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同文馆年久失修也就算了。
可据他所知,前段时间为了招待西鸣使臣团,羚王爷还特意领人修葺了一番呢。
照理来说,不应该存在这种以次充好的破烂货。
除非……有人趁机贪污!
而本次负责修葺使馆的,乃是羚王爷、工部、礼部三方。
羚王爷作为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肯定不会做这种丧天良的事情。
负责修葺的工部呢,朝堂上下共同认证的苦力牛,道德水平不一定高,但胜在天生老实,逆来顺受,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没胆子也没心机做出贪污这种需要脑子和胆量的坏事儿。
排除了这两方嫌疑人,那就只剩下臭名昭着的礼部了。
原先修葺同文馆之事,与礼部是没半毛钱的关系的。
按照正常流程是羚王爷提出修葺,皇上下令,工部领令,户部出钱,羚王爷在旁监督主持。
至于礼部,只管等同文馆修葺好,安排使臣入住就行。
可那礼部一向看不起工部那群老实本分的苦力牛,甭说是背地里了,就是当面,他们也敢直呼工部众人“泥腿子”、“土包子”、“乡巴佬”。
得知工部要修葺同文馆,礼部当场主动请缨,说要负责采买一事。
理由也很充分,工部的官员平日里不修边幅,除了朝服,基本上都穿得灰扑扑的,就跟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坷垃似的,哪有什么审美可言?
让他们修城墙挖水渠是一把好手,可让他们挑花瓶摆案几,那是赶鸭子上架。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挑出来的东西不是笨重得像石墩,就是粗陋得如农具。
这要是对内的舍馆也就罢了,结实耐用便好,丑些也无人在意。
可同文馆是给西鸣使臣住的,摆出去的是大宁的脸面。
那些丑东西要是摆到使臣面前,指定让人笑话大宁人品味低下,毫无审美可言?
礼部就不一样了,掌的是典礼仪制,日日与礼器、陈设打交道,眼光独到,品味风雅,大宁公认第一。
那些花啊瓶啊案啊椅啊,什么颜色配什么料子,什么样式衬什么场合,礼部官员闭着眼睛选都比工部睁着眼睛精挑细选强。
“这件事,就应该交给礼部来办!”乔司掷地有声道。
皇上、羚王爷自然不会拒绝朝臣主动分担事务。
毕竟礼部管的就是典仪接待,修葺使臣馆这等关乎国体门面的事,交给他们也算专业对口。
而且,工部也乐得清闲,毫无被抢了差事的愤懑,当即拱手道:“礼部既然有意,臣等求之不得。”
因此,皇上稍加斟酌后,便同意了乔司等人的请求。
当时,阿三听闻此事,还感叹礼部众人虽然说话刻薄,有时候行事也略显小家子气,但到底是饱读圣贤书的儒士,在大是大非上面,那是一点都不糊涂。
为了大宁的门面,连修房子这种粗活都抢着干,足见胸怀天下、心系朝廷。
“真是好人呐。”阿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
谁承想,那群该死的酸儒奸诈得很,表面装得大仁大义,实则是冲着采买银子来的!
这不,从户部拨出的修葺银子,经礼部那群人层层扒皮,实木变朽木,金丝楠变烂柴火。
好歹是招待使臣的驿馆,代表着大宁的门面和国力,竟用这等朽木充数,简直丧尽天良啊!
这也就算了,今日还要害死他!
原先,阿三对于贪官污吏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也自认是个文明的,取向正向的当代好男儿。
可此时,看着手里轻飘如棉絮,脆弱如纸皮的花架,想要单方面和他们祖宗十八代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亲密关系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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