗?”

    你又去拿酒瓶,可已经空了。

    谢问东从身后的草坪里拿出一瓶新的红酒,这一次他没有再动作优雅地使用开瓶器,而是直接将瓶颈在石桌边缘磕碎,将宝石红色的酒液倒入了两个酒杯。

    你喝光了杯中酒,醉眼朦胧地望着他:“谢兄啊,命里注定无,那便是跪也跪不来,求也求不来的。比如月亮,比如文心。”

    谢问东说:“我知道了。”

    他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他字字千钧,用的是洞察一切的语气。

    而后他轻声问:“还有么?”

    酒醉让你诚实又豪爽,你想告诉他冬季那曲的那条河流,冰冷而黑暗,你曾在河底再次看到了南宋的月亮。可你觉得他的眼睛里盛着难过,于是吞回了那些话。

    你问他:“谢兄,你在难过么。”

    谢问东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早一点让你知道我的心意,那么在你回家那一晚,你是不是会选择登录软件,告诉我那一切,而非消失在人海。我本来有机会将你打包带走,可我来晚了。抱歉,很……抱歉。”

    后来喝了多少酒,你已经记不清了。

    你想回报他的爱意,可你一无所有,只剩这残存的肉.体,于是你主动吻他。

    你吻得很烂,他很快反客为主,红酒的清香在你们的唇齿间传递飘荡。你们吻了很久,时而你在上,时而他在上,你们从庭院的西北滚到西南,衣服上沾满了青草与泥土。

    谢问东似乎也醉了,他带着你来到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藤编摇篮。

    最小的只能容纳刚出生的婴儿,最大的能躺下两个成年男人。

    “摇篮。”他说,“顺涪江而下。”

    酒醉让他的话语变得简洁,可依然字字清晰。

    他说你是被人放到摇篮里,顺着涪江一路漂流到他身边的,说了三遍。

    他想渡你,可失败了。

    你突然非常非常难过。

    “谢兄。”你迟钝又缓慢地说,“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如果你想和我睡觉的话,那就睡吧。但我没有和男人做过爱,需要你教我。”

    谢问东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他说:“卿不可以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容易被骗。”

    你慢半拍地问:“谢兄会骗我么?”

    “永远不会。”

    他拉着你的手腕,带你来到另一个房间,一张柔软的King size大床摆在正中间。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谢问东说:“看星星,讲量子力学。”

    他按了墙上的开关,雨棚从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透明的玻璃穹顶与深蓝色的夜空。

    方才明明还月色满院,现在却已经是满天星子。

    你们一起躺在床上看星星。

    你说:“最后一夜,希望晚一点结束。”

    谢问东笑了一下:“是么。”

    他在手机上鼓捣了一阵,你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接收到了一个软件的安装包,那图标既陌生又熟悉。

    谢问东说:“当年的所有数据都保存在这里,一切都停在你卸载它的那一天。像往常一样,你一上线,我就会来找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事。”

    你并未安装,只是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你问:“我刚才是不是耍酒疯了。”

    谢问东说:“对,所以我们要约法三章。”

    你问:“哪三章。”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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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不能在别人面前喝酒。”

    “第二,喝醉后不能给别人看腿。”

    “第三,喝醉后不能主动亲吻别人。”

    “第四……”

    你打断他:“不是说约法三章么。”

    谢问东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是么,那我醉了,请原谅。”

    你善解人意:“第四是什么?”

    “不能对别人说那样的话。”

    “什么话?”

    “提出要和人睡觉,这一类的话。”

    你又问:“别人指的是谁。”

    “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你感觉不对劲,迟钝地说:“可是谢兄,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以后就不会再相见了,你也答应了要忘记我。”

    谢问东望着你,说:“我并未答应。”

    你说:“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想法。”

    “嗯,是的。卿方才说,你不具备爱别人的能力,也不具备接受别人爱意的能力,我已知晓,并理解。”

    他继续道:“可我也表明了我的想法,我不爱世人,我要渡你,我不能答应不管你。我相信,卿能理解我的想法。”

    你说:“是的,我能理解。”

    谢问东说:“那么,我们双方都表明了态度,我理解你的态度,你理解我的态度。双方都不愿意让步,只好维持现状了。我们还是兄弟,不是么?”

