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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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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中微动,移开目光,问:“谢总喝的也是水吗?”

    “不是。”

    “为什么不喝水?”

    他说:“人在非常开心的时候,需要一点酒的助兴。不然太过清醒,便会以为眼前的奇迹只是一场梦境,未免患得患失。”

    你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道:“那多吃点菜吧,不能光喝酒。”

    他微笑着说:“谢谢你的关心。”

    他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桌子对面的凉拌樱桃萝卜上,问:“想吃那个吗?”

    你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可是需要旋转大半圈,太明显了。”

    他说:“我来转吧。”

    “别。”你阻止他,“你在主位,转那么一大圈,更明显。”

    他说:“那怎么办呢?”

    你说:“等一会儿吧,等它自己转过来。”

    他说:“我让人来转。”他用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和你间隔两个位置,那位不茍言笑的秃顶财务总监的手机亮了起来,他解锁屏幕看了信息后,伸手握住木质旋转器,面无表情地哐哐转动,凉拌樱桃萝卜正正好好地停在你俩面前。他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过。

    你:“……”

    谢问东说:“还想吃什么,我让另一个人再转。”

    你忍不住闷笑,夹萝卜的筷子都在颤抖。凉脆爽口的樱桃小萝卜又香又甜,你没忍住连续吃了三个。第四次夹时,你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分酒器,眼看分酒器已经离开桌面,就要砸碎在地,里面的水立刻就要洒到你的裤子上,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谢问东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在半空中接住了分酒器,另一只手迅速往你大腿上拍了一迭卫生纸,挡住了落下的水滴。

    你目瞪口呆:“谢兄好身手啊!”

    他整个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坐直了些,握着分酒器放到桌上。他拿起筷子,顿了一会儿又放下,拿起酒杯,又放下。

    你疑惑地看着他不知所以的动作。

    他表面平静从容,可手指透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在拿纸巾时,他和你一样碰倒了分酒器。

    这次换成是你眼疾手快地抓住分酒器。

    他深深地看着你,说:“顾兄也好身手。”

    你骤然明白过来,刚才脱口而出的两个字。

    谢兄。

    久别重逢。

    第064章 第 64 章

    好在有人来向他敬酒, 你们的谈话暂时中断。

    你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在洗手池捧起水抹了把脸,撑着台面, 看向镜子里的人, 无声地叹了口气。

    几分钟后你回到包间,谢问东身边仍有人敬酒。你坐下时, 手掌一拢,指尖一拨,两个分酒器已交换了位置。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学魔术练就的手法与手速,派上了用场。

    等他从分酒器里倒出下一杯酒沾唇时, 他转头望向你, 眼中有一丝惊讶与笑意,你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过后,他继续与一位副行长聊天,你若无其事地夹凉拌樱桃小萝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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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但秘密却流淌在你们之间。

    你想起了高三时,每当你路过球场, 打球的吴文瀚就会冲你点点头,你也会回他一个点头。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如同此时。

    谢问东身边的人离开后,他对你说:“今晚的酒桌上共有17个人,我和15个人聊过天,却唯独没有和你聊天。”

    他拿回属于他的那个分酒器,往酒杯倒满了酒, 又往你的酒杯倒入白水,微笑问道:“可以聊吗?”

    你说:“是要喝酒后才能聊。就像……”你顿了顿, 没有说下去,但你知道他能明白。

    就像在涪江畔的那一晚。

    他说:“你今天胃疼,不能喝酒。”

    你看着他为你倒的水,说:“我喝水,你喝酒,那岂不是我在灌你酒么。”

    他笑了笑:“灌我酒,也没关系。”

    你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喝酒后才能聊,但我不喜欢喝酒。”

    他说:“那你只用回答我,这几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你说:“没有。”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餐巾帕放回桌上,起身去了卫生间。离开前他搭住你的脊背,轻轻揉了揉,似安抚,又似在表示理解。动作很轻微,一触即放。

    宴席散时已近十二点,天空仍在飘落雪花。拉萨今年的第一场雪,无声又轻盈,不见终期。

    餐厅门前的雪地被车轮压出横七竖八的车辙,目送着行长与部门领导远去后,你正要告别离去,手腕却被轻轻握了一下。

    谢问东说:“我送你。”

