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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不奇怪。

    但很显然,她不是来旅游的,第一星系皇后区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才踏出大门口,陶宁就被重重包围了,跑得最快的还是消息灵通的媒体人。

    “臧玉珠听说你在演练中连累队友受伤,你的精神海也严重受损没有康复的可能性,所以白银号被劫后你是怎么回来的?”

    第一个问就不客气,剩下几人对视一眼,也不甘落后。

    “现在你平安归来,白银号被劫是否与你有关?”

    “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联系家人,只一个人回来?”

    “顾家家风优秀,你作为养女却背叛联邦,不觉得辱没顾家名声吗?”

    “你一直一言不发,是不是心里有鬼,不敢说你再白鸦里经历了什么?”

    “臧玉珠小姐……”

    早在他们涌过来前,就有路人察觉到不对,听到被围主角的名字后,面露震惊。

    本来以为网上说臧玉珠死了又复活,过了一会又说她没活其实已经死了,没想到人还真活了,不光活了,还站在大家眼前。

    有好事者直接以《联邦叛徒臧玉珠被抓》作为标题直播。

    但是这标题够炸裂,足够吸引眼球,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于是他们都能看见画面里阳光正好,身后人流匆匆,被框在画面正中间的人冷静甚至是无聊地听着能将人点爆的疑问。

    无论挡在臧玉珠前面的这群人说什么,那被重重包围的人一句话也不说,颜色浅淡的嘴唇微微翘起,似乎是在倾听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耐性差一点的,不可能不被这些刁钻问题惹怒,出言反驳。

    偏偏画面里的女人没有,甚至不为所动。

    这一态度让着急吃瓜的星网网友们大不满意,纷纷出言讨伐,直播弹幕刷成残影。

    可网上说得再激烈也没法穿透网线,站在陶宁面前骂。

    她还是听不见看不见的事情就当没发生的脾气,不惊不怒,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把想激怒她的人先把自己气个半死。

    渐渐的,几人也不问了,其中一人不满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陶宁依旧不给反应,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一边看去。

    原是来把臧玉珠当猴看的,没想到臧玉珠反把他们当猴戏看,能不气人么。

    胸前挂着工作牌,自称什么主编亲自采访的人怒了:“臧玉珠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就是你澄清的好机会!”

    都说口诛笔伐口诛笔伐,杀人的可不止有刀枪,舆论照样能做杀人刀。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冷冷地截断了主编接下来的话:“关于白银号被劫事件存疑,臧玉珠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陶宁抬手脱下墨镜,露出双眼:“好啊,等你们很久了,比我想象的慢。”

    这话说得轻巧无意,听的来人却脸色僵了僵,那微妙的神情稍纵即逝,没人捕捉到。

    第104章 我爱摸鱼24

    陶宁低下头用衣摆擦了擦墨镜, 好像是觉得有点脏了,不是在意有所指。

    饶是刚刚臧玉珠多不客气,姿态十足气人, 见此情此景, 弹幕们也忍不住为她真容停滞一会。

    好像十足的火气被一杯冷茶浇灭大半,剩下个小火苗,迎风就灭。

    过了一会,才有人发出一条:【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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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 都给我愣住啊!】

    这弹幕一出,才有人如梦初醒, 弹幕继续刷, 并将她封为蛇蝎美人。

    还说这女人坏是坏了点, 但是动起来比大头照更好看。有些则持不同意见, 认为或许真的有什么内情,真相不只是这样, 可把义愤填膺的人气笑了。

    画面外, 陶宁擦掉了镜片上沾的灰尘, 主动走向来人。

    本将她重重包围的人不由自主给她让开位置,愣是没人再多说一句话,眼睁睁地看着她如摩西分海般走到几人面前。

    自投罗网的陶宁根本不知道, 在她主动“束手就擒”后, 星网上为她掀起新一轮骂战。

    她被几个人拥簇着走向飞行器,那边的热闹不比星港里的少,不仅有漆着军部标记的飞行器, 还有漆着顾家标识的飞行器。

    而两架飞行器之间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穿着淡紫长裙的女人,长发如墨, 年纪不显,眉眼间氤氲着久久不散的哀愁。

    陶宁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心里只闪过两个字来了。

    其他人陶宁不乐意多说几句话,顾夫人她是挺乐意跟她说说话的。

    被身旁夫人扶着的顾夫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动静,一双泪眼望过来,欲语泪先流。

    真是分外让人动容,扶着她的夫人不住劝慰她不要伤心,终归她不是姓顾的。

    陶宁冷眼旁观,终于明白何为身上有戏,处处是舞台的道理,驻足在原地,认认真真地欣赏这一出街头舞台剧。

    顾夫人被看了半天,忽然哭不下去了,她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玉珠,你就没什么要跟妈妈说吗?”

