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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29章 从大河到海洋(第1页/共2页)

    第29章从大河到海洋

    一个月后。

    真定府最终的清田结果,出炉!

    一百万亩!

    从最初的三十万亩,到后来的六十万,再到一百万亩,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仅仅一府...

    临安帅府,初夏的风裹着稻香拂过窗棂,李杰正伏案批阅新呈上来的《粤省田亩清册》。纸页翻动声轻而沉,像春蚕食叶,又似战鼓低鸣。陆子衡立于阶下,未敢出声,只将目光落在大帅袖口磨得发白的靛青纹边上——那不是旧衣不舍,而是自入浙以来,从未换过新袍。他记得清楚,三年前初见时,李杰穿的还是素麻直裰,如今虽统数省、握兵十万,衣饰反愈简朴。这不是作态,是刻进骨子里的节制,也是所有幕僚心照不宣的敬畏之源。

    “子衡。”李杰搁下朱笔,指尖在册页某处轻轻一点,“伦以诜报来的‘顺德隐田复核数’,比户部旧档多出三万七千余亩。”

    “正是。”陆子衡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伦家清田最狠,连祠堂祭田、义仓公田都一并登籍,且主动按七分折银纳赋。张家、陈家紧随其后,连吴氏也咬牙补缴了二十年欠税——总计逾八十万两。”

    李杰没接话,只从案角取过一卷薄册,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去年秋收后闽地各县上报的番薯亩产均值:永安唐家村,亩产四石二斗;漳州南靖,亩产三石九斗;泉州晋江,因旱减产,亦有三石一斗。他指尖缓缓划过这些数字,忽而道:“你可知,粤东潮州府去年大旱,米价涨至每石二两六钱?而同月,唐家村新收番薯,换米价不过八分一斗。”

    陆子衡心头一震,顿时明白大帅之意。

    不是夸功,是比价。是用活生生的粮,去丈量朝廷与新政之间那道无声却致命的鸿沟。

    “所以,”李杰合上册子,抬眼望向窗外,“伦家不是怕我们,是怕饿死的人踹开他们的宗祠大门。张臬不开城,他们也要逼他开——不是为沈一石,是为自家灶膛里能燃起火。”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田靖捧着一叠文书疾步入内,额角沁汗,袍角还沾着泥点:“大帅!桂省急报!梧州府昨夜失火,张臬暂存于府库的二十万盐税银,尽数焚毁!”

    帐中霎时一静。

    陆子衡瞳孔微缩——那银子本是张臬留的退路,是给朝廷的交代,更是给自己留的体面。如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再无回旋余地。

    李杰却只颔首,语气平淡如常:“传令桂省司农署,着即拨三十万斤番薯种薯,星夜运抵梧州。另,命宋知礼抽调五名劝农官,三日内赴梧州,教民垦荒种薯,就地建仓,专储备荒。”

    田靖一愣,脱口而出:“大帅,梧州乃瘴疠之地,山高林密,水土不服者十之七八……”

    “所以才要快。”李杰起身,踱至沙盘前,手指划过西江水道,“桂省三十六府,梧州居中。此地若稳,则粤桂一体;此地若乱,则腹背受敌。烧银子是张臬断腕,我们便给他接骨——不是接回大明的骨头,是接新朝的筋脉。”

    陆子衡垂眸,心中雪亮:那一把火,未必是意外。张臬既已决意开城,便不容身后留白。烧银,既是绝朝廷念想,也是向新主递投名状——我连最后这点银子都不要了,你要的,只是这片土地,和地上活着的人。

    果然,翌日辰时,一封盖着两广总督关防的八百里加急,经水路直抵临安。

    信中无一字言降,只列三事:一,请设粤省巡抚,由朝廷委派;二,请准粤省暂行《均田免役新法》,三年为期;三,请调闽地劝农官赴粤,推广番薯、甘蔗二种。

    末尾朱批二字:准奏。

    陆子衡捧着信的手微微发颤。这哪里是降表?分明是国书!张臬以总督之尊,行藩镇之实,却将治权、财权、教化权尽数让渡,唯独不提“归顺”二字,只字不称“沈贼”,反称“朝廷”。他是在赌——赌李杰要的不是臣服,而是民心所向的正当性;赌新朝初立,必重根基,而非屠戮。

    李杰却将信折好,夹进《粤省田亩清册》末页,淡淡道:“拟旨。着张臬仍掌两广军政,加太子少保衔,兼粤桂巡抚使。另,擢伦以诜为肇庆府同知,张氏族长张秉忠为顺德县丞,陈氏家主陈维岳为新会知县。”

    “大帅!”田靖失声,“这……这岂非授人以柄?伦、张、陈三家,本为粤省巨蠹,若授实职,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李杰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蠹?蛀空大明根基的,是户部账上三百万两亏空,是应天巡抚衙门十年未修的漏雨房梁,是嘉靖丹炉里炼出的三百斤铅汞。伦家清田,张家纳赋,陈家散粮赈饥——他们蛀的是旧壳,护的是新肉。你若只见蠹虫,不见树心已朽,便是把刀架在活人脖子上,也砍不出半滴血来。”

    帐中寂然。田靖喉结滚动,终未再言。

    此时,窗外忽闻鼓乐喧天。原来城中百姓自发聚于帅府门前,抬着三牲、捧着新收的番薯、甘蔗,跪请李杰亲临春耕祭典。为首老农须发皆白,额头触地,嘶声道:“大帅!我等不求封侯拜将,只求一块能活人的地,一口能饱腹的粮!”

    李杰未披甲,未乘舆,只着青衫,缓步而出。

    他接过老农手中那只粗陶碗,碗底垫着几块刚挖出的番薯,皮还沾着湿润黑土。他俯身,将碗中清水徐徐洒向脚前泥土,轻声道:“此水敬天,此薯敬地,此心敬人。”

    话音落,万民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云,竟盖过了临安城外钱塘江的潮声。

    陆子衡站在阶侧,望着大帅背影,忽然想起半年前在江浙剿匪时听过的民谣:“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沈帅沈帅,年年有穗。”当时只当俚语,此刻方知,民心早已不在紫宸殿,在田埂,在灶台,在每一颗被番薯填满的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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