    你说:“不用的,我就住旁边。”

    “在下雪。”

    “我带了伞。”

    他说:“天冷,容易受凉,你胃要不舒服的。”

    你望入他的眼睛,看到了直白的关心与温柔。一如那个夜晚在诊所门口,他用七分严肃三分无奈的语气劝你去看大夫,彼时他的眼中也是这样的关心与温柔。

    你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与他一起坐入了轿车后座。

    车内暖气开得刚刚好,温暖宜人。你对司机说了路线,车子便缓缓启动。或许是因为雪天路滑,司机开得很慢。

    谢问东说:“今晚的菜合胃口吗?”

    你说:“挺好吃的。”

    他笑了笑问:“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菜?”

    你想了想:“樱桃萝卜。”

    “还有么?”

    “都挺不错的。”

    他松了松领带,发出一串低沉又轻快的笑声:“看来今晚的菜不合格,以后咱不去这家了。”

    你只好承认了:“其实我比较喜欢吃辣。”

    “嗯。”他说,“先养好胃,咱们去吃火锅。”

    你注意到,他说了两次“咱们”。你说:“谢总是江苏人,口味偏淡,应该不爱吃火锅吧。”

    他笑:“又‘谢总’了?”

    他又说:“我口味不固定,什么都爱吃。”

    正说着话,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看了眼屏幕后,他说了声抱歉,接起了电话。

    在封闭的车内空间,气味变得浓郁清晰。除了车载香薰淡淡的香橙味,你还闻到一股味道,雨后雪松混着沉香的木质香调,幽幽地飘入你的鼻腔。

    乌木沉香。

    “……他不会再有机会与我谈话。”身侧的声音冷淡如霜,他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击,“以后再遇到这类情况,按规定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不必告知我。”

    你略有些诧异,这是你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又说了几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与你说话时,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温和:“抱歉。”

    你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裤缝。

    他问:“怎么了?”

    你看向他,犹豫了一下后道:“……你好凶。”

    他微愣住,随即道:“抱歉。”

    “顾兄可还记得,三年前我做生意时遇人不淑,合作方卷款潜逃,泄露商业机密给对家,导致公司经营困难。”

    你点点头:“嗯。”

    “分别之后,我一直记着顾兄那晚劝慰我的话语,慢慢地东山再起。前年三月,我收集了合作方经济犯罪的铁证,将他告上法庭。一审败诉后,他不服上诉,利用他家在医院的关系,开具了精神病病史证明,打算以此来作为辩护依据。那么……”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我不介意成全他,便用了些手段,把他送入了精神病院,二十四小时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之前网络上不是有一个热度很高的话题么——如何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他就在做这个证明,用了许多的手段,绝食,哭闹,发疯,今晚,他用了割腕,想逼迫我与他谈话。”

    他用指尖叩了叩手机屏幕,说:“刚才的电话是管理员打来的,问我该如何处理。”

    你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

    他看向你,目光温和:“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如果你觉得我太凶,我向你……”

    “现在不觉得了。”你打断他,“有仇报仇嘛。”

    车停在了路边,你拿起伞:“我到了,多谢相送。”

    谢问东说:“能否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你莫名地笑了起来,他受你感染,也露出笑容:“怎么?”

    你边笑边说:“我总觉得,和谢兄联络,应该飞鸽传书,或者驿站快马。再或者,托梦什么的。”

    “未尝不可。”他笑道,“可如果是想与顾兄约一场冬日热酒,等飞鸽送到,怕是酒已凉了。”

    你说:“凉酒也未尝不可。”

    他或许是听出了你委婉的拒绝,不再追问,只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你:“顾兄可随时联系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事。”

    你的记忆琴弦被轻轻拨动,回想起了一些水中影般的事与人。似乎在遥远的大学时,也有人对你说过这句话,“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似乎是在未眠的凌晨,似乎是关于程序代码。有人隔着屏幕,将这行字呈现在你眼前。