    听了这话,520不住摇头,为她感到可惜。

    顾夫人不知道,陶宁藏了两把剑,一把叫破横,在它空间里,另一把则藏在嘴里,杀人于无形。

    果然,陶宁终于出声了:“我能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说白银号行踪是我泄露的,顾渊挺尸到现在是我害的,我能逃出生天是因为我跟白鸦老大虚与委蛇。”

    “这样的话你满意吗?”

    这番不客气的话让一众哗然,有人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陶宁,似乎她是活生生的白眼狼。

    陶宁双手一摊:“看吧,说了你们又不爱听。”

    看了一眼顾夫人,她语气诚恳:“你还是别哭了,省省眼泪,以后还有的是哭的日子。”

    顾夫人也惊讶,她却不动怒,隔着朦胧泪眼看了她好一会,才伤心道:“阿渊昏迷前说你变了好多,应该是被人骗了,没想到是真的。”

    陶宁也清楚自己的变化太大,她张口就来:“没办法,在虎狼窝里长大,是需要一点演技,我只是熟能生巧。只不过臧玉珠是真心相信你们的。”

    顾夫人纤弱的身体颤抖,手指绞着擦眼泪的手帕:“你……”

    陶宁语气遗憾:“可惜呀,曾经的臧玉珠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臧玉珠第二人格。”

    顾夫人:“……”

    众人:“……”

    越说越奇怪了。

    陶宁转身说:“出发吧,晚了天就黑了,你们也不想为了抓我加班吧。”

    军部的人:“……”听了一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话,这话倒是说到心坎上了。

    漆着军部标识的飞行器扬长而去,徒留他们在原地仰着脑袋看,不过他们也没有白看,至少生了一肚子气,脑袋也突突地疼。

    消息再度传回顾长丰面前,他问:“她说了什么吗?”

    收养臧玉珠多年,他也算了解这个养女,她绝对忍受不了被人诋毁,会出口反驳。

    到时候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是突破口,还会成为攻击自己的刀。

    秘书肚子里的话转了半天,觉得每一句话都能把上司气得吃降压药,他只好说:“她什么都没说。”

    除了把夫人气个半死,真的什么都没说。

    顾长丰:“?”

    *

    被带回军部的陶宁没有即刻进入审讯环节,她连谁都没能见到,另外得到了一杯热水。

    给她倒水的人说:“这是看在你爸妈的份上。”

    吃了一路白眼,没想到还能得到一杯热水,陶宁稀奇道:“顾长丰?”

    那她可就不敢喝了,谁知道投毒这种习惯会不会通过口头传播。

    那人板了脸:“是臧上将与焦中将,还想着顾长丰能救你?省省吧,他自身难保,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陶宁握着水杯喝了一大口,奔波一路,一口热水也显得如此沁人心脾:“那可太好了。”

    白发苍苍的文书部主任:“……”真是奇了怪了,她是怎么说得出嘴的?

    他曾经跟过一段时间臧信,那也是臧上将年轻时候的事,之后他因受伤被调回第一星系做个小小的主任,因为生性孤僻,不善交际,到这年纪还是军部里的文书部主任。

    文书部里的人都说他快老成干了也不肯退休,他的属下各个都成了他上司,他老萝卜干占着萝卜坑不肯走,实在不会做人,怪不得单身到现在。

    不善交际也就意味着见臧玉珠的机会不多,满打满算,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臧玉珠刚来到皇后区,顾家为了欢迎她为她举办宴会,当时人很多,他远远看过一眼被簇拥的臧玉珠。

    第二次是升学,才成年的臧玉珠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顾渊,高兴地路过。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那个说着要承其父母遗志的女孩以背叛联邦的罪名坐在这。

    人人都说她辱没父母一世威名,他还想骂为什么不给她做身体检查,不是说在演练中精神海受伤了吗?

