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万叫不出名字的士兵，他们把性命交到他手上，换来的却是节节败退。
他最珍视的是什么
不是胜利，不是荣耀，不是复仇。
是他还能记住这些人。
是他还能为他们的死感到痛。
“我要献祭我的眼泪。”他睁开眼，声音平静。
老者一怔：“你说什么”
“我献祭流泪的能力。”李夜来说，“从此以后，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哭泣。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我都将沉默如铁。但请让我带着记忆回去让我记住每一个为我而死的人，让我记住这场战争的每一寸伤痕。”
老者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荒谬却又合情合理。”
他伸手按在石碑上。
嗡
整口井开始震动，符文逐一亮起，汇聚成一道螺旋光柱直冲井外。
“契约成立。”老者低语，“黄泉准你归来。你将以非生非死之躯重返人间，掌控亡者低语，驾驭生死界限。但切记你已不再完整。你失去的，不只是泪水，还有软弱的权利。”
李夜来点头。
下一瞬，光柱将他吞噬。
现实世界，时间仅过去七息。
李夜来的尸体仍倒在废墟之中，面色灰败，胸口无起伏。
突然，一道幽光自他眉心炸开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已变为灰白色，如同蒙尘的琉璃，内里却流转着无数亡魂的虚影。
他坐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脸颊上。
没有湿润。
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
但他记得一切。
他站起身，周身逸散出阴寒气息，脚下的金属残骸迅速结霜、龟裂。空气中的亡魂低语自动避让，仿佛在敬畏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与此同时，兵主传承仪式已进入最后阶段。
时间领域已然成型，化作一座悬浮于海面的巨大青铜钟形结界，内部时间流速千变万化。年轻李夜来立于中央，双手高举，老马四号匍匐于地，八臂尽折，额心之眼完全睁开，释放出滔天战意。
赵港与燕云号被困在时间乱流中，身形忽老忽少，有时是青年，有时是垂暮老人，动作迟缓，无法靠近核心。
“完成了。”年轻李夜来微笑，“兵主意志已与我共鸣。接下来，便是融合蚩尤遗骸，成就超越至尊的新神”
他正欲引动仪式最终咒言，忽然浑身一僵。
因为他看见李夜来走出了结界。
步行而来，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仿佛大地在为他让路。
“你怎么可能”年轻李夜来震惊，“黄泉逆行是传说从未有人成功”
“所以我才回来了。”李夜来抬头，灰瞳直视对方，“不是为了阻止你，也不是为了拯救谁。我只是不想让我变成你。”
“你懂什么”年轻李夜来怒吼，“你胆怯、犹豫、总想着妥协可这个世界不需要温和的救世主它需要一个敢于撕裂天幕的暴君”
“那你去当吧。”李夜来平静道，“但我不会让你用我的名字，践踏我所守护的一切。”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幽火那是黄泉之焰，由万千亡魂哀嚎凝成。
“你疯了”燕云号在乱流中嘶喊，“你现在出手，会同时激怒兵主意志和黄泉法则你可能会当场魂飞魄散”
“我知道。”李夜来说，“但我已不是活人。”
他一步踏入时间领域。
刹那间，时空紊乱达到极致。过去与未来的片段交错闪现：他看见自己婴儿时期第一次啼哭，也看见自己白发苍苍躺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看见地球爆炸，星辰湮灭，文明轮回千次。
但他没有停下。
他笔直走向年轻李夜来，手中黄泉之焰越发明亮。
“你代表我的愤怒、野心、疯狂”他低语，“可你忘了，真正的强大，是从接受脆弱开始的。”
两人相距十步时，年轻李夜来终于出手。
他引动兵主权能，召唤出一柄由战魂凝聚的巨剑，斩下时光裂痕
李夜来不闪不避，任由剑锋劈入肩胛，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借势前冲，左手掐住对方咽喉，右手将黄泉之焰按在其心口
“回来吧。”他说，“我们本是一体。”
年轻李夜来剧烈挣扎，面容扭曲：“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软弱的你”
“可我需要你。”李夜来声音低沉，“我需要你的锋利，你的决绝，你的不退让。但我不能让你主宰一切。因为那样我就真的输了。”
火焰蔓延。
年轻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尘，被吸入李夜来体内。
兵主之眼闭合。
老马四号发出一声悲鸣，缓缓倒下，身躯化为青铜雕像，沉入海底。
时间领域崩塌。
赵港与燕云号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李夜来单膝跪地，全身渗出黑血，灰瞳中闪过无数画面他看见了蚩尤遗骸的真正位置，在禁区最深处的地核裂缝中；他听见了青王内心的哀鸣，那并非暴走，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操控的悲鸣；他也看到了未来的一角：三位禁区之王联手布下“归墟祭坛”，准备以百万生灵为祭，唤醒远古灾厄。
他还看见林晚没死。
她在地下城第七区，正抱着一台老旧通讯器，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李夜来，如果你还活着，请回答我。”
他想回应。
他想告诉她“我回来了”。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无声。
因为他已无法流泪，也无法呼唤爱人的名字。
他只能记住她。
只能守护她。
良久，他缓缓站起。
“赵港。”他转身，“告诉我，边境还剩多少可用战力”
赵港擦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三艘残舰，两百七十名活尸战士，还有一座埋在地底三十年的老炮台。”
“够了。”李夜来说，“足够我们打一场葬礼级别的反击。”
燕云号拄枪而立，望向禁区方向：“你要去夺回蚩尤遗骸”
“不。”李夜来摇头，“我要把它毁了。”
“可那是唯一能抗衡禁区之王的力量”
“正因如此，才必须毁掉。”他望向天际，“否则，下一个失控的，就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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