    还未等你回忆更多,谢问东已经拿起了伞:“我送你到门口。”

    他撑着伞,你们并肩往员工宿舍所在的小区门口走去。厚厚的积雪碎在鞋底,发出枯叶般的轻声。

    你们共同走在拉萨的初雪中,百十来步的距离后,你踏上台阶,看向台阶下的他:“谢兄留步吧。”

    他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并且,不会因雪停而停止等待。”

    记忆琴弦再次被拨动,在脑海中发出震颤。那年的你生怕北京雪停,夜夜无眠,却又不敢踏上北上的列车。最是纠结处,有人曾对你说过这句话。

    你探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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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你一笑,目光坦然:“可否再问一次顾兄的联系方式?”

    你说:“我的手机号很难记的。”

    “没关系。”

    “谢兄喝醉了,可能记不住。”

    “考考我。”

    你语速很快地念出一个手机号,数字毫无规律。

    他微笑点头:“好。”

    你们告别,他撑着伞踏雪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你窝在宿舍里不出门,整日开着电烤炉,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懒懒地坐在窗前看雪。陈知玉叫你打游戏,你便上线,赵甲叫你下棋,你也上线。其余时候便昏昏欲睡。

    今年的春节与藏历新年撞在一起,假期便延长至初十。初十下午快递小哥第三次给你打电话,催你去签收快递。你拖到不能再拖,不太情愿地穿上厚衣服,打车去了你新家的小区。

    到的快递是床垫,长两米宽一米八,厚度二十公分,巨大且重。你和快递小哥搭伙把床垫搬入电梯,又搬入家门,放在客厅里。

    这个时候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接起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顾兄,在忙吗?”

    你略略惊讶了一瞬,说:“谢兄记性真好。”

    他声音带笑:“并不是时时记性都好。”

    他又说:“假期最后一天,可否请顾兄共进晚餐?”

    你说:“我现在有点事。”

    “我能帮上忙么?”

    “我准备尝试组装一张床……”你看了看主卧地面还未拆封的巨大快递,你打算用它来消磨今天剩余的漫长时间。

    “一起尝试如何?”他说,“然后共进晚餐。”

    他又说:“我很喜欢拼装东西,技术也不错。”

    你犹豫了一下,告诉了他地址和楼栋。

    半个小时后谢问东来到了你家,和你一起拆开了快递。他看了看组装图,将不同规格的木板、螺丝和钢架分类。你们合作默契,你抬木板,他钉螺丝,床很快有了雏形。

    “有苏打水么?”中途他问。

    你正埋头看安装说明,闻言道:“冰箱里。”

    他起身去了客厅,久久没有声音。你走出卧室一看,他正沉默地看着冰箱。

    “没找到么?”

    你走过去,瞬间僵住——冰箱里满满当当地塞着酒,第一层是调酒的基酒,各种品牌的伏特加、白兰地、威士忌、金酒、朗姆酒、龙舌兰。第二层是花花绿绿的利口酒,百利甜,君度,野格……

    谢问东转头看你,眼里闪过戏谑的笑意:“顾兄不喜欢喝酒?”

    你尴尬地咳了两声,伸手从最上层取了一瓶苏打水,飞快地关上冰箱门,尝试解释:“我,嗯……”

    他按住你的肩膀捏了捏,接过苏打水。

    你的心便一下子平静了,不再绞尽脑汁地去想借口。你好像不需要在他面前找借口,他似乎知道一切。

    你们回到卧室继续组装床,很快,一张简洁漂亮的法式双人床成型了,只剩四条腿儿没装,你俩摸遍了床底,也没找到螺丝孔。

    几分钟后,你看着手机屏幕,读出店家的回复:“自攻螺丝,没有孔,需要硬打进去?”

    谢问东说:“原来如此,我来试试。”

    正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你说了声抱歉,去客厅接起电话。

    是平措总打来的,向你要某一个公司客户的调研报告,你回答说马上通过内网邮件转发给他。

    他又说:“对了小顾,你今晚先留出一点时间。黄行长在约谢氏的谢总吃饭,最后再谈一谈合作,可能要我们公司部陪着一起。”

    “啊?”你说,“约到了么。”

    他说:“好像没联系上,谢总的秘书那边也联系不上他。对了,你和谢总有旧交,你试试能不能联系上?”