    原来他没有承认失败,他还想继续渡你,他甚至比之前更胸有成竹。他眼里的醉意消散了,话语简洁又逻辑清晰,让醉得不轻的你都明明白白听懂了。

    讨厌的理工男,醉得那么条理清晰。

    可你已经给了他告别吻了,你们从西北吻到西南,满身泥污与寒露。基于告别的吻,对方却不打算与你告别。

    你一阵委屈,两个字涌到嘴边:“奸商。”

    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珠落在玻璃穹顶上,谢问东操纵遥控器关闭了雨棚,雨声变得沉而闷。

    他说:“睡觉吧,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你的眼皮有千钧重,却还挑刺似的问道:“量子力学呢。”

    他放倒了你背后的枕头,为你盖上被子:“睡吧,我念给你听。”

    酒意与困意让你闭上眼睛。

    你听见他翻书的声音,而后他声音低缓地念:“……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概率的幻影,这个多态迭加的幽灵渴望地环视宇宙,寻找那能使自己坍缩为实体的目光……”

    雨声潇潇,时隔多年,你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夜雨对床。

    在沉入睡梦前,你强打精神掀起眼皮,又说了一遍:“奸商。”

    谢问东微笑地低头看你:“嗯,祝卿好梦。”

    祝卿好梦,过去以字,此时以声。

    第083章 第 83 章

    酒醒之后, 那个“告别吻”不尴不尬地横亘在你心头,让你连续好几天都心神不定。

    初春草场的凉意,泥土的污浊与芳香, 以及唇舌剧烈交缠舞动的触感, 一切一切都历历在目。

    你从未与人有过那样激烈又绵长的吻。

    你总会在想起时扶额叹息,掏出手机将谢问东的备注改掉, 纠结一阵后再磨磨蹭蹭地改回来。不过他仍是知道了——有一回你工作太忙,忘记改回来,晚上在火锅店时你将手机递给他扫码点餐,退出小程序时他目光一扫,就微笑了起来。

    “奸商nd心机深重的理工男?”

    你飞快地拿回手机, 反问:“你不是吗?”

    谢问东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点头道:“顾兄不愧是文采风流的文科男,总结得真到位。”

    你:“……”

    热气腾腾的牛油锅底端上来,你便顾不上与他拌嘴了。

    天气转热后他便允许你在吃火锅时喝常温可乐,再配上葱香油香四溢的蛋炒饭, 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到一半,谢问东说:“吃完带你去城西买驴肉火烧, 当夜宵。”

    你还记着拌嘴失败的不服气,便道:“我不喜欢奇奇怪怪的动物肉,也不喜欢奇奇怪怪的部位。”

    谢问东指了指锅里沉浮的肉菜,诚恳地说:“毛肚、鸭肠、腰片似乎都不太是正经部位,顾兄不是吃得很开心么?”

    正眼疾手快夹起一片大而薄腰片的你:“……”

    他微笑着又说:“上周五,顾兄掰开小龙虾虾头吸虾黄的动作也很行云流水。”

    你:“……”

    “谢兄谬赞。”

    经过那一晚的烈酒与坦诚,亲吻与对床, 你们的关系似乎更为亲近,只是谁都不会再提起那晚的话题。你们各自表明了立场, 坚定了立场,同时深知无法说服对方,便只字不提。

    进入五月后,工作开始忙了起来。

    一日,平措总联系好一位老客户,准备请对方的团队吃晚饭。这次应酬级别中等,银行这边是一位分管业务的副行长参加,对方公司是一位副总参加。公司部全体员工陪同。

    临近下班时,平措接了一个电话,中途就招手让你过去。

    “……我们部门小顾去就可以了。”平措边接电话,便示意你坐,“没问题的黄行长,我不用去,您相信我。”

    电话挂断后他说:“谢氏的谢总临时约黄行长吃饭,谢总亲自打的电话。黄行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公司部陪着一起,小顾你就去吧。”

    你啊了一声,说:“平总,我一个人么?”

    平措说:“你一个人就够了。”

    他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

    晚上你跟着黄行长去了餐厅,你们刚到没多久,一辆黑色宾利在路边缓缓驶停,谢问东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纯黑西装,长腿包裹在崭新的西装裤里,皮鞋锃亮,走路带风。

    他和黄行长握手问好,两人一路说笑着向包间走去,你落后一步跟在他们身后。

    进入包间后,你给他们两人倒上茶,而后自然而然地挨着谢问东坐下。

    今晚算是领导之间的私人饭局,订的包厢私密性很好,包厢内是一张长方形四座餐桌,每边各两座。

    刚一坐下,你就察觉闯祸了——你与谢问东吃过太多次饭,每次都是挨着坐的。不知为何,相比与人隔桌对坐,你更喜欢与人挨着。谢问东很早就察觉并迁就了你的这个习惯。

    现在的情况是,你抛下了顶头BOSS银行行长,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到了客户身边……

    肢体记忆,太要命了。

    你眼前一黑,刚要站起,手腕却被拉住了。

    谢问东笑着说:“小顾就坐这吧,方便给黄行倒酒,这个位置离门远,不会挡住上菜的服务员。”

    黄行长身边的座位确实太靠近包间门,会影响推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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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的服务员。黄行长点头:“小顾,你把谢总陪好。”

    你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菜上齐后,两位领导开始闲话家常,互相敬酒,气氛愉快。你一边吃菜,一边拎着分酒器,随时为他们满上酒。

    谢问东今天没带司机,便顺理成章地为你单独点了姜汁可乐,让你滴酒不沾。

    吃到一半,年过半百的黄行长摸了摸头上的地中海,叹了口气道:“人到中年,哪哪都难啊!夫妻感情疏离,孩子也不听话……唉!”