    陶宁喝完一杯水,递出空空如也的水杯:“我还能再来一杯吗?谢谢您。”

    文书部主任:“……”

    过了一会,陶宁面前桌面上又多了一杯水,里面多了一朵菊花。

    看着水面上浮浮沉沉,绽放花瓣的菊花,陶宁轻笑出声,让路过的人以为她终于疯了。

    建议给臧玉珠做一个精神评估的申请被压下,这事在上边需要商量的事情中实在算不了什么。

    由于臧玉珠情况特殊,她不跟其他人分在一块,单独一间房间。

    联邦那边还没理出个章程来,陶宁的出现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各种意见倾轧下,勉强达成同一个目标,那就是——先晾一晾臧玉珠。

    就算再厉害的人,如果心里有鬼,不可能做到安然在军部审讯室里待一晚上。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施施然前往臧玉珠房间,准备开始审讯的两人只得到一句话。

    陶宁说:“我要见宋曼少将,除非她来,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两人:“你说什么?”

    说完这话,陶宁便闭上了嘴,任由对面换了多少人,说干了多少张嘴,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还有人敢在军部反客为主?以前没有,也没见过,自从陶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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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他们就长见识了。

    凭这表现,大家明白一件事,这臧玉珠还真是个难搞的。

    顾长丰作为臧玉珠的养父,不仅身份特殊,最近还要参加首席秘书长竞选,自然是要避嫌。

    因为如此,他只能看着眼前情况干着急。

    实在没想到臧玉珠出去一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与先前浅薄愚蠢的脾性截然相反,堪称水火不入。

    搞得他也忍不住相信夫人跟她说过的什么第二人格的话了,然而他更相信臧玉珠从小就对顾家心怀不满,隐忍多年,实在是白眼狼。

    顾长丰也曾经想过私下见一见臧玉珠,可想起顾渊之前说过让他小心臧玉珠,她不对劲的话,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本就是特殊时期,不少眼睛在暗处虎视眈眈,他前脚出门,说不定后脚就被人抓住把柄攻讦。

    而且臧玉珠也变得奇奇怪怪,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两边胶着两天,都认为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实在没办法,最终宋曼出现了。

    宋曼出现在陶宁面前的同一时刻,在病房里几度抢救,险些命丧的顾渊也在医院里醒来了。

    门被打开时,那坐在桌后的人指尖转着营养剂,修长手指夹着淡粉色的营养剂,随着手指的动作不断变化,颇有观赏性。

    现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她却没有吃,当成笔转着玩。

    听见动静,陶宁转过脸来,放下东西站起身,不过她看起来并不意外宋曼的出现。

    这让陪同宋曼的记录员心中嘀咕:都这时候了,她怎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陶宁智脑已经被没收,过了两天与世隔绝的生活,也就不清楚自己在星网上俨然被钉上背叛联邦的耻辱柱上。

    这便是当初安荷极力劝阻陶宁回来的原因,一船人,只有她活了且安然无恙,本身也是一种罪过。

    宋曼也在打量眼前的年轻女人,她常年戍守边缘星基地,见臧玉珠的机会不会比文书部主任多多少。

    她对臧玉珠的印象还停留在早年战友之女上面,以及上一次她抬着脸色苍白的脸给她提建议。

    也没有多久时间,两人却有了再度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她想,还是后面那一幕给她的印象更加深刻,年轻女人面容苍白,双眼乌黑有神,里头像是燃着火,好似风雪摧折也无法压垮这一身病骨。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愿意千里迢迢地回来一程。

    宋曼缓步迈入,她说:“坐下吧。”

    陶宁见她坐下才跟着坐下,记录员暗暗撇嘴,先前谁来都不肯开口,还以为多硬骨头,原来还会讨好宋曼。

    坐下之后,陶宁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白鸦的坐标在哪里。”

    第二句话则是:“不过已经不复存在了。”

    听到前一句话时,记录员还以为陶宁是想利用这个消息将功补过。

    如果真的说出了白鸦坐标,协助联邦铲除这一心头大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若是运作一番还是大功劳一件。

    然后她对第二句话感到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宋曼问出了记录员的疑惑:“什么意思?”