    按常理来说,双方的领导约饭局,应该通过双方的秘书或行政工作人员联系,定下时间地点。平措总的这个要求,在你看来实在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是……

    你还真知道谢总在哪里。

    你神情复杂地看向主卧。室内温度高,组装时又发了热,谢问东脱下的大衣搭在椅子上,衬衫袖子挽到臂弯,领口的扣子也解了两颗。而他本人正单膝跪在地上,扶着床腿,拧,螺,丝。

    见你不语,平措总疑惑地叫了一声:“小顾?”

    你:“……”

    第065章 第 65 章

    然而更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谢问东注意到你的视线, 问:“找我吗?”

    他放下电动螺丝刀,走到你面前,无比自然地接过了你的手机, 对电话那头的平措说:“你好, 我是谢问东……今晚已经有约,抱歉, 请帮我转告黄行长,改日再约……好,再见。”

    他把挂断后的手机递还给你:“我的手机似乎落在车里了,所以他们联系不上。”

    “来,帮我扶一下床腿, 我来把螺丝钉进去。”他说着往床边走去, 半蹲在地上拿起了电动螺丝刀。

    你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扶住床角,他对准位置,用电动螺丝刀将螺丝一点点往里钻, 室内只有转动的嗡嗡声。

    你说:“谢兄晚上有约,要不要早点去?剩下的我一个人应该可以搞定, 不要耽误了你的时间。”

    他专注地钉着螺丝,闻言道:“我不是和你有约么。”

    他抬头笑了一下,又道:“顾兄莫非不愿与我吃饭?”

    你愣了一下:“啊……不用为了和我吃饭耽误正事的。”

    “什么是正事呢。”他握住钉好的腿摇晃了一番,试探稳固程度,“我不是为了那些事情来西藏的。”

    他拍了拍你的肩膀:“来,下一条腿儿。”

    你们合作着为床安装好了四条腿,又将大而重的床垫放了上去。你用手指戳了戳床垫, 很硬。

    你抬头对正在喝苏打水的谢问东说:“谢兄,你躺上去。”

    他动作一顿。

    你解释:“商品介绍说, 这个床垫防震又隔音,晚上就算旁边的人在蹦迪,睡另外半边的人也能不受影响。看看是不是真的。”

    谢问东看起来有些沉默,他将捏扁的易拉罐丢入垃圾桶,躺在床的右半边。你躺在左半边,来回翻滚了两圈后,问:“怎么样,有震感吗?”

    他摇头。

    你又翻动了两圈,坐起身期待地望着他:“现在呢?”

    他又摇头。

    你说:“看来商家没有骗人。”

    谢问东坐起身,说:“顾兄的……对象,是睡觉很闹腾么?所以顾兄买了这个床垫。”

    你愣了一下,笑道:“啊……不是,我没有对象啦。我就是……很容易被营销打动,看到广告词里说蹦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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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就很好奇,买来试试。还有之前玩键盘,听到商家说什么‘马蹄踩雪音’、‘石头滴雨音’、‘深海鲸落音’、‘鹅卵石音’、‘切黄油音’,就心痒痒地全买来,家里堆了许多机械键盘的轴体,结果嘛,全都差不多。”

    他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唇边带上了微笑:“顾兄是个容易上当的男孩子。”

    你:“……”

    你看了看腕表,说:“谢谢你今天帮我组装床,我请你吃饭吧,谢兄喜欢吃什么?……啊,要不,晚上我来做吧,我做饭挺好吃的。”

    新家的家具和器物已差不多购置齐全,精心设计的开放式厨房里,放上了你按自己的审美挑选的锅具,安静地摆在灶台上,等待着主人第一次使用。

    谢问东微笑道:“我的荣幸。”

    “那先去买食材。”

    他开车载着你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挑选食材的时候你想,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大学时只会煮泡面的你,现在竟能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菜。