    谢问东喝了一口酒,笑着说:“人嘛,是这样的,活着总要操劳。”

    黄行长感慨地说:“谢总青年才俊,也会有类似的烦恼吗?”

    谢问东说:“那可不,一直为情所困。”

    黄行长来了兴致,问:“谢总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吗?”

    “还在追呢。”谢问东说,“也不怕黄行笑话,追了三年多,一路追到西藏,还在努力。”

    你:“……”

    你用膝盖碰了碰他的大腿,控诉地看了他一眼。

    他微笑不语。

    黄行长感叹:“人啊,各个阶段都有各个阶段的烦恼。来,喝酒。”

    你为他俩满上酒,等他俩碰杯后,你伸出筷子去夹玫瑰荔枝冻里的浑圆荔枝。夹了两次,掉了两次,你不想动作太过明显,便放弃了荔枝,转而去夹其他菜。

    谢问东拿起筷子,精准又稳定地夹起了一颗荔枝,放到你的碗里。夹荔枝和放荔枝时他都并未看你,仍与黄行长谈笑风生。

    你默默地吃下了荔枝,果然又香又甜。你吃一颗,他夹一颗,很快,一盘玫瑰荔枝冻就见了底。

    喝得半醉的黄行长看了你一眼,你心里一凛,立刻礼尚往来地给谢问东夹了一颗鲍鱼。

    那晚结束之前,你觉得黄行长看你的目光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个月,但凡你们部门有应酬,谢问东总会恰好请黄行长吃饭,平措又恰好让你去陪。

    谢问东并不为自己的行为遮掩,私下里,他非常坦然地回应你:“约法三章的第一条。”

    行吧。

    反正你也不爱喝酒。

    伴随着银行半年总结大会的落幕与年中奖的到账,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安排着休假与旅行。上半年业绩好,你们部门的奖金实在丰厚,你的小金库添了好大一笔钱。正巧自治区政.府前不久发布了购车免税政策,趁着端午放假,你打算去买车。

    谢问东与你一起去看车,开车去4s店的路上,他说:“我送你一台车,好不好?”

    你惊讶地说:“为什么?”

    “你可以留着原本打算买车的钱来还房贷。”

    你叹了口气,诚恳地说:“谢兄,你知道种地的快乐吗?”

    “嗯?”

    “咱们中国人骨子里都有种地的血脉。至于种地的快乐,简单来说,就是从播种到丰收的喜悦。”你耐心地解释,“比如,毕业后勤勤恳恳工作两年,终于攒够钱买车,拿到钥匙时那种快乐。又比如,公司发了一笔奖金,提前还一部分房贷后,看着剩余欠款的数字变小时的那种快乐……这就是种地的快乐!有点像小蚂蚁慢慢把食物搬回洞里,或者小乌龟慢慢爬,距离终点越来越近,很有趣的。”

    谢问东笑了一下:“好吧。”

    你又说:“你不知道吧。”

    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嗯,顾兄可以教我。”

    你笑:“你可以去玩一款游戏,名叫星露谷物语,就能体会到我说的快乐了。”

    他又笑:“嗯。”

    道闸缓缓升起,谢问东踩下油门驶入园区。谈话间,你们已经来到了广汽本田的4S店,银灰色的车标在建筑物上闪闪发光。

    你惊讶地看向他:“谢兄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品牌的车。”

    谢问东熄了火,松开安全带,用洞察一切的眼神微笑地看着你:“我猜,因为你喜欢罗辑。”

    《三体》中有一段你最爱的内容,你反反复复看过无数次。那一段只短短几页,每一个句子都无比优美,在X的陪伴下,你完整地念过一遍。

    罗辑用自己思想的肋骨创造了只属于他的夏娃,他创造她并爱上她,在她生命的不同时空中编造她的人生。在这个过程中,他体会到了普通写手与文学家的区别——在文学家的笔下,人物活了过来,拥有了生命,文学家无法控制他们的言行,甚至无法预测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他就这样与他的夏娃相爱了。

    “……就是罗辑最投入的一次爱情经历,而这种爱一个男人一生只有一次的。以后,罗辑又开始了他那漫不经心的生活,就像他们一同出行时开着的雅阁车,走到哪儿算哪儿。”(刘慈欣《三体》)

    在深夜滋滋的电流声中,你念着,X听着。

    此时,你望向谢问东,半晌不语。

    他说:“顾兄想说什么?”