    陶宁用稀松平常的语气丢出一颗炸弹:“袭击开始时,我也在白银号中,他们本来想杀了我灭口,白鸦的二当家屠心发现了我,打算把我也一块带回白鸦。为了出逃,我挟持了白鸦老大,顺便引爆了武器库,凯撒星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记录员的手顿时一哆嗦,诧异抬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说的是人话吗?前面跟后面接得上吗?倒是也把中间那段也说说啊。

    什么挟持白鸦老大,什么引爆武器库,什么凯撒星炸成碎片,每一个字她都能听得懂,但怎么凑一块就这么让人听不懂呢?

    有这想法的人不止是记录员,聚集在监控之外的人也都这样想,他们都听见了陶宁说的话,一时间思绪飘忽,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故事。

    宋曼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打量着眼前人,似乎想看出一点破绽。

    可是没有,她看不出来。

    也没有人会用这个撒谎。

    陶宁主动出言:“最近边缘星很乱,但没有大乱。有蠢蠢欲动的黑海,有浑水摸鱼的伊特,就是没有白鸦,您现在才赶回来,不就是为了平复他们吗?”

    伊特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型星盗组织,比不上前老大黑海,也比不上现在的白鸦,就是在夹缝中混口饭吃的。

    最近伊特确实在吞并白鸦地盘,闹出了不少动静,因此惊动了宋曼。

    宋曼不置可否,也没露出监控后那群人因为这话而震惊的表情,她只问:“你说的白鸦坐标在哪?”

    因为别人一两句话轻易露出破绽的,那她就不是宋曼了。

    陶宁知道会有此一问,利落地吐出一串数字,顺便告知了跃迁点的坐标。

    不用宋曼特意去说,监控背后的人都转身派人去查了。

    如果消息属实,那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不仅洗清嫌疑,还能顺利毕业,授予荣誉勋章。

    手指都在发颤的记录员听见宋曼发出第三个疑问:“屠心为什么要把你带回白鸦?”

    这个问题问得好,堂堂二当家干啥要把一个能力不显的女学生带回白鸦,也没听说过她喜好女色。

    顾渊的副官和亲兵都壮烈了,没理由臧玉珠能得屠心青眼,特地带回白鸦组织。

    陶宁:“因为她跟焦书君……也就是我的母亲有仇,她一只眼睛瞎了,这么多年依然没能治好。”

    宋曼已经信了八成,目光变得复杂:“你还知道这件事。”

    陶宁:“她亲口说的。”

    那晚上屠心打不过就骂,对着仇人之女差不多要把一辈子的怨恨都骂完,她想不知道都难。

    记录员只知道白鸦二当家屠心是个独眼龙,不知道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可宋曼一清二楚,因为当时她就在场,亲眼见到焦书君的反击。

    偷袭的屠心没能成功,捂着一只眼睛败走,没想到她的另一只眼睛也被牵连,人都看不清了。

    屠心这人本就睚眦必报,瞎了一只眼本就是她的心病,看见了仇人的女儿当然不会舍得那么轻易杀了。

    这么一想,倒是不难理解屠心的初衷。

    她应当只想把人带回去好好折磨,殊不知给自己带回了一个死神。

    宋曼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谁出卖了白银号坐标?”

    陶宁:“顾渊。”

    第105章 我爱摸鱼25

    这两个字从那张颜色浅淡的双唇中吐出后,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宋曼盯着桌对面的人没说话,陶宁任由她看,丝毫不惧。

    要是她惧一惧, 不敢回视, 这话或许还多点真实性,偏偏她不惧,颇有荣辱不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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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意思紧张一下也没有,也不知道臧玉珠失踪的几天里是在白鸦组织里吃了多少个熊心豹子胆, 才变成今日浑身是胆的模样。

    宋曼到底也是杀伐多年的将军,从年轻时就能用眼神止宋芳洲夜啼, 待宋芳洲长大些后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要宋曼沉下脸, 她便心里发毛。

    按理说臧玉珠比宋芳洲还小半岁, 且这一次演练才正式跟宋曼说上话,不可能做到那么淡定, 宋芳洲本人也不能。

    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宋芳洲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记录员当成计量标准, 就算是昏迷也在不停打喷嚏, 把家属激动得不行,以为人要醒过来了。

    医生过来一看,遗憾告知她只是打喷嚏, 不是要醒过来了。

    宋曼重复:“你说顾渊?”