    现在的你,可以单手打蛋,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分离蛋黄蛋清,可以用两根筷子将蛋清打发至干性发泡。可以买来各种难处理的食材,耐心地一点点处理。可以花一下午的时间,根据网上的教程,复刻出一道失败率极高的菜。

    这没有什么难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在这座日光城中,你最不缺、最无用的,便是大把漫长又枯燥的时间。

    可当你神情从容地一点点打发蛋清时,当你用石杵将黑胡椒研磨至细碎时,当你坐在厨房的椅子上观察面团发酵时,你心里都无比清楚——你不过是在逃离内心角落那一部分被封锁起来的东西,那同样也是被你锁在空荡荡的次卧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像怪兽的尖刺,偶尔跳出来刺你一下,让你如针扎般疼痛,多见于深夜。

    “吃这个吗?”

    一道声音唤回你的意识,你停步转头,谢问东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你摇头:“去生鲜区吧,买食材。”

    他把巧克力放入购物车,笑了笑:“家里多备些零食,不会饿着。”

    穿过零食货架,他又拿起许多种饼干、薯片和果冻放入购物车,各种口味都有,很快就堆了满满一车。你本想拒绝,可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拿的所有零食都是你爱吃的——是你自己逛超市时会买的那些。

    开车回家的路上,谢问东将车停在路边,让你等他,回来时他手中拿着一束被包在淡粉色纸中的花。

    白色的马蹄莲、白色的康乃馨、白色的牡丹,搭配一把白色的满天星,中间簇拥着一枝犹带露水的红色玫瑰。白色丛中唯一的一抹艳红,美丽夺目。

    他解释:“我看到厨房岛台上有一个白瓷花瓶,这束花刚好契合厨房纯白色的装修风格,可全是白色又未免单调,所以配了一枝玫瑰。”

    你略有些惊讶,接过花:“谢谢。”

    “不客气。”

    回去的路上你拿出一直震动的手机,发现陈知玉连续发来了好几条语音。你将话筒贴至耳边,手机却不知为何自动切换成了扬声器模式,巨大的声音在车内炸开。

    “宝贝……”

    “宝贝!”

    一个重重的急剎车。

    扬声器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手忙脚乱地按住侧边的音量键。

    “今晚来不来!”

    “我等你啊!!!”

    ……

    “抱歉。”身边的人声音低沉,“刚才有行人闯灯横穿马路。”

    “没关系。”你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谢问东说:“刚才是顾兄的对象吗?”

    “不是。”你奇怪他为什么这样问,“我朋友,让我带他打游戏。”

    他说:“是很好的朋友吧。”

    “从初中开始一起玩的发小。”

    他说:“你们一定一起看过海吧。”

    你笑了一下:“确实,我第一次看海就是他带我去的。”

    他也笑了起来。

    你问:“怎么?”

    “我很开心,过去有人陪在你身边。”

    说完这句话,红灯变绿,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回家后天已经微暗,在开放式厨房明亮的灯光下,你将牛排切成两厘米见方的牛肉粒,撒上一层黑胡椒,又倒上薄薄的橄榄油,将牛肉粒四面都均匀地裹上腌料。

    在你腌制牛肉时,谢问东处理好了生蚝与鲍鱼,将花束插入白瓷花瓶。

    水开后,你将生蚝下入高压锅,合上锅盖。等上汽儿后,立即关火,这样焖出来的生蚝嫩滑无比。

    等高压锅自然放气时,一粒切成小块的菠萝递到你嘴边,身侧传来一道沉稳好听的声音:“尝尝,很甜。”

    你犹豫了一下,咬住了菠萝:“不能吃太多,要留着炒牛肉用……”

    话说到一半卡住,真的好甜。

    谢问东笑了笑,用牙签又扎起来一块,递到你嘴边。你两只手都忙着捞生蚝,便再次吃下了喂到嘴边的菠萝。

    葱油生蚝最重要的便是调味,你正要准备小料,看向台面却是一愣——蒜末、葱末、香菜末、洋葱末、小米辣,全都已切得细细的,放在不同的小碟子里。

    “如何,可还需要什么?”谢问东说,“好久没握过刀了,希望刀工没有退步。”