    你抿了抿唇,微笑说道:“我想说,虽然我不抚琴,但X先生,你是我的知音。”

    说完,你拉开车门下车。

    你目标确定,不爱砍价,不办车贷,全程不到半个小时,你拥有了最新款的纯黑色雅阁车,还有谢问东送你的同款小和尚车饰。

    夏天的拉萨天光格外的长,一直到夜里九点才天黑,这让下班后的时间过于漫长。于是你找了一份兼职,在一家新开业的酒吧当起了调酒师。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二点,你疲惫却充实,回到家后倒头就睡,歪打正着地缓解了失眠。

    第一次听说你在酒吧时,电话那头的谢问东沉默了两秒,扔下一句“定位发我”后就挂断了电话。二十分钟后他步履匆匆地来到酒吧,神情肃然,直到见你好端端地站在吧台后面,才缓缓地放松神情。

    “怎么想着来调酒?”他隔着吧台坐下。

    你整理好工作服上的黑色领结,动作娴熟地抛了抛雪克杯,说:“赚钱养盼盼,它最近吃得很多。”

    “……”谢问东说,“我帮你养。”

    你说:“盼盼已经习惯了单亲家庭。”

    说话间,有两位客人来点单,你开始调酒。

    谢问东要了一杯柠檬水,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你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有如实质,来找你搭讪的男男女女少了许多,清静了不少。有两个姑娘红着脸放下纸条就跑,也被谢问东眼疾手快地抓着纸条揉成一团。你一边忍笑,一边忍不住笑,含笑看他。

    此外,找谢问东搭讪的人非常之多。他相貌完美,气质优雅,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非常吸人视线。衬衫袖口露出的名表,桌面上车钥匙的图标,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他用来拒绝的只是一句话:“抱歉,我已经结婚了。”同时向对方示意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咬着嘴唇忍笑,这与你大学时用来拒绝别人的话术一模一样。

    清酒吧氛围安静,夜风拂过风铃,发出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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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耳的声响。

    你调酒时需要非常专心与安静,因此谢问东并不太会与你闲聊。他只是隔着吧台与你对坐,沉静地对着屏幕敲代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有一天谢问东有事不能来,他提前找到你,在你的无名指套上一枚钻戒,与他手上的是同款,也正是表白那天他想送你的那一枚。

    “当做防搭讪的道具。”他说。

    你望着他,想起过去半个月里的那些夜晚。每当调酒的间隙,你看着面前的人,总会想说,放弃吧,谢兄,不值得,这样浪漫的夏季夜晚,明明可以去享受生活,去海边,去滑雪,为什么偏偏要守在一个酒吧。

    可你又把话吞了回去。

    夜雨对床的那个夜晚,他向你亮出了他的底线,他还在熬,他还在等。

    他不会放弃。

    你也向他亮出了你的底线,你随他熬,你随他等。

    你不会心软。

    最尖利的矛攻向最顽固的盾。

    没有结果。

    七月底的一个晚上,酒吧异常热闹,包间与卡座都坐满了人,低低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调了一整晚的酒后你有些累,便拉过椅子在吧台后坐下,指尖转动着长长的银质吧勺,漫不经心地说:“我想过了,不就谈个恋爱嘛,这样熬着双方都难受,那就谈呗。”

    正敲代码的谢问东抬头看你。

    你耸了耸肩:“反正我也谈过那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谢问东合上笔记本电脑,问:“那么多次,是多少次?”

    “唔,二三十次吧。”

    “二三十次?”

    你挑了挑眉,微笑地说:“怎么,谢兄不相信?我吻技那么高超,可不就是和不同的人练出来的么。”

    谢问东道:“是吗?”

    “当然。”

    你从兜里摸出一个硬币,在空中抛了抛:“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你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硬币,轻轻一弹,嘴里配合地“叮~”了一声,硬币原地消失了。

    谢问东静静地望着你。

    你眨了眨眼睛:“看清了么?”

    他说:“没有。”

    你笑得欢快:“那再看一次。”

    你再次拿出一枚硬币,用同样的手势一弹,硬币又消失不见了。

    谢问东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像在沉思。

    你笑得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谢兄?”

    他说:“你给那二三十位前任变过魔术吗?”

    “当然,学魔术就是为了撩妹的。”

    “撩妹?”

    “嗯,也撩汉。”

    谢问东看着你,突然慢慢地笑了笑,他轻缓地说:“宝贝,你出来。”

    “为什么?”

    他道:“我也给你变个魔术。”

    你警惕地看了看他,他坦然地望着你。你便起身推开吧台侧边的半人高小木栅栏,绕了出去。

    灯光昏暗看不清脚下,你被台阶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谢问东从容地搂住你的腰身,你被他抱在了怀里。

    你仰头看他,说:“多谢谢兄相助。”

    他低头看你,微笑道:“不客气。”

    你讪讪地说:“可以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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