    陶宁:“是。”

    记录员呼吸放缓, 她恨不得把自己当透明人,指尖漫无目的地乱敲,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知道今天会有重磅消息, 但这也太重磅了, 还接二连三排着队来,小心脏要承受不住了。

    宋曼的声音响起:“白银号被劫, 如今幸存者有三人,顾渊身受重伤在医院中未醒,宋芳洲则在高强度快速多次跃迁中精神海受伤,也没有醒,只有你,安然无恙。”

    陶宁不否认:“是。”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按上扶手,宋曼身体微微前倾:“而你正在指认我联邦十三少将之一顾渊是泄露白银号坐标,事后查验事情不属实,你将会有罪。你有什么证据吗?”

    若在世人眼里,将这三人分个嫌疑高低,那肯定是臧玉珠第一,宋芳洲第二,最末的才是顾渊。

    顾渊日常各种英雄事迹深入人心,还身居高位,位列联邦十三少将之一,所有人听陶宁的指控第一反应都是直呼不可能,然后痛骂她一通。

    臧信夫妇离世已经太久,高速前进的时间将故人遗忘在原地,记得他们的人已经不多,也大多集中在第九星系。

    顾长丰也是造势奇才,非常擅长造神,不然也不能短短几十年以其他星系出身在第一星系立足,这些年来在顾家的运作下,夫妇两余荫已经做不到庇护他们唯一的孩子。

    陶宁:“白鸦老大亲口所说。”

    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不可能说服所有人。

    果然,宋曼也摇摇头:“死无对证,这不做数,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事情结果还没出来,难不成宋曼少将还真信了臧玉珠嘴里说的话不成?

    可这话没人敢当着宋曼的面问出来。

    记录员可算是回过味来了,宋曼少将之前的沉默究竟是什么意思。

    脑子思绪万千,她手上的动作毫不停歇,默默汇总,还把耳边哇哇叫的蓝牙耳机给拿下了。

    暗暗撇嘴,记录员心想:这么厉害,怎么不叫宋曼少将不要问,偏偏叫我不要记?

    我只是公事公办,公事公办而已啦。

    陶宁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然有,我怕保存不好,就随身携带了。”

    只见那白皙指尖一动,刚还夹着营养剂当笔转的手转出了一片薄薄芯片,放在桌上,用指尖抵住。

    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记录员以及监控背后的好几双眼睛一时也没想明白,她是怎么躲过那么多人眼睛藏进来的,不妨碍他们都看向指尖之下。

    包括宋曼,她的目光也被吸引。

    那芯片实在是薄,薄得似乎能透过它看见桌面,不用看第二眼,宋曼也能看穿这是复刻的。

    陶宁没有着急交出来,而是说:“我记得黑海衰落伊始,是因为顾长丰派去的线人传来的消息,才让我们联邦一举扑杀大半黑海势力,夺回好几个星球。”

    “可是我与白鸦话事人对话时,他的意思是顾长丰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没。”

    “似乎是印证他的话一般,顾长丰因此步步高升,跟黑海掐成乌鸡眼的白鸦跟在联邦后面捡漏,成就如今规模。”

    “这好像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指尖点着芯片,往前推去,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轻飘飘的东西里装着重若泰山的证据,这将会对第一星系局面造成颠覆。

    宋曼没说话,看过去的眼底写着——你可真出息。

    这眼神不含任何贬义,她单纯字面意思,揭发完顾渊,揭发养父,一点也不带停歇的。

    陶宁的声音继续:“顾长丰没调回第一星系前,本是边缘驻守基站后勤部,负责物资运送。”

    “那一次袭击之后,我父母双亡,顾长丰一家收养了我,因为负伤,顾长丰被调回第一星系,依然管理物资运输。”

    宋曼眸光微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问:“你还记得?”