    你说:“谢兄好身手啊。”

    他说:“顾兄谬赞。”

    接下来,便只需要泼油了。你将烧得滚烫的油泼入调料,又加入一勺生抽,两勺生蚝水,拌匀后均匀地洒在摆盘整齐的生蚝上。末了,在中间加了几颗卷曲的葱丝做点缀。

    紧接着,你将煮好的鲍鱼切片,做了一道凉拌鲍鱼。

    谢问东在你身边,递调料瓶,递锅铲,不时投喂你一块菠萝。你的手和嘴没闲下来过。

    等你开始做黑椒菠萝牛肉粒时,菠萝块已所剩无几。

    谢问东说:“没关系,现在吃和等会儿吃是一样的。总的来说我们是赚的,因为可以吃到两种口味的菠萝。”

    你觉得太有道理。

    主卧阳台上种的小番茄已经成熟,最后一道菜是罗勒烤小番茄,份量不是很大——谢问东在洗番茄时又投喂了你许多颗。

    可当四道菜摆上插着花的岛台,垂度不同的吊灯亮起,你发现,你俩都忘了煮米饭。

    你们相视片刻,同时笑出声来,一致决定把逛超市时买的蒸蛋糕当做主食。

    饭后谢问东要去洗碗,你阻止了他:“哪有客人洗碗的道理。”

    他说:“我们之间,不适用这个道理。”

    “还有别的道理么?”

    “嗯,这个道理比较好——做饭的人不用洗碗。”

    你嘀咕道:“这是家里的道理。”

    他笑了笑,拿起一颗盛在果盘里的小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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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到你嘴边,而后端起碗筷去水槽处。

    吃掉小番茄时,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明明双手都闲着,你不应该再被投喂的。

    当代年轻人的房屋装修在逐渐“去客厅化”,因为不想让人来家里做客,所以不装电视,也不买茶几。你恰好就是这样装修的。客厅简洁宽敞,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投影幕布收在天花板吊顶中。

    吃饱喝足后的舒适,暖黄的灯光,谢兄洗碗的背影,一切让你不那么紧绷,也不再正襟危坐。等他洗完碗过来,你正背靠着沙发腿儿,放松地坐在地毯上,双腿伸直交迭在一起,颇有些懒洋洋的。

    “看电影吗?”他递给你一瓶苏打水,在你身边坐下。

    你说:“好。”

    “想看什么?”

    “随便。”

    他找了一部电影,投影到幕布上。又去关上了灯,整个客厅便只剩幕布透着光亮。

    看到一半,谢问东说:“外国人很喜欢叫宝贝。”

    “嗯。”

    “女主叫她养的狗狗是宝贝,叫她的儿子也是宝贝。”

    你嗯了一声。

    他又说:“女主叫朋友也是宝贝。”

    你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女主也叫她种的雏菊是宝贝。”

    你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转头安静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直重复‘宝贝’这个词。”

    黑暗中,他语气低缓:“顾兄的朋友,称呼顾兄为宝贝。”

    你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我们是朋友么?”

    你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么。”他微笑了一下,语气比平时低沉一些,在黑暗中如冬日的雪落,响在你耳边,“如果想解锁这个称呼,需要什么条件,可否告知。”

    第066章 第 66 章

    你愣了愣, 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宝贝。”

    “抱歉。”他说,“可以问问原因吗?”

    “被人这样叫,总觉得像在被人保护一样, 我不喜欢。”你说, “我朋友只是偶尔这样叫,他更多时候叫其他称呼。”

    谢问东说:“好的, 明白了。”

    电影已播完,幕布上缓缓滚动着演员表,片尾曲悠扬。

    谢问东看了眼腕表,问:“时间不早了,你在这边休息吗?”

    你摇头:“我要回宿舍。兰花在窗台外面, 夜里需要搬回室内, 不然会被冻蔫儿掉。”

    “顾兄喜欢养花?”

