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搞事的陈洪
腊月。
京师。
新旧交替之间,紫禁城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哀伤?
有。
但大部分都是表面。
私底下还有不少人高兴呢。
嘉靖的...
临安城外三十里,秋阳斜照,稻浪翻涌如金。田靖勒马立于高坡之上,身后两万铁甲肃然无声,刀锋映着日光,寒气逼人。他抬手抹去额角汗珠,目光却未离姑苏方向——那里浓烟已散,焦黑残垣尚在喘息,而胥门外那座曾囤积五十万石军粮的码头,如今只剩断木焦梁,在风中簌簌作响。
“大帅有令。”徐振邦策马奔至坡下,翻身下马,抱拳低声道,“命你即刻整军回撤,不得入姑苏城半步。”
田靖眉峰一挑,未动:“为何?”
“不是不入。”徐振邦递过一封火漆密信,“是暂不入。大帅说,姑苏城门开着,百姓没逃,官吏没散,巡抚赵贞吉还坐在衙门里喝凉茶——这城,现在比咱们的营帐还安稳。”
田靖拆开信,纸面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 “粮可烧,城不可占;兵可胜,心不可夺。
> 江南之民,非我之民,乃天下之民。
> 今日放他们一条活路,明日方有人替我们说话。
> ——李杰”
他默然良久,忽将信纸凑近唇边,轻轻一吹,灰烬飘散如蝶。
“传令!”田靖翻身上马,声如裂帛,“全军转向,取道震泽,绕行湖州,三日内抵达长兴布防!”
“是!”众将齐应,甲胄铿然。
此时姑苏城内,赵贞吉确在巡抚衙后院梧桐树下饮茶。茶是碧螺春,水是虎丘泉,杯底沉着三片叶,纹丝不动。他盯着那三片叶子,仿佛盯的是自己半生功名——三片叶,三桩罪:纵容盐引舞弊、默许卫所空饷、疏于海防稽查。哪一件拎出来,都够砍三回脑袋。可此刻,他竟连茶盏都没抖一下。
“大人……”师爷颤巍巍捧来一封烫金帖子,“临安那边,送来的。”
赵贞吉眼皮未抬:“念。”
“沈公致姑苏诸公书——‘粮仓已焚,非为劫掠,实为警醒。朝廷五年未修运河堤坝,三年未赈浙西旱灾,去年松江漕粮霉变三千石,尽数充作军需。此非沈某之怒,乃江南父老之喉中血。今姑苏无粮,然市井米价未涨一分,酒肆仍开,药铺未闭,坊间小儿照常嬉戏于平江路。何也?因沈某命人连夜开仓,以临安新米兑换本地陈粮,三百车,已入库。另拨银五万两,专补胥门外受灾商户。书毕,不叩首,不署印,唯余一行小字——’”
师爷声音渐低:“‘若诸公愿守城,沈某不攻;若诸公欲弃城,沈某亦不拦。唯望诸公记住,你们脚下的青砖,是百姓一担泥一担水铺的;你们头顶的匾额,是乡绅十年捐俸悬的。’”
赵贞吉终于抬起眼,望着院中那株百年梧桐。枝叶繁茂,荫蔽半院,树皮皲裂处,新芽正破茧而出。
“备轿。”他搁下茶盏,起身拂袖,“去府学。”
没人明白他为何去府学。直到他在明伦堂前停下,指着墙上“礼义廉耻”四字,对随行官员道:“把这四个字,拓下来,裱好,明日,挂到城门楼子上。”
翌日清晨,姑苏阊门大开,四块乌木匾额并排悬于箭楼两侧。日头初升,金光漫过匾面,“礼”字左下角,一抹新鲜朱砂未干,像一滴未落尽的血。
而就在同一时辰,临安李杰案前,已摆开三封密报。
第一封,来自泉州。市舶司奏:八月初七,三艘葡夷商船抵港,卸货百箱,内有火绳枪三百杆、硝石两千斤、铅丸五万枚。押船者非番商,乃原浙江水师千户吴珫——半年前被沈一石所俘,今携家眷归附,言“海上漂泊半生,终见明主”。
第二封,出自松江。新设织造局账册呈报:七月织机扩至六千张,雇工逾三万,棉布日出万匹,其中七成销往日本、吕宋,三成转运北直隶——竟是用漕船伪装粮船,昼伏夜行,绕过淮安钞关,直抵天津卫外海。
第三封最薄,只一页素纸,字迹刚硬如凿:
> “海瑞已于八月初五抵临安。未带仪仗,未着官服,一身青布直裰,负一竹箧,内装《大明律》一部、旧官印一方、白绫三尺。昨夜宿于城东驿馆,今晨独自登城,观城墙修补处十七处,皆用新砖嵌旧基,砖缝匀如发丝。午时,赴府衙谒见,拒坐主位,立于阶下,开口只一句——‘沈公,请明示,要的究竟是江山,还是公道?’”
李杰看完,搁笔,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窗外,蝉鸣骤歇,风起云涌。
他召来陆子衡:“去,请海先生来议事厅。不必备茶,只置清水一杯,粗陶碗一只。”
陆子衡迟疑:“大帅,他毕竟是钦命御史……”
“正因他是御史,才不配喝我的茶。”李杰目光扫过墙上舆图,手指点向长江口,“他若真想问公道,就该先问问,为何嘉靖修万寿宫用的是江西贡瓷,而松江织工病倒后躺的是芦席草棚;该问问,为何冯宝在姑苏城头射箭传书时,他海瑞正在临安医馆熬药——给染疫的织女煎了七天七夜。”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一声清越朗笑:“沈公此言差矣!”
众人侧目——海瑞已立于廊下,青衫洗得泛白,袖口磨出毛边,竹箧倚在膝旁,右手三指捏着一枚铜钱,正缓缓转动。
“下官熬药,因织女咳血,是病;沈公烧粮,因将士饿殍,是战。”他缓步上前,不卑不亢,“病可医,战可止。但若战不止,病必成疫——沈公可知,姑苏粮仓焚后,已有九县报出粮价异动?嘉兴米价三日涨三成,湖州富户闭仓,平江路米铺挂出‘售罄’木牌十七块?”
李杰不答,只命人取来一摞账册。
“海御史请看。”他推过最上面一本,“这是松江今年夏税实收明细。户部折子写‘增收白银八十二万两’,实则——松江十一县,共免赋税三十七万石,折银一百零四万两。多出来的二十二万两,不是加征,是清查隐田所得。隐田何来?八成是勋贵庄田、宦官田产、盐商家业——他们报‘无田’,却养着三千佃户。”
海瑞翻开账册,指尖停在一页朱批上:“‘查周王府在松江隐田三千二百亩,租银年入三万两,尽数充作军费’……沈公,您烧的不是朝廷的粮,是周王府的私仓。”
“正是。”李杰颔首,“戚继光军中,三成粮秣出自宗室藩王暗助。周王、楚王、代王,各输十万石。他们不图军功,只要沈某败亡——败亡之后,江南重归旧制,他们便可继续圈地、占矿、贩盐,而无需向户部报一粒米。”
海瑞忽然合上账册,深深一揖:“下官失言。”
李杰扶住他臂肘:“海先生不必如此。你问我‘要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