    陶宁:“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遇袭的地点不是在第九星系任何一个星球上,而是在A3星。”

    “我还记得父母说过,为了彻底剿灭白鸦,我父母驻守在A3星中,那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物资只能依靠外面送来,顾长丰就是主要负责人。”

    “时间再往前推,推到A3星袭击的前三个小时,伪装成民用飞船的物资船被劫,领头者屠心认出了顾长丰。”

    “没人知道这三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顾长丰带着物资,晚到了半小时,只看见了被轰成碎片的A3星。屠心告诉我,在被困的三个小时里,他泄露了A3星的坐标。”

    陶宁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她想把脑海里屠心垂死挣扎的声音忘之脑后,毕竟没人会爱听被人骂认贼作父滋味如何这种话。

    宋曼闭了闭眼:“他并没有说被挟持了三小时,只说过因为遭遇袭击慢了半小时抵达,悔恨终生,希望收养他们的孩子赎罪。”

    A3星的覆灭,从表面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顾长丰身上,他不过是个运送物资的,还因此遇到袭击,四人小队只剩下两人死里逃生,能从白鸦手中死里逃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个是顾长丰,一个是顾长丰如今的心腹秘书,旁人都以为他们是患难之交,顾长丰翻身了也不忘拉一拉朋友。

    事件发生后,军部对顾长丰也有过严厉的批评,晋升缓了缓,再多的惩罚也没有了。

    收养了臧玉珠之后简直功过相抵,酌情减轻惩罚。

    陶宁没有跟着煽情,反把宋曼拉出了回忆:“顾长丰精神力不高,只有B级,无法长时间驾驶机甲,甚至高级些的机甲也无法驾驶,从客观出发,以他的能力无法在军部获得更高职位。”

    “A3星遇袭四年后,他却能以身入局 ,捣毁白鸦其中一个小窝点,救出受困秘书长之孙,凭借这份恩情,顾长丰终于叩响了政界大门。

    “您不觉得现在的顾渊与当年顾长丰有相似之处吗?”

    当年,今年,事件几乎重合。

    当年秘书长之孙,如今宋家宋芳洲。

    同样都是被劫,同样孤身救出,同样欠一份恩情。

    宋曼:“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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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落语轻飘飘的,语气跟选择今天吃菠萝味营养剂或西瓜味营养剂没区别,让记录员不住指尖发麻。

    这种东西是她可以听的吗?

    联邦少将与背叛联邦嫌疑人共坐一桌,共同怀疑首席秘书长热门竞选人背叛联邦,与星盗私相授受,利益置换。

    我是秉公办案记录员,那没事了。

    帮忙处理这一桩案子怕不是老到三百岁也不愁没故事说。

    陶宁也不知是看见了还是假装没看见对面两人的反应,这个答案她也不感到意外,她合理猜测宋曼也在怀疑事件真实性。

    在这个时间点离开第一星系,去处理什么残党是杀鸡焉用牛刀,她常年远离第一星系中心,反而因此保留了置身事外的直觉。

    “证据都在这。”陶宁一本正经道,“交给您我是一万个放心的,相信您一定会给我主持公道,洗脱冤屈。”

    宋曼哼笑一声,接过芯片:“你在激将法我。”

    陶宁满脸惊讶:“那您可误会我了,我还有事情想请您帮忙,心想或许您会喜欢听话乖巧些的小辈。”

    不多看第二眼,宋曼就把东西收起来,看向坐在对面不知道哪里写着乖巧二字的小辈。

    宋曼态度缓和了许多:“什么事?”

    陶宁:“我需要一个律师。”

    宋曼却问:“哪方面的?”

    陶宁思索片刻:“擅长应对虐待烈士遗孤,侵占烈士遗孤家产,给烈士遗孤投毒等案件的律师。”

    宋曼:“……”

    记录员:“……”

    记到最后,记录员已经麻木了。

    不论是什么,她都如数记录在案,一经查实,神仙都救不了顾家。

    录口供就这么告一段落,宋曼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记录员才想起自己的一个任务,她清清嗓子,问道:“你逃出白鸦组织时,那上岸的鲛人没能出逃吗?”