    “也不是喜欢,就是打发时间。”你解释道,“我养了一些在西藏的气候条件下很难养活的花,比如兰花, 竹芋。就拿兰花来说吧,首先配土就很关键, 配好土才有存活的可能。然后是水分管理,西藏太过干燥,要时刻保持土壤和植株的水分,可又不能浇太多水,最好的状态是‘润而不湿’,用喷水壶或花洒将盆土浸湿,晚上还要用上加湿器。再然后是光照, 随着一天日照方向的不同,要将兰花放在室内不同的地方, 就比如说中午日光太烈,那就……”

    谢问东一直微笑地看着你,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你骤然打住:“抱歉,我很啰嗦。”

    “不啰嗦,很有趣。”他说,“顾兄很厉害,能养好如此难养的花。”

    自从来西藏后,你做任何事都喜欢挑战最高难度,养花也不例外。你买了网课,认真学习养花的各种知识,专心整理笔记,付诸实践。你补高额邮费,让店家发顺丰空运,运来一盆盆最娇嫩的花。在你的细心呵护下,看着它们在条件最恶劣的高寒地区袅袅盛放,你会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可每当圆月高挂,你夹着烟临窗看花时,心里常会升起烦躁与暴虐。你望着那娇嫩美丽的花朵,想象着它从最外层的花瓣被点燃,一片一片烧至花蕊,最后整盆花都被火焰侵吞。有好几次你握着烟头靠近,却又在点燃前收回手。只有一次,你漠然地盯着橙红的火光,不为所动。最终你到底是把它救下来了,可仍有三片叶子被烧出了残缺,至今仍在。

    “走吧,我送你回家。”

    谢问东的声音唤回了你的意识,你回过神来,电影的片尾曲已结束,画面定格在连接wifi上不动弹了,整个客厅只剩寂静,与荧幕上淡淡的微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的姿势变成了盘膝而坐,膝盖碰着谢问东的大腿外侧,洇出一片温热。后腰与沙发腿之间垫着一个靠枕,柔软又舒适,想必是你看电影入神时,他往你身后垫的。

    你含糊地说了句抱歉,收起腿并拢。他率先站起,冲你伸出手来,你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而后递出手臂,任由他拉你起来。

    夜晚十点的拉萨寂静无人,汽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窗外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员工宿舍外的路边。

    谢问东熄了火,问:“可以加微信么?”

    他已经知道你的手机号,你没有理由再拒绝添加微信,便道:“微信号是手机号。”

    “好的。”他拿出手机开始操作,又说,“你方才说兰花今夜会开花,可否发图片让我共赏?”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你解锁了屏幕,通过了好友请求。

    “好。”

    “头像是本人形象么?”谢问东含笑问道。

    你脸一红:“我只是喜欢狗狗。”你的头像是一只歪着头的雪白萨摩耶。

    他眼中带着戏谑笑意,望着你:“很像你。”

    “不像。”

    他并未与你争执,只是道:“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你推开车门下车,转头看见他拿起中控储物台的矿泉水,但水瓶已经空了。

    你说:“可以等我几分钟么?我拿个东西给你喝。”

    谢问东说:“不用的。”

    你笑了笑:“我自己做的格瓦斯,算起来刚好发酵了二十四个小时,谢兄可以帮我尝尝。”

    他解开安全带:“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阻止了他,“很快的。”

    回到宿舍后,你来到厨房,揭开封闭容器的保鲜膜,浓郁的谷物香气与焦香立刻扑了你满鼻,液体呈金黄色泽,表面漂浮着一层发酵后的泡沫。

    你盛了一大杯,下楼来到路边,谢问东背靠车门站立。

    他迎向你走了几步,接过杯子,微笑道:“好香。”

    你对他解释:“格瓦斯又称‘液体面包’,起源于一千多年前的俄罗斯。据说一位酒馆老板将客人吃剩的黑面包收集起来,放在水中,意外地得到了一种清甜爽口的饮品,便是格瓦斯。我很喜欢喝,就尝试自己做了。”

    谢问东闻言,将杯子递到你面前,问:“顾兄要不要先喝一口?”

    你咬着嘴唇忍笑:“谢兄怕有毒?”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也甘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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