    这是一句废话,但她不得不问。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影低下头,沉默了。

    见着反应,记录员理所当然认为也死了,利索地把答案也记录上去,希望能堵住上边的询问。

    问也没用,我也不能变出一条鱼来。

    收拾完东西,记录员跟随宋曼身后离开。

    陶宁起身目送,这让盯了她好几天的人倍感不适,原来她还是晓得礼貌的。

    继续看监控内画面,陶宁不再玩营养剂了,而是坐在原地,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在事情没查清前,臧玉珠还不能离开房间,画面外,旁听的大佬都走了,剩下的他们也不能离开。

    他们的工作就是盯着臧玉珠,将她的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

    这是一件枯燥无聊的工作,在上面的命令下达前,都不能擅离职守。

    画面内的人在出神,画面外的人盯着出神的人渐渐出神,这发呆像是会传染一样。

    也是够无聊的,他们也忍不住好奇看向她看的地方,究竟是有什么,都快看出花了。

    突然,臧玉珠回头了,对隐蔽的监控看了一眼。

    监控外的几人:“!!!”

    这不是随便瞥到的,是真真实实的对视。

    那乌黑明亮的双眼在隐蔽的探头上停留几秒,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感受到警告的意思。

    似乎那双眼睛在说——不准窥探。

    而后她慢慢转回头去,保持跟之前一样的姿势,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为何,看见臧玉珠慢慢转回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来之前都听说臧玉珠不能吃苦,他们看见的臧玉珠则是一言不发,宋曼一来口若悬河,宋曼走了,又一言不发了。

    半小时后,有人再度打开门,陶宁抬头看去。

    来人目光复杂,既激动又震惊,还有些难以置信,其中有几分敬崇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她强忍着微颤的声音:“凯撒星坐标已查实,疑似白银号碎片仍在检验中,臧玉珠小姐你可以出来了。”

    陶宁一手按上桌面,站起身来:“我能离开军部吗?”

    “不能。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您跟军部对接,您可以叫我洛乔。”拉开房门的女人回答,眼睛不住往她那边看去,察觉这样不礼貌,强行让自己目视前方,差点同手同脚。

    这可是独身闯出白鸦凯撒星,还一手覆灭整个组织的大能人,可不能在她面前丢脸。

    赶紧暗中调整姿势,洛乔道:“臧小姐你情况特殊,需要在军部内住几天……啊对了,这是你的智脑,我还给你。”

    陶宁接过阔别已久的智脑,露出浅淡笑意:“谢谢。”

    洛乔把手摆成雨刮器:“不不不不用客气,只是一桩小事而已。”

    陶宁打开了智脑,将手环放在耳边倾听,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在军部两天都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事情总是对比出来的,也是这个笑容才让洛乔明白,礼貌的笑和真心实意的笑到底有多大区别。

    陶宁问:“我不能出去,那我的朋友过来看我应该可以吧。”

    洛乔微怔,很快就说:“这个我说不准,但是我可以替您向上面申请。”

    陶宁点点头:“好的,那就有劳了。”

    最终陶宁没有留在军部内部居住,而是在距离军部最近酒店下榻,她已经不是嫌疑人身份,军部也不能拘束公民的行动。

    按要求她这段时间不能离开凯莱星皇后区,还得做到随时接受传唤。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她所居住的楼层还得守着几个人。

    被指派来保护臧玉珠的几人本不太乐意,都被上峰一人一个脑瓜崩:“还真以为自己大材小用保护人呢,真发生状况谁保护谁都不一定。”

    这话说的,更激起大家的好胜心了,正想不服反驳,上峰语气悠悠道:“知道凯撒星被炸了吗?”

    几人异口同声:“那是什么地方?”

    上峰:“那是白鸦老家,我也是才知道那地方叫凯撒星。就是臧玉珠被俘虏回去的时候炸的,白鸦老大及其残部已经被捕,正在送往第一星系的路上。”

    几人:“啊???”

    她们几个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一个人,灭了白鸦老巢,一个人,又回到了第一星系,换做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偏偏有人做到了。

    “这不比她表哥强多了?”

    “不是,到底是谁在谣传臧玉珠是个废物?”

    “所以当初她在演练袭击中受伤,不会是欲擒故纵的其中一环吧?”

    “……”好像还真挺有可能的。

    忽然都想到什么,全都打开智脑上上网,入眼一片骂声,全是讨伐,然后都平静了,